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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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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3 章

白皎推開窗, 還沒來得及偵察哭聲源頭,兩道身影從已同時出現,正是紫川和叢雲。

兩雙清明的眼對準她。

白皎:“……我們一起。”

哭聲在環繞鎮子的小河畔響起。

月色溶溶, 河面蕩起一片碎光, 倒映出對月垂淚的清麗女子, 困擾白皎多時的幽咽聲正是由她發出, 夜風微涼, 裹纏著哭聲送出極遠。

白皎並未急著過去質問。

她眼神幽暗,一路找來早已發現問題, 白日裏繁華熱鬧的小鎮一到夜裏,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即使哭聲半條長街都能聽見, 卻無一人出門查探。

她心中浮現起兩個念頭。

若不是司空見慣, 便是畏懼, 畏懼哭聲的主人,畏懼哭聲主人背後意味著一切。

“姑娘。”白皎出聲。

女子驚訝擡頭,見到白皎後,那抹驚愕又變成了恍然。

“是你。”她語氣中含著深切的哀愁, 遮掩不住的眼底, 明晃晃地浮著一抹了然。

作為小鎮一員,她十分清楚, 眼前這人是外來者,也只有外來者才會循著哭聲找過來

白皎直接挑明來意:“為什麽深更半夜在河邊哭泣?”

女子慟哭不已,聲音斷斷續續, 說出發話卻叫人大驚失色:“我哭是為了自己。”

“我不想死……”

或許是早就絕望,她也不再隱瞞, 將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講出來,白皎才知道, 看似平和的小鎮裏,實際上藏著一只妖怪。

它倚仗強大的武力脅迫鎮民們進行獻祭,美其名曰娶妻,實際上,任誰都知道,獻祭者的下場是什麽。

妖怪指定的時間是七月十五。

阿秀,也就是女子因為生得漂亮,被鎮民選中,她無法掙紮,父母都是平民的她也根本沒辦法掙紮。

所有人都告訴她要以大局為重,為了鎮民的安全而死,她死得其所。

沒有人問過她的意見。

阿秀不想死,於是她夜夜啼哭,為自己的悲慘命運而哭泣,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哭什麽,可在他們看來,只要她還活著,平穩等到獻祭那日,就是她最大的價值。

況且,她身上早就打上了妖怪的印記,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她,生怕因此惹怒了妖怪大人。

只有白皎這樣什麽都不知道的外來者,才會被哭聲引過來。

阿秀啞著嗓子:“你們快走吧,我——”

白皎打斷她的話,目光幽幽道:“阿秀姑娘。”

“七月十五那天,我可以代替你。”

阿秀震驚擡頭,正對上她明亮的眼睛,欣喜激動種種覆雜情緒下,令她一時張不開嘴。

白皎則以堅毅的眼神看向兩人,叢雲擰緊眉心,紫川也不得不閉緊嘴唇,他們再如何焦急,也看得出白皎不是一時沖動,而是胸有成竹。

事實上,白皎自從聽到妖怪之事後,便挑起了十萬分興趣。

她沒料到的事,問題出在阿秀身上。

這個善良的女孩子,或許開始聽到自己有活命的機會,期盼已久的希望來到,真切地欣喜過,開心過,轉瞬之後,她又嘆了口氣,為難地看向白皎:“對不起。”

“我不能讓你替我,你是無辜的。”她試著撐起一兩分笑意,唇角卻似墜了千斤重擔,紋絲不動。

那可是她做夢都想的生的希望啊!

對此,白皎微微一笑:“也許我能活下來呢。”

阿秀搖頭,正要說話,頃刻間,眼底映著粼粼波光——

女子柔軟指尖憑空一劃,平滑如鏡的水面似沸騰發湖面翻湧碧波,月光溶溶,破碎的光輝凝聚融合,一尾一人多高的水魚浮在半空,水光盈盈映著阿秀滿臉震驚。

阿秀遲鈍地扭頭,看她的眼神瞬間變幻,激動、興奮、崇拜、尊敬等等覆雜情緒,使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您、您是神仙嗎?”

