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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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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4 章

許多年後, 仍有人記得叫人印象深刻的一幕——

湛藍天穹之下,白皎側身握住流風的手,男女重疊的聲音響徹高臺, 既是誓言, 也是宣告——

一紙婚書, 天地為證:

上奏九霄, 下鳴地府, 曉稟眾聖,通喻三界, 今生今世, 日月同心, 若有辜負, 便違天意。欺天之罪, 身死道消。1

她的選擇再明朗不過。

東淵眼神黯然,他只晚了一步。

與之相比,成功結契,受天道認可的流風便愉悅多了, 唇角勾起溫和微笑, 喚來手下:“快將帝君請入觀禮席。”

“是。”

狹長鳳眸微瞇,流風才有時間, 將他全部神色盡收眼底,一股純然的歡愉充盈心胸。

從今日起,他們便是名正言順的道侶, 夫妻。

唇舌細細咀嚼字詞,仿佛連舌尖都泛起柔情蜜意。

東淵低垂眼眸, 從未如此狼狽過,什麽都不能做, 心口像是被掏空一塊,令他忍不住去想,如果他第一時間就去尋找她,不去在其他事情上耗費心力,結果會不會改變?

沒人給他答案。

人群忽地響起喧嘩聲,紛紛朝臺上望去,磅礴靈力席卷整個高臺,東淵不受控制地看向臺上。

一對璧人。

金光籠罩整個高臺,乃是天地為認可的道侶降下的浩瀚靈光,無數人為此祝福、慶賀,

他又算什麽呢?

一時消沈,卻並未動搖他的心思,他的目光落在流風身上,最終,徐徐看向白皎。

東淵面無表情,氣息卻不容遮掩,周身散發出酷寒之氣,好似無數雪花飄下,落成冰霜。

恰在此時,有人突然出聲,眾人聞聲望去,是個面容普通的男人,只是看到他後,不少人瞬間變了眼神,只見男人周身竟縈繞著濃郁的魔氣,身份呼之欲出。

他是魔族!

流風眉頭微擰,他無法奈何東淵,也不想攪亂大婚典禮,對上修為淺薄的魔族,卻是易如反掌。

真當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跳出來攪局嗎?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那魔族竟當場跪下,恭敬道:“恭祝上神成婚。”

話落,雙手高舉起賀禮,盒子散發出濃郁的魔氣,對方也毫不遮掩,點開看,竟是一件魔器。

一連串的舉動讓眾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紛紛看向流風,眼神不言而喻,這是怎麽回事,神族大婚竟然會有魔族跳出來,雙方仿佛關系很好,竟當面送了件價值不菲的魔器?

流風眸色暗沈,當即便要拒絕。

不想那魔族笑容燦爛,揚聲喊道:“此乃魔界送上的賀禮,魔尊吩咐小人問上神一句,您打算何時入住魔界?”

眾人聞言大驚失色。

腦子仿佛生銹一般,根本轉不過彎兒,這魔族是什麽意思?

來不及反應,他已經高聲喊道:“流風上神身負魔性,來日入駐魔界,定是一方霸主,屬下奉魔尊之命,特此前來祝賀。”

一聲魔尊好似炸彈砰然炸開,直將在場諸人,搞得頭暈目眩,討論聲如雪花飄落,紛至沓來。

唯一鎮定的便是東淵,他看向流風,神色意味深長,只有他自己知道,此事爆出時,他心中驟然升起的一縷微妙情緒。

流風神色冷然,柔和的線條此時肅殺至極,他的大婚,自然不容別人破壞!

