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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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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殷九黎眉頭緊鎖, 視線從驚懼交加的侍衛身上掃過,忽然策馬奔去。

其他人根本來不及阻止。

白皎緊跟著追去,停下馬, 入目一片淩亂, 伏地的灌木叢歪七扭八, 兩邊的樹身上, 還有打鬥的痕跡, 不對,或許是, 爪痕?

現場最顯眼的, 當屬那具殘缺的屍體, 惡臭在空氣中彌漫, 幸而現在是秋天, 若是夏天,早就熏得人睜不開眼。

這具屍體已經高度腐爛,仍舊可以看出,屍體的肚子被外力剖開, 裏面的內臟不翼而飛, 破碎的肉塊散落一地,場面極其惡心。

“別看。”男人聲音低沈。

白皎扭頭看他, 眉眼微彎,她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不過, 她可不是溫室裏的嬌花,不僅沒有回避, 甚至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她扯著韁繩,和他並立。

她環顧四周, 忽然蹙緊眉心,在眾人沈浸在慘烈現場時,白皎率先出聲:“這具屍體上的布料看著很眼熟。”

人群裏,一人忽然屏住呼吸。

白皎隨後指出一人出列,侍衛身上穿著暗藍色稠花提緞,布料上的花紋和顏色,和屍體上的料子十分相像。

白皎冷靜指出,這具屍體很可能是驪山的侍衛,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喪命。

畢竟,他們還在外圍偏裏的地方,還沒到大型猛獸活動的內圍。

這事說不出的奇怪。

此時,剛才被指出列驪山獵場的侍衛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看他這副樣子,顯然有所隱瞞。

周遭所有人都朝他看來,這名侍衛的心理承受能力,顯然並不高。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戰戰兢兢地講述起來。

眾人才知道,前段時間,驪山獵場的侍衛中,有一人在巡山時突然失蹤,他們找不到,又怕上面責罰,於是便聯合起來,將此事隱瞞不報。

如今一看,應該就是眼前這具屍體,他應該是誤入此處,不幸碰到了閑逛的野獸,被對方給吃掉了。

侍衛瀆職,隱瞞不報。

殷九黎下令將其責罰,神色微冷,現在還是外圍,已經發現了野獸的蹤跡,還有一個人因此喪命,且死狀極其淒慘。

讓他不免猶豫起來。

野獸吃了人肉便會狂性大發,將人也當成唾手可得的獵物,同時它也代表著,這地方很危險,隨時都會有一頭游蕩的野獸出沒。

他剛打算就此離開,恰在此時,忽然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響徹山林,大地震蕩,眾人驚恐萬分,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是野獸!

粗如小腿的樹木攔腰斬斷,伴隨著兇惡至極的咆哮,足以勾起人骨子裏的恐懼和顫栗。

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見前面茂密的森林裏,一頭碩大的黑熊猛然奔出,猶如一顆兇猛的炮彈!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在空中蕩起聲波,黑熊張開血盆大口,如鯨噴浪湧吐出腥臭無比的氣息,粗糙暗紅的毛發炸開,宛若鋼針根根直立,血色獸瞳第一個盯上馬背上的白皎。

本就龐大的黑熊此時竟人立而起,速度極快地朝她沖來,巨大的熊掌猛然拍起!

陽光下,可以看到尖銳的爪牙。

“皎皎,小心!”殷九黎反應很快,棄馬終身一躍,擋在白皎面前。

他直面黑熊,眼中有冷意、寒芒,唯獨沒有半分恐慌。

他身後就是白皎,不能後退一步,更何況,他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

“陛下!”

衛侯大喊一聲,直接趴在馬上,如果不是有韁繩拉著,怕是早就嚇軟了腿,跌落下馬。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人影猛然沖在前方,手持長槍,奮不顧身!

正是王茜然,她手中長槍瞄準黑熊,正要投擲,忽然,一陣尖銳刺耳的破空聲響起。

龐大的黑熊如颶風移動,還未行知跟前,忽然停下動作。

滾燙熱血驟然噴薄,直面它的王茜然猛然睜大雙眼,那張美艷颯爽的臉蛋,頃刻間被鮮血染紅。

眾人紛紛睜大眼睛,方才還不可一世的黑熊臉上,宛若銅鈴的眼睛同時被兩支箭矢貫穿!