白皎一揮手,無形發力量將她托舉起來,阿秀近乎炙熱地看著她,之前的惶惶不安在這一刻,如葉片上的露珠,在驕陽升起之後驟然蒸發。

白皎:“我不是神仙,但是我有辦法解決那只妖怪,阿秀姑娘,只要你幫我這個忙。”

阿秀瞬間脹紅了臉,捏著衣角張了張嘴,這哪是要自己幫忙,分明是她占了大便宜,即便是在閉塞的小鎮裏,她也聽外出回來的人聽說過,那些擁有不凡偉力的神仙們,如何傲慢且高高在上。

凡人在他們眼中如螻蟻一般。

怎麽會有神仙紆尊降貴,照拂她這個普通凡人。

阿秀紅著臉訥訥道:“您要我做什麽,盡管吩咐。”

事情敲定,河邊的嗚咽悄然消散在風裏。

客棧裏,白皎拿出光耀石,一擡頭,對上兩人的視線,她抿了抿唇,並非心虛,猶豫自己該怎麽回答。

紫川按捺不住,忍不住說:“這件事很危險。”

白皎眉頭一挑,振振有詞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再說,我們之前轉遍周圍也發現沒有任何異常,好不容易有了妖怪的線索。”

帝流漿對凡人無益,只對妖怪有益。

望月川如果真有帝流漿降下,卻沒妖怪,才讓人覺得驚奇呢。

況且……

她粲然一笑:“不是有師父和紫川嗎?”

話語裏毫無保留的信賴令兩人瞬間語滯,又因她明亮信任的眼神,心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暖意。

難道他還護不住她嗎?

又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眼中敵意非但不退,反而愈發猛烈。

距離七月十五還有半月,這半月裏白皎他們一遍遍在鎮子周邊巡查,沒發現任何問題,只有七月十五這事,提起之後,鎮民神色大變,三緘其口。

最後,是白皎施法撬開了一個人的嘴巴。

事情和和阿秀所說分毫不差。

甚至因為旁觀者角度的敘述,顯得更加冷漠

白皎心下喟嘆,只能等七月十五了。

七月十五當晚。

天色微黯,阿秀家裏早早亮起燈,門外是等候已久的車架,她在梳妝鏡前,擺放著一片精美異常的首飾,村民們不敢違逆妖怪,更不敢糊弄對方,紛紛拿出家裏最好的東西。

妝娘微微躬身,為難地看著阿秀:“時候不早了,新娘子該上妝了。”

阿秀看向昏黃的銅鏡,餘光卻瞥向安靜的門扉,搖了搖頭。

妝娘拿起梳子,眼神堅定道:“新娘子,這事可由不得你做主。”

阿秀一顆心都提起來,忍不住閉上眼睛,遲遲未等到妝娘強硬的動作,她驚異地擡起眼睛。

“我沒來晚吧?”清亮婉轉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阿秀毫不遲疑地睜開眼,激動覅直接站了起來,她說不出一句話,怔怔地看著她,燈下望美人,美人顏如玉。

阿秀整個人像是變成了撥浪鼓,只會不停地搖頭。

她有什麽理由責備她,感激她還來不及。

緊接著,後背忽地一陣發冷。

阿秀扭頭,發現除了她們還有另外兩名身姿挺拔高大俊美的男子。

兩人盯著白皎,準確來說,是她身上的嫁衣,目光炙熱猶如燃燒的烈焰,失神、驚艷,種種情緒坦誠地顯露在面上。

白皎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穿上嫁衣。

她的容貌由小顆珍珠和寶石穿成的珠簾遮掩,光輝映照著清冷的眉眼,嫣紅的唇瓣若隱若現,為她平增一絲嫵媚。

身上的嫁衣繁覆華麗,紅色猶如火焰一般燃燒灼目,裹著纖細婀娜的身軀,軟緞繡鞋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兩人心尖上。

紫川根本移不開眼。

叢雲性情溫和,可他再溫和,在心上人面前也會丟盔棄甲,垂在寬袖裏的指尖攥握,忍不住前誇一步,卻在靠近白皎時,步履微頓,眼底暗流翻湧:“很美。”

是他從未預見的模樣。

腦海中浮現出這次的目的,不禁眉心緊蹙,那妖怪也配。

很巧,紫川也是這樣的想法。

兩人散發出逼人氣場,阿秀這樣的凡人簡直是夾縫中生存,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她在旁邊看著,見白皎還能對他們笑靨如花,神態自然,三言兩語就讓兩人收斂氣勢,臉色瞬間好了很多。