魔族仿佛早就預料到,忽然大笑出聲,手中甩出一方魔印,半空變大,攜裹著無盡魔氣,竟是直朝白皎砸去。

白皎咬牙切齒,心說真是日了狗了。

他正要揮劍格擋,身前已經多出一道人影,正是流風,才發覺魔印乃是虛實結合,大印如山落下,更有天星亂刺,魔氣纏繞。

流風一時不備,因此牽動心神,他臉色微變,猛然看向巨大化的魔印,體內魔性翻湧不休,他方知道,這是一場赤)裸裸的陽謀。

“流風上神他竟真墮魔了……”聲音痛心疾首。

“怎麽會這樣,不應該啊……”這是惋惜之聲。

眾人紛紛看向流風,眼中滿是遮掩不住的驚愕,竟真如那名魔族所言,流風上神此時顯出魔相。

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如今他是什麽情況。

他轉身看向妻子,他們已經完成了大婚典禮,是天地承認的道侶。

“皎皎。”流風聲音微啞,幾乎不敢去看她。

和他想反,白皎神色覆雜,仔細看,似乎還有幾分驚艷與驚嘆。

魔化後的流風眼眸赤紅,沾染魔性後的他氣質大變,柔和溫潤的輪廓此盡數化為邪肆張狂,一種邪氣凜然的俊美撲面而來。

白皎幾乎不敢眨眼,一錯不錯地註視他,為什麽,她感覺流風這樣更帥了。

還很新鮮。

要是新婚之夜拉上床……

她抿緊唇瓣,軟白的指尖下意識拽住男人衣襟,不發一言,舉止落進流風眼底,不禁神色黯然,以為她在抗拒自己。

一霎,令他心痛如絞。

或許是沾染魔性,行事也變得狂放許多,他竟不由分說緊抱住她,聲音沈郁道:“皎皎,不要看我。”

他無法想象,白皎會露出何種厭棄表情。

流風周身魔氣翻湧,不安感使他愈發患得患失,最後竟連發誓這種話都說得出,他告訴白皎,永遠不會讓她離開自己!

就算入魔,也要帶她一起。

白皎:“……”

“可是我沒有嫌棄你啊。”

流風呼吸一窒,白皎趁他呆怔之際輕輕掙開他的懷抱,仰頭看他,近距離觀賞更加帥氣,何止俊美,還多了幾分抓人眼球的邪妄。

她看得眼眸微閃,察覺他直勾勾的目光,才可惜地收回視線,小聲問:“我剛才就是在想,聽說魔界的環境不大好啊,我們般過去了,還會像現在這樣舒服嗎?”

她低頭枕靠著男人硬邦邦的胸膛,糾結得眉毛都要皺到一起。

因此,也並不知道,男人不斷變幻的目光,從驚愕到欣喜,雙臂緊緊抱住懷中的道侶,他早該知道的,她就是這樣的性格。

心結一解,連魔氣都淺淡不少。

“本君即便入魔又如何。”流風放聲道,環顧一圈,釋放出濃重且強勢的威壓。

沒有人比流風更清楚,神與魔,本就別無二樣。

當年天地初開,魔界天界地位相同,不過是一個修魔一個修仙,魔與仙同為天地主宰,後來,魔尊息昀為爭天地霸主之位,不惜挑起戰爭,才引發眾神對魔界的抵觸。

流風乃是四海八荒屈指可數的上神,成神墮魔對他更加無甚區別,只是之前他掛心白皎,才陷入執念。

如今,白皎都不在意這些,他更加不在意。

眾神心頭一凜,也回過味兒來。

且不說流風乃是上神,即便墮魔也不會影響神智,更何況,他修為強大,一旦墮魔前往魔界,神族這邊豈不是削弱了不少實力。

不少人紛紛想起方才聽見的誇大其詞的恫嚇,臉色微變,差點兒被他給帶歪!

可惜,他們發現時為時已晚,心思惡毒挑撥離間的小人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誰也沒註意,眾人怒罵時,天帝臉色十分難看。

流風沒有放過挑撥的魔族,隨手一揮,靈力劃線將對方徹底捆綁起來,押入刑室。

幾經波折,大婚典禮卻是有驚無險的結束了。

繁華落幕,人群散去,唯留一道身影,固執得仿佛一尊石塑。

白皎抿住下唇,半晌,才道:“前塵已經結束,你又何必心心念念。”

“為何不念?”東淵徑直看向她,眼底暗湧翻滾,炙熱的視線幾乎燒融掉她。

他不相信,她已經忘記當初那些恩愛歡愉,他不相信,她真如自己所說那般釋然放下。

“皎皎,倘若你當真放下,那你看我,當著我的面,說你對我未曾有過半分情意。”一字一句,浸透了沈重愛意。

白皎呼吸一滯。

垂下的手掌忽然被人攥握,她偏頭一看,正對上流風溫和目光,他看向對面的東淵,滿心都是快意。

話語漫不經心,卻似尖刀直插東淵心扉“我與皎皎已是道侶,何來倘若之說。”