銳利的長箭一往無前,箭尖徑直穿透黑熊

笨重的腦殼,從後腦勺突兀刺出,光線下,精鐵鍛造的尖端上,竟是未沾一滴鮮血,光潔如新。

黑熊仰天咆哮,哀嚎過後,巨大的身體猛然跌倒,地面仿佛地震般顫動起來,可見這只黑熊身體有多龐大。

“沒事了。”清風吹散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送來柔和女聲,緊張過度的眾人不約而同朝聲源處望去——

馬背上的女子被陽光為她鍍上一層璀璨金芒,修長白嫩的手指正握住拉成滿月的長弓,淡然自若地俯視眾人。

白皙如玉的臉頰上,水眸清透,一陣亂風搖曳,垂下漆黑的長發微微拂動,一縷發絲掠過她嫣紅的唇。

精準到叫人心驚的箭法與精致昳麗的容貌碰撞後,散發出叫人窒息的美。

這一幕,隨著林間的風,一起深深刻進眾人心底。

“陛下,您沒事吧?”王茜然飛快擦了擦臉上溫熱的血,心裏惡心得要命,明明那樣大好的局勢,硬生生被她給破了。

轉瞬間,她便想到另一個主意。

她一個踉蹌,跪坐在地,頭上帽子掉落,一頭漆黑長發如潑墨傾落,低眉順眼,露出還算幹凈的側臉,羞澀地偷偷覷向男人。

殷九黎深深看她一眼:“你是女子。”

衛侯見狀,顧不上軟成面條的雙腿,踉踉蹌蹌地跑過來,一臉驚慌失措地解釋:“陛下恕罪,這是臣的女兒,她不是故意冒犯天顏,求陛下寬恕。”

殷九黎意味不明地感嘆:“原來如此。”

王茜然忙跪直了脊背,露出最柔弱漂亮的側顏,柔聲細語道:“陛下,臣女甘願接受懲罰,請您息怒。”

她說著頰上一紅,細軟的發絲垂落,微微擡眸,露出一雙可憐兮兮的水眸:“陛下。”

殷九黎散漫地瞥了眼,純黑色的眼眸深暗無比:“還有何話要說?”

王茜然乖順地垂下頸子,露出一截如玉般的肌膚,散發出瑩潤光澤,聲音比之方才,不知軟軟甜了多少倍:“臣女,謝陛下方才救命之恩。”

王茜然已經穩住陣腳,就算第一方案失敗了,她還有備用方案,以她這副我見猶憐傾國傾城的模樣,便是再冷情的男人,也會忍不住心生憐憫。

只是,她等啊等,卻遲遲未曾聽到帝君的聲音。

周遭死一般寂靜,氣氛也愈發逼仄。

王茜然一怔,下意識看向前方,瞬間面色大變。

帝君早已棄她而去!

此時,殷九黎眼中哪有半分她的影子,雙眸緊緊攝住他的愛人,心中仿佛懷揣一頭活蹦亂跳的小鹿,有興奮、有激動,更有惋惜。

他的皎皎如此厲害。

可惜,他竟錯過了她大放異彩的那一幕。

如今,只是窺見一絲一毫,便讓他心跳如鼓,殷九黎無法想象,那時的她該是何等的明艷照人,光彩四射!

他仰頭看她,伸出手:“皎皎,我扶你下馬。”

聲音低沈,攜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那雙深邃眼眸,此時更被愛意浸滿。

白皎居高臨下地俯視,勾起紅唇,笑道:“我可不是嬌滴滴的小娘子,剛才,你的命還是我救的呢!”