感激的同時,對白皎更是心服口服。

夜幕低垂,稀疏點綴著幾顆星子,唯獨一輪月盤,盛大而明亮。

明明已是晚上,平靜的小鎮此時卻掛滿了燈籠,敲鑼打鼓聲在長街響起,各色鮮花點綴捆紮的花車上,穿著紅色嫁衣的新娘子由喜婆畢恭畢敬地攙扶上花車。

隨著一聲洪亮的大喊,長長的一望無際送嫁隊伍開始緩慢行動。

目標正是飛月峰。

那是白皎來時見到的形似彎月的山巒。

據說妖怪的洞府就在那裏。

白皎眉心微皺,她親自談查過,別說妖氣,便是兇獸都不曾遇到過一只。

只能說,其中必有古怪!

她下意識看向前方,心中安定。

紫川和叢雲隱匿身形藏在隊伍裏,敲鑼打鼓的樂隊聲響在耳畔,讓人心煩意亂。

更有一些人不知好歹的議論。

“阿秀這妮子怎麽突然漂亮了好多,要不是……說不定我就上門提親了。”那人說著,忍不住扭頭往後看,薄薄的紅紗根本遮擋不了任何東西,反而為那車架上的新娘子,平添了幾分誘惑。

其他人笑他:“阿秀可是咱們鎮上最漂亮的姑娘,是你小子能妄想的!”

“可惜啊,紅顏薄命,被那位大人看上了,只有一個下場。”

那人不說話,只呆呆地看著。

“誒喲!”前面那人痛叫一聲,扭頭看見他滿臉呆滯,頓時奇怪極了:“你在幹嘛?不看路踩了我好幾腳!”

那人呆呆地說:“以後就見不著了,我得趁現在,多看上幾眼。”

他說著,忽然後背一陣發涼,不知為何,舒適的夜風片刻間凜冽刺骨,緊接著,便是平地摔,還未到達目的地,他臉上便已掛了彩。

白皎不知道這邊的事,全副心神都被其它事情吸引,驚奇目光落在前方。

車隊的眾人繞著一處岔路口左轉三圈右轉兩圈,步伐似乎都有規律。

眨眼間,眼前彎彎曲曲的山路變得平坦寬闊,一條大路朝天去,直指飛月峰頂端。

片刻之後,視野豁然貫通,白皎仰頭看天,一輪圓月已毫無遮擋,明晃晃地月華朗照四方,將鎮民景色映照得亮如白晝。

車架落地的瞬間,一只巨大的兔頭妖怪出現在眾人眼前。

鎮民見狀跪倒一片:“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兔頭人身的妖怪說著滑稽,實際上,真正近距離觀察,卻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赤紅的眼睛猶如兩盞紅燈籠,目不轉睛地打量白皎。

“你不是我要的人!”它斬釘截鐵道。

白皎沒有絲毫反應,她沒試圖遮掩,見到對方後便知道,它打不過自己。

她心中升起一股怪異感。

聽到這番話的鎮民頓時惶恐不安,正要求饒,卻聽妖怪大人卻:“不過,你更好看,也……更香!”

說話時,三瓣嘴微動,鼻尖輕輕翕動,仿佛已經嗅到了空氣中彌漫的香味。

鎮民們輕輕松了口氣,額頭貼緊地面,根本不敢擡頭。

兔頭人身的妖揮手,無形的力量瞬間攝住白皎,他正要享用此處的人祭,忽然臉色一變,毛茸茸的腦袋也遮不住他惶恐的神色。

連狠話都來不及撂下,轉身頭也不回的逃跑。

白皎楞了一下,沒想到即便變成妖怪,直覺還是那麽敏銳,不過,它逃不掉的。

“過來!”

兔頭人身的妖怪驚恐大叫,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強大且無法阻擋的吸力令它腦袋上的絨毛都往後倒伏,大大的赤紅眼瞳裏灌滿恐懼。

下一刻,它化身一道流光,被白皎手裏白色鎮妖瓶吸入其中。

白皎堵上塞子,打算待會兒審問它。

剛才一個照面,她便發現,對方身上有帝流漿的氣息。

至於現在。

她望向天邊,狂風大作,黑霧彌漫,危險攜裹著殺機凜冽襲來,頃刻間,一股強大兇惡的氣機鎖定她。

“吼!”