話落,流風微微一笑,光明正大地執起妻子的手。

十指緊扣,心意相通。

這一幕落在東淵眼底,刺眼無比,使他陡然生出一種無力感。

片刻後,他已斂起心灰意冷。

遙遙望向兩人背影,暗紫色的眼眸宛若深邃星空,無底深淵,其中翻湧著怎樣的情愫,只有他自己清楚。

……

刑室內一片寂靜。

拳頭大的夜明珠鑲嵌在墻壁上,幽幽散發光芒,映照出這間昏暗的囚室。

白皎跟著流風轉過彎,看到了五花大綁的魔族。

她驀然一囧,不知道怎麽形容,這手法,讓她瞬間想起了五花大綁的大螃蟹,白皎突然有點餓了。

她抿了抿唇,落在一直關註她的流風眼裏,男人眉心泛起褶皺,虛虛攬住她的腰肢:“這裏太臟了,你先出去吧。”

說著,冷冷瞥向魔族,刑訊這種事,他並不擅長,可活的時間長了,總會學到一些。

白皎搖搖頭,抱住他的手臂:“我不怕,我要跟你一起。”

她仰著小臉,一雙笑眼彎如月牙兒,便是陰暗的囚室,也因她鮮妍的笑容照亮許多。

流風心頭柔軟,對她如沐春風,轉頭看向魔族,臉色陰沈,似寒風凜冽逼人,事到如今,他還不明白這是別人設下的計謀,幾十萬年也就白活了。

白皎同樣同仇敵愾,今日的計謀讓她想到一件惡心的事。

只是,沒等他們開始審問,魔族竟主動配合,男人面色普通,除了一身魔氣略微濃重些,倒也沒什麽異常。

直到他開口說話。

“上神,我是星族遺孤!”

男人看向他,滿眼都是希冀,說出的話卻叫流風臉色微沈,眼中略帶幾分詫異

白皎聽得一臉茫然,什麽星族?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流風肯定知曉,大而嫵媚的眼睛看向他,便是鐵石心腸,也能化成繞指柔。

更遑論是本就偏愛於她的流風。

男人輕撫她的發頂,柔聲道:“此事你不知曉,我們回去再說。”

若是在此處解釋,那就說來話長了。

星族乃是四海八荒中一支族群,因擅長占蔔而聞名於世,雖頗有名聲,卻並非大族,只有數千名族人,一直隱居在星隕之地。

然而,數萬年前,星族突然慘遭覆滅,事情發生在一夜之間,族地化為廢墟,族人不留一個活口,還是相鄰的族群發現,告知天界,四海八荒都為之震動。

可惜最終也沒查到兇手。

流風作為上神,又是鳳凰一族的尊上,對此事頗有了解,兇手屠盡星族三千多口,只為星族至寶——亂星盤。

對方一擊必中,事後又以亂星盤掃尾,即便是他,也在紊亂天機之下,差不多一絲線索。

忽然,他猛地頓住。

亂星盤!

當初白皎在南荒遇劫,天機紊亂,導致他算不出兇手,不正使用了與星族滅族時幾乎一模一樣的手法!

他看向自稱星族的男人,狹長鳳眸幽暗:“你說你是星族,有何憑證?”

男人苦笑一聲:“我這一身星骨,夠嗎?”

流風沈默一瞬,星族與生俱來,便有一副星骨,與其他神仙不同,他們死後會化為星辰,永沐夜空。

他施法破開束縛,男人虛軟地癱坐在稻草上。

流風問他:“你怎麽會墮魔?”

男人知道他是相信了,遲鈍跳動的心臟都因此事而飛快跳動數下,眼中更是濕意彌漫,忍不住失聲痛哭。

“上神容稟。”

他聲音沈痛,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對方所求為何,當初因為貪玩,他獨自一人踏出族地,回來時卻見族地化為一片廢墟。

想到當初看到的慘狀,他仍心痛如絞,哽咽著解釋:“我僥幸逃過一劫,回去後便發現族中至寶亂星盤不翼而飛,這麽多年,我一直在追查亂星盤下落,亂星盤一定在當初屠盡我族的兇手手裏!”

男人臉上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蒼天垂憐,我星族有一秘術,可以追蹤至寶下落,於是我便追查下去,可我修為低微,為了找到仇人,便墮入魔界,卻讓我誤打誤撞,發現當初屠殺我族的兇手!”