殷九黎溫柔一笑:“我知道,可是我想扶你下馬。”

炙熱如火的目光凝望自己,白皎毫不懷疑,如果那眼神有實質,她怕是早就燒融在他滾燙的視線裏。

她抿了抿唇,臉頰忽然有些發熱,她看不見,白皙如玉的臉頰上,泛起一團醉人的酡紅,在那張秾麗嬌艷的臉頰上,無比動人。

白皎俯身,朝他伸出手,男人霎時柔和了輪廓,在她的註視下,牢牢握住她柔若無骨的手。

萬人之上的帝王,此時竟似卑微的仆從,心甘情願,為她折腰。

白皎翻身下馬,落進他早就準備好的溫暖懷抱裏,厚重清冷的沈香氣息一擁而上,盡管早已接住人,他卻舍不得放手。

知道白皎忽地擡眸,陡然察覺到一股惡意,她輕挑眉頭,看向惡意的來源,看到對方後,不禁勾起紅唇,小聲說:“你的桃花債。”

“皎皎別亂說。”殷九黎面色凝重,什麽桃花債,他此生只愛皎皎一人。

與她白頭偕老,更是他畢生所求。

眼看他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要帶著白皎離開,王茜然心急如焚,忍不住出聲:“陛下。”

白皎停了下來,饒有興趣地掃了眼身側的男人,這才緩緩去看她。

殷九黎一瞬陰沈下臉:“你想說什麽?”

王茜然一怔,垂在袖子裏的手掌悄悄攥緊,修整光潔的指甲嵌進肉裏,她也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她仰起頭,露出一張如花似玉的容顏,隱約殘留著些許暗紅,卻襯得更加眉眼,她眼裏滿是無法遮掩的傾慕:“臣女王茜然,感謝陛下方才對臣女的搭救之恩。”

美人如畫,楚楚可憐。

殷九黎沈默一瞬,純黑色的眼眸輕輕掃過她,感覺到他的視線,王茜然心頭一喜。

帝君還是在意自己的。

下一刻,她便聽見男人冷酷淡漠的聲音:“你是不是記性不大好?”

“救你的明明是皎皎,為何以為是孤?”

“還是說,你眼睛有疾?有病趕緊去看病,孤不跟病人計較。”

“噗嗤——”

白皎忍不住笑出了聲,第一次發現,他還有毒舌屬性。

她看那姑娘小臉慘白,可憐兮兮地跪在地上,心裏感慨一瞬,臉上卻正色起來:“陛下說得對,趕快把她帶下去,治治眼睛吧。”

“是!”

很快便有侍從走來,王茜然神色一怔,忽地扭曲起來,對她哀求道:“皇後娘娘贖罪,是臣女的錯,多謝皇後娘娘搭救,臣女感激不盡。”

白皎眉沒說話,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既然能說這麽長的鋪墊,肯定還有其他事等著呢。

果不其然。

王茜然虔誠地擡起頭,說道:“皇後娘娘,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臣女自願入宮侍奉您,求您應允。”

白皎:啊這……

她下意識偏頭,覷向殷九黎,如果她沒猜錯,對方報恩是假,借機入宮才是真的。

至於為何而來,她冷冷一笑。

殷九黎忽覺後背一陣發涼,不明所以地看了眼跪地的女子,她剛才說了什麽?

他滿心都是白皎,對其他事沒有半分了解的興趣,甚至連她名字都沒記住。

王茜然心中發狠,十拿九穩的事突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波折,她就算脾氣再好,也忍不住想發怒。

不行。

她怕自己目的太明確,讓帝君心生警惕,只能委屈自己,把主意打在白皎身上。

她忽地擡起頭,露出一雙淚眼,紅著眼圈兒,無辜且茫然地看著她:“皇後娘娘,您的大恩大德,臣女永世不忘,臣女心甘情願隨侍您左右,求您成全。”

說著俯身,行了個大禮。

此時,沈默的當起背景板的殷九黎忽然捏緊指尖,死死盯著她,不知想到什麽,忽然皺緊眉頭,眼中翻湧起濃重的警惕和戒備:“不可!”

直截了當的拒絕,讓王茜然錯愕不已,連表情也忘了控制:“陛下……”

殷九黎看也不看,緊張地握住妻子的手:別以為他不知道,這人是在覬覦他的皎皎。

不然,她怎麽就想陪侍皎皎左右。

做夢!