震耳欲聾的虎嘯在空中蕩起無形的波動。

一只巨大的白色老虎仿佛從月盤上跳下,出現在眾人面前。

兇狠暴戾的眼神猶如箭矢,疾射白皎,其中有驚嘆、滿足,唯獨沒有意外。

“果然是個頂級血食。”

白皎平靜地看向對方,有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白虎猛然襲來。

“皎皎,讓我來。”

是叢雲,他甚至連九霄琴都沒取出,以碾壓之勢將對方徹底打敗,白虎武力值和它的兇猛浩大的出場方式差距甚大。

白皎擰眉,心下狐疑。

身後忽然響起慘叫聲,擰成一片怨魂沖天而起,方才氣勢低迷的白虎驟然掙脫束縛。

它操縱身後的倀鬼,嘴巴微翹,獸化的臉上顯露出幾分得意。

白皎看向山下的小鎮,滿城燈火驟滅,被它召喚來的倀鬼化為一片沖天鬼氣,遮雲蔽日。

或許是以為她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老虎舔著嘴唇,眼中滿是得意和貪婪:“你逃不掉的。”

這些人都是它的倀鬼。

她就算再有能力又如何,一隊一隊消耗她,她總會死掉!

這些年裏,它不知用這一套方法吃掉了多少自命不凡的強者,有人類,更有妖族,最終他們全都化為一團血肉,一團供他修煉的血肉!

也許是因為篤定白皎他們逃不掉。

它竟說起了自己的安排。

白皎才知道,這些村民早就死了,只是他們不知道,一遍遍重覆著生前的模樣,其實都是白虎甩出來的誘餌。

她眼中掠過一道流光,此時終於想起來了,她救下的孩子看她的眼神為何那麽熟悉,九嬰。

當初魔尊化身的兇獸九嬰,就是以這樣充滿食欲的眼神看她。

只是,九嬰最後被她射掉三個頭,徹底湮滅於四海八荒。

它會有什麽下場?

白虎看了眼天色,忽然亮出鋒利的爪子,準備速戰速決!

帝流漿要降下了!

它貪婪地看向白皎。

它本是山中一只普通老虎,一次偶然得到帝流漿,開啟靈智,它本能知道帝流漿是好東西,便一直守在待在這裏,後來實力增長,更是將整個鎮子的人煉化為倀鬼。

如今它更是能感覺到白皎身上精純的靈力,吃掉她後再吸食帝流漿,一定能讓它實力大增!

這次,它一定會成為萬年修為的大妖,到時,甚至能與妖君分庭抗禮!

白虎虎嘯一聲,立刻指使倀鬼攻擊,自己卻並不動作,趴在一顆石頭上,慢悠悠地塌下腰,有種看戲的錯覺。

白皎揮動陣旗,面色鎮定無比,實際上,餘光一直落在假寐的白虎身上,她抿了抿唇,忽然手下一頓,賣了個破綻。

方才閉目假寐的白虎猛然撲出!

白皎:等的就是你!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她放下手中陣旗,無奈的目光越過白虎,直直落在它身後。

白虎心頭驟跳。

龐大的無法形容的殺意驟然鎖定它,叫它根本來不及回頭,長劍如光,已在瞬息之間,將一切聲響湮滅。

白虎後背覆蓋著一層層黑色斑斕虎紋,此時中間已被一道血線蜿蜒開裂,頃刻間,龐大的虎身一分為二。

它竟是被劍直接劈成兩半,不多不少,勻稱無比。

片刻之後,屍身散做滿天光華。

紫川收了劍,惋惜地看了眼消散的光點,薄唇微抿:“我想剝了它的虎皮,為皎皎做虎皮毯子。”

可他沒能控制好力道。

看到那惡畜竟然要傷害白皎,顧不得其它,身體已經主動出擊,將其斬殺於劍下。

叢雲聞言動作微滯,先一步說道:“就算你剝下虎皮皎皎也不能用,這只白虎身上血孽滔天,遍布因果之力,對皎皎百害而無一利。”

他說著淡淡一笑,手下凈化發神光柔和且輕盈,籠罩著掙脫操控的鎮民們,他們恢覆神智,感激地跪倒一片:“多謝仙人!多謝仙人搭救!”