流風目光微閃,轉瞬已經掠過幾個候選人員,魔尊息昀?不,他於數萬載前便被鎮壓封魔淵,魔族現任魔君都闌,不,他生性儒弱,沒有這個本事。

思來想去,竟找不到一個何時人選,流風於是將目光投向男人:“兇手是誰?”

男人咬牙切齒道:“天帝!”

流風錯愕地看著他,竟有幾分懷疑,他墮入魔界,怎麽會找到天帝,至於天帝本人帶給他的印象,沈穩,低調,是個合格的守成之君。

其實男人也奇怪,不過他當時並未來得及探查這些,找到仇人後他自知實力低微,無法覆仇,便一直隱忍蟄伏。

直到今日。

他在魔界許多年,倒也不是白呆的,憑借占蔔之術,迅速升職,終於,成為天帝看得上眼的棋子。

為了此次任務,他使出渾身解數,將計就計,終於借此機會,將真相告訴流風上神。

男人冷笑道:“上神萬萬不要被他騙了,什麽天帝,沒有比他再假仁假義的神仙了,他覬覦我們星族的亂星盤,為了得到族中至寶,便屠殺我整個星族!如今,他為了權勢,更是不惜與魔尊合作!”

男人不在乎自己拋下怎樣一顆重磅炸彈,繼續道:“我之所以在魔界發現天帝,便是因為他私自進入魔界,遮掩身份調動魔尊手下兵力,至於再深的,我便不知道了。”

他舉起手,堅持不移地看向流風:“上神,“我願向天道發下心魔誓,今日所說句句皆真,若有半句虛言,便讓我受盡折磨而死!”

……

“在想什麽?”流風坐下,看向披著衣裙,同樣坐在床邊的白皎,龍鳳喜燭映出溫潤燭光,灑在她白皙嬌艷的臉上。

白皎擡眸,長且濃密的眼睫微翹,似蝴蝶蹁躚振翅,陰影下,是一雙盈盈似水的美眸,此時正看著他說:“我相信他,幕後主使就是天帝!”

流風垂眸。

白皎卻說起另一件事:“你還記得最近一次的神魔大戰嗎,所有人都說是辰夜殺了天族大皇子玉溪,又搶掠曦光帝姬,天帝怒不可遏,聯合妖界反擊,現在想來……”

白皎頓了頓,輕咬紅唇:“也許就是天帝一手操控!”

她在心裏默默去掉也許二字。

說是猜測,可作為擁有劇本的白皎最清楚,以曦光的視角寫天帝殺死玉溪,而後嫁禍給辰夜,似乎是一心為了曦光好。

白皎總覺得有些不對,對天帝也沒什麽好感。

現在她明白了,哪裏是為了曦光,分明的未來他自己,他要借此除掉一部分兵將,換上自己的心腹!

她說了一堆,轉頭發現流風不發一言,皺了皺鼻頭:“你怎麽不說話,你不相信我?”

流風仿佛才回神,沈聲道:“自然是信你。”

白皎咬了下唇:“那你剛才在想什麽?”

男人嘆了口氣,眼底泛起一抹憐惜,認真道:“當初有人在南荒截殺你,事後不論我如何努力,只查到一片紊亂天機。如今想來,便是他用亂星盤所為。”

白皎一怔,皺緊眉頭:“可是我跟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麽要害我!”

她永遠忘了自己當初多狼狽,說是命懸一線也不為過。

她忿忿不平,覺得手裏空落落的,想那個什麽東西扯一扯,冷不防,對上他黑沈深邃的眼。

臉頰一熱,流風捧起她的臉,溫熱的掌心與她肌膚相貼,好似燃起簇簇火焰,燒得她心慌意亂。

男人柔和清冽的聲音鉆進耳蝸:“待我找到證據,皎皎想問什麽都可以。”

嗓音蘊藏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酷。

一切禍端皆因天帝而起,若不是天帝截殺,皎皎不會失蹤,更不會與東淵相遇,遭他覬覦!

他目光微閃,與她的距離卻越來越近,眼神褪去昔日的柔和溫吞,露出侵略、強勢的火熱。

白皎呼吸發緊,對上他的眼睛,好似置身熔爐,全身都要燒融燒化。

“你——”

微弱的聲音消失在貼近的唇縫中,男人粗重的呼吸響在耳畔,如一記重錘,狠狠鑿敲她的心尖:“皎皎,看著我,今天是我的新婚之夜。”

燭光映照下,攏上一層柔光。

“喜歡嗎?”流風輕輕收緊掌心,與她十指緊扣,喑啞低沈的聲線鉆入耳蝸。

白皎失神地望著頭頂,正紅色的帳幔輕薄半透,帳幔上方刺繡五彩鳳凰,翎尾泛出流水般瑩潤的光澤,好像要活了一般。

她動了動頭頂的耳朵,猛然一驚。

頭頂的耳朵!