皎皎身邊的人只能是我。

“皇後身邊不缺人。”殷九黎冷聲下定結論,隨即,拉著白皎的手離開此處。

他眉峰緊擰,只覺得今日真是倒黴,碰上這等禍事。

帝王周身散發出濃重冷意,惹得在場眾人一動也不敢動,直到兩人身影逐漸消失,沙沙的風聲中,掠起一片竊竊私語。

天底下沒有藏得住的秘密。

不過短短半日,隨侍帝王的各位大臣便聽說了今天的事,誰也沒想到,最先按捺不住的,竟然是衛侯爺。

真是……嘖嘖。

其他人不禁暗暗搖頭,一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已經等著見見當事人,哪知道,當天晚上收到消息,衛侯爺身體不適,自請離去,連面都沒露,就回家修養了。

其他人不禁一陣失落。

仔細想想,這也是最好的選擇。

繼續留在這裏,還不知道要受什麽譏諷,大臣們縱然勾心鬥角,卻也看重臉面,似衛侯爺這樣莽撞的蠢貨,能在朝堂上呆著,都稀奇得很呢。

衛侯府邸。

堂上傳來一聲怒吼:“逆女,這就是你的辦法?你把我的老臉都丟盡了!”

聽到陛下說她有眼疾時,衛侯爺恨不得當場從馬背上暈死過去,也好過那些人的目光,把他當成豬放在架子上烤。

王茜然直挺挺地站著,一臉恍惚,半晌回不過神。

怎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這樣?

她不明白,帝君當真就對白皎那麽喜愛?嫉妒如角落裏盤踞的毒蛇,嘶嘶地吐出鮮紅蛇信。

憑什麽?

她不過是最最普通不過的凡間女子。

“你給我跪下!”衛侯見女兒不說話,臉上沒有一絲悔意,整個人暴怒不已,當即便吼了起來。

乍然響起的聲音拉回王茜然思緒,黑眸幽幽地瞥了眼對方,下跪?

她可是天界帝姬,跪帝君可以,區區一介凡人,他配嗎!

眨眼間,堂下的女子身形一晃,竟是立刻軟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衛侯嚇得蹭地一下站起身,眼睛睜得像銅鈴。

門外,侯夫人聽說女兒被訓話,憂心忡忡的她不敢耽擱,馬不停蹄地趕來,卻正巧看見這一幕,當即驚呼出聲:“我的兒!”

她在家中,並不知道驪山獵場發生的事,早知道女兒好不容易回來了,就被衛侯生生懲罰得暈過去了。

她就這一個女兒,自小身體嬌弱,說是心肝都不為過。

女兒出事,她恨不得跟對方拼命。

衛侯瞥見妻子難看的臉色,心頭一慌,忙過來解釋:“夫人,事情不是這樣……”

侯夫人看著這張老臉,恨不得一巴掌揮過去,但是女兒更重要,她偏頭吩咐身邊的劉嬤嬤:“快去請大夫!”

劉嬤嬤連忙安撫,其實,不用她吩咐,早有機靈的小丫鬟去了。

將女兒送回閨房,侯夫人這才有空面對丈夫,她腰背挺直,即便是面對自己的丈夫,也不甘示弱,甚至不惜撂下狠話:“如果女兒有什麽事,我就跟你和離!”

衛侯臉色發白,卻也無可奈何。

侯夫人也是高門貴女,岳家更是高門大族,當初嫁給他,便是下嫁。

因此,兩人地位從天然來說,便不對等,如今岳家更是蒸蒸日上,他更不敢對妻子有任何不敬。更何況,他對這個妻子,亦是很滿意,她身份高貴,操持家務井井有條,又為他誕下女兒,絕對不能和離!

衛侯爺心中暗暗叫苦,覺得自己冤枉極了,明明自己什麽都沒幹,只是說了兩句,茜然不是身體大好了嗎,怎麽會突然暈倒!

可恨他為方便說話,屏退其餘下人,如今竟連個證明自己清白的人都沒有。

侯夫人才不管這些,撂下狠話後,便風風火火地去尋女兒。

半月後,已經回宮的殷九黎得到消息,衛侯爺求見,讓他瞬間想起驪山獵場發聲的事,不禁好奇起來,對方是什麽來意。

至於衛侯之女,暗衣衛仔細調查過,對方自小體弱多病,此次歸家之後,更是無故暈倒,殷九黎愈發篤定,她定然有病!

他何至於跟一個病人計較許多。

不過……

殷九黎放下書,神色凜冽,如果有病就該去治病,而不是非要湊在皎皎身邊,也不怕把病氣傳染給皎皎!

心中不虞,