叢雲神色淡淡:“不需多說,你們往生去吧。”

紫川是何心思他不清楚,叢雲只關系一個人——

溫柔寵溺的目光落在白皎身上,正要說話,白皎已經先一步抓住他的衣襟:“天上——”

聲音戛然而止。

三人仰頭,望向天幕。

圓月高懸,月華大綻,其中有帝流漿,其形狀若無數橄欖,又似萬道金絲,累累垂貫,若甘霖降世。

草木受其精氣感染,便能開啟靈竅成妖。

妖怪如果吃了它,一夜修煉可擋千年光陰。

白皎目光微閃,之前一直忽略的事終於連貫起來。

七月十五,便是帝流漿降臨人世的時間。

難怪那只虎妖後來突然急不可耐,顯然是預見了帝流漿即將落下,為了防止旁人爭奪。

不過,現在這些都是我們的!

白皎催促他們:“快坐下修煉。”

叢雲早就知道她與妖宮之主不共戴天之仇,毫不意外她會這麽做,紫川也只是微怔,便聽從她的話開始汲取垂貫人間的帝流漿。

修煉時,白皎偷偷收集了一瓶,唇畔含著捉摸不定的笑意。

第二天一早,霞光萬丈,金輝滿地。

叢雲和紫川睜開眼,中間修煉的少女早已不見,兩人毫無阻隔地看到對方,氣氛瞬間僵滯。

“皎皎呢?”他們同時異口同聲道。

他們第一次合作,因為白皎,一人把守一邊,仿佛中間有一條線,默契地分出楚河漢界。

“我回來了。”熟悉的聲音響起,兩人同時扭頭,迫切地朝聲源處望去。

旭日初升處,少女緩緩而來,萬道金光將她的衣衫染成金色,濃如黑魔長發垂落在素白衣襟上,長且濃密的眼睫如蝴蝶振翅,沾染絲絲縷縷的霧氣。

她身後紅日如火,霞光萬道,似破雲而來,胸腔裏的東西開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動。

白皎坐在草地上,拿出采摘的果子:“要不要嘗嘗?”

兩人同時點頭,方才的和諧氛圍瞬間破碎。

任務完成,她們折返王都。

但是白皎她們卻慢悠悠地走了近一年。

一路上游山玩水,直到王都近在眼前,白皎扭頭看向車裏的兩人,眼裏透出強烈的暗示。

車廂裏一片寂靜。

叢雲在煉化翎羽,紫川在編制紅繩,做得專註無比。

白皎抿了抿唇:“你們就沒什麽想問的?”

比如,她私自煉化帝流漿,再比如,她故意在回途磨磨蹭蹭……

叢雲微微一笑,柔聲說道:“為何要問,你有你的理由。”他就差直說,皎皎的一切選擇我都讚同。

紫川臉色不太好看,因為失了先機,不過他有自己的倚仗:“是因為蘅蕪即將生產嗎?”

白皎訝異地看他,紫川眼中滿是篤定:“蘅蕪肚子裏的孩子有異。”

白皎直接承認,是她做的。

見他並未露出詫異的神色,白皎也不意外,她從未在他們面前隱瞞自己的布置。

蘅蕪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如今懷有身孕,不過是白皎設計所致,她並未懷胎,肚子裏揣著的,不過是顆寄生子。

那是白皎之前偶然發現的神奇東西。

山下的妖族誤食之後肚子莫名脹大,並且被診斷出喜脈,後來十月懷胎卻誕下一顆奇怪肉球。

白皎隨叢雲一起診治,才知曉寄生子的存在。

吃下寄生子的妖族會有強烈的妊娠反應,並且不到生產時間,寄生子不會被人發現。

除非如她這般,診斷過如此病癥,而且,寄生子一旦種下,非特殊方法,根本不可能“打掉”。

這就是白皎的目的。

綾華不是自詡唯一的公主,父母最寵愛的孩子,如果她不再是父母的唯一,失去尊貴的地位,嬌縱跋扈唯我獨尊的小公主會怎麽做?

她真是期待極了。

白皎輕笑一聲,笑聲似漣漪在車內輕柔蕩起。

紫川抿唇,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淩厲的眉眼霎時柔和無比:“真巧啊,皎皎。”

他派出的暗棋,如今正在綾華宮中引導對方弒母,他們此刻回去,或許正巧能碰上一出好戲。

思及此,他眉梢微彎,濃黑色的眼眸漾起縷縷星輝,溫柔地笑了起來。

叢雲:“……”

倒顯得他格格不入了。

他垂下目光,不見起伏的聲音打破平靜:“王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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