下一刻,耳畔傳來男人低低的笑聲,白皎忙弓起腰,伸手去摸腦袋。

流風楞了下,瞥見一截軟白如玉的手臂,手掌捂住腦袋:“怎麽了?”

他以為方才倉促間,讓她撞上了床榻,忙拉開她的手臂,想要仔細檢查。

白皎惱羞成怒,羞恥得臉頰緋紅,水盈盈的眼睛使勁兒瞪他:“都怪你!”

美艷絕倫的模樣,正正落盡流風眼底,令他動作一頓,連呼吸都輕了許多。

炙熱的視線落白皎臉上,心上人粉面含春,水眸盈盈,可憐可愛的嬌態令他幾近失控,下意識扣住她的軟腰。

卻在觸及她的腦袋時,猛然頓住。

一對柔軟蓬松,泛著淡粉的狐耳微微一動,好似羽毛撩撥心尖,流風忍不住俯身,嘴唇咬上她的耳尖。

小狐貍的耳朵露出來了。

天界。

鴻宇天帝回到殿內,陡然陰沈下臉,緊接著,殿內響起劈裏啪啦的響聲。

都是一群廢物!

連那樣好的機會都能失敗!

他沈默片刻,終於下定決心。

於是拂上鏡面,沒有絲毫反應,天帝錯愕地看著安靜的鏡面,心頭一慌。

鏡子並非普通鏡子,而是他與魔尊息昀的聯絡器,當初息昀魔尊一言不合掐斷聯系,而天帝忙著處理事情,無暇顧及,現在再想聯系,魔尊卻不應答了。

天帝身體一晃,跌坐回椅子裏。

他努力說服自己,魔尊喜怒無常,也許是故意如此,反正他們確定了合作關系,根本不用著急。

誰知這一等,就是七八天。

這一日,鏡面忽然漾起水波,天帝立即趕來。

轉瞬,鏡子裏便浮現出魔尊的面容,他仍舊如之前那般肆意張狂,不知是不是錯覺,天帝總覺得臉上魔紋愈發濃密。

下一刻,魔尊直呼他的名字:“鴻宇,你找本尊有事?”

天帝連忙提起精神:“息昀魔尊。”

他攥緊掌心,因長時間緊張,已經沁出一層濕黏汗漬,他斟酌幾秒,終於說道:“你之前所說,能讓我成為上神的方法,究竟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息昀狂肆一笑,不留情面道:“難道說,你動心了。”

天帝一陣沈默。

魔尊撫掌大笑,身後數條粗如小腿的玄鐵鎖鏈嘩嘩作響:“好好好,本尊果然沒說錯,你就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比我們魔族還要狠辣。”

天帝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氣得咬牙切齒,卻又顧忌他手中方法,唯唯諾諾,不敢出聲。

息昀魔尊笑夠了,才道:“本尊可以告訴你方法,不過,你要先答應本尊一件事。”

天帝雙眼發亮,激動地攥緊拳頭,聲音反倒平淡:“什麽事?”

魔尊眼底暗芒一閃:“放心,不是什麽讓你為難的事。”

“你且過來。”

幾天後,白皎和流風攜手來到天界。

巍峨華麗的天宮聳立在九重天之上,白皎略略掃了幾眼,便收回視線。

她小時候來過的,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這裏還是一成不變。

白皎撇撇嘴,沒意思。

很快,便有侍女過來,恭敬地領著他們來到大殿,秀麗的仙侍端來茶水糕點,又快步退下。

留下的乃是仙侍長,原先便是她領著白皎他們來到大殿,得知她們都來意之後,她俯身,恭敬說道:“兩位上神來得不巧,天帝幾日前便已宣布閉關,不便見客。”

白皎皺起眉頭,她懷疑對方故意避著自己,轉念一想,天帝為什麽要避開她們?

白皎只能告訴自己,是她運氣不好。

不過,聽聞天帝閉關,她倒生出幾分興趣,其他興趣,比如,曦光。

當初在下界歷劫,白皎被他們惡心得透透的,後來誤打誤撞,導致倆人反目成仇,也完成了破壞劇情的任務。

可那一世在劇情裏占比不大,到底會造成怎樣的影響,白皎自己也說不準。

這次好不容易得到機會,白皎借口出去散心,拉著流風便往外走。

流風一律不問,只是在她朝躲懶的仙侍彈出一只蝴蝶時,眉頭微挑。

這是白皎研制出的小玩意兒,惑心蝶。

她想要知道曦光的消息,總不能逮著仙侍問,容易引起懷疑,有了惑心蝶就不同了。

白皎親眼見著惑心蝶翩翩起舞,悄悄將帶有藥效的磷粉灑下,仙侍吸入之後,就會產生作用。

果然,一群人很快便討論起來。

她們都是底層仙侍,在天宮並不起眼,卻可以說隨處可見,因此,消息十分靈通。

先從滄瀾仙君追妻火葬場開始,慢慢談到白皎想知道的曦光身上。

如她所料,曦光歷劫歸來後性情大變,和辰夜老死不相往來,聽到任務完成了,白皎松了口氣,可是很快,她便震驚地瞪大眼睛。

曦光失蹤了。

就在她的宮殿裏,平白無故的消失了。

白皎:難道又被辰夜抓走了?

仔細想想,並非沒有可能,萬一……萬一辰夜他是個抖m呢?

仙侍們似乎嚇了一跳,沈默了一會兒,還是抵不過惑心蝶的效果,很快便有人出聲:“你們知道這幾日為何不見幽水帝姬了嗎?”

那人刻意頓了頓,頓時吊起一片好奇心,見她們好奇得像是瓜田裏的猹,上躥下跳,那人頓時驕傲昂頭,說道:“因為幽水帝君私自下界,濫用法術致人死亡,被東淵帝君知道後懲處,罰她去永鎮傾天之河了。”

話落,一片沈默。

仙侍們紛紛震驚地看著她。

半晌,才有仙侍好奇地問:“不過是一個凡人,帝君懲罰得也太重了吧?”

在這些仙侍看來,凡人性命甚至還不如天界培育的花草,畢竟花草可以入藥,幸運些的,還能開啟靈智,點化成仙。

凡人六根不凈,肉身汙穢,在人間可是一抓一大把。

因此,得知幽水帝姬因為區區一個凡人而永鎮傾天之河時,所有人都是一臉的震驚不解。

白皎垂下眼睫,餘下的話已經沒心思去聽。

事情的真相,沒人比她最清楚。

流風察覺到她心不在焉,不禁擰眉,握住她的手,他沒出聲,更不會詢問,只是沈默細致地安撫她。

白皎擡眼看他:“你不好奇東淵為什麽對她懲罰如此之重嗎?”

流風直直撞入她黑白分明的眼。

白皎微微一笑,說道:“因為那個被她殺死的凡人,就是我。”

男人握著她的掌心驟然一緊。

流風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第一次感覺自己言語如此匱乏,竟只能怔怔地說:“皎皎,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白皎靜靜地看著他,流風的心也一寸一寸涼下去,他嘴唇囁嚅,近乎艱澀地一字一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白皎沒想過隱瞞他,將自己偶然歷劫後發生的一切告訴他,她與東淵的一世情緣,幽水的瘋狂嫉妒,以及最後的穿心一箭。

她盡量講得平鋪直敘,說完去看他,淡淡道:“沒關系,一切已經結束了。”

見他不答,白皎抓著他的衣袖晃了晃,嬌聲道:“你生氣了?”

她以為他生氣了,正要解釋,猝不及防間被他抱入懷中,男人聲音低沈喑啞,他問她:“痛不痛?”

白皎一怔,還沒反應過來。

他已再度出聲:“痛不痛?”

穿心之箭,會有多痛?

流風無法想象那是什麽畫面,先前的嫉妒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痛苦、後悔與自責。

淺薄的風都因他的痛苦而消融。

寂靜在兩人間擴散。

忽然,低沈厚重的鐘聲響起,無形的聲波在天地間震蕩,連綿不絕的鐘聲如潮水湧入耳蝸。

流風擰眉,神色凝重道:“是戰鐘。”

她們面面相覷,回過神後,立即朝鐘聲發源地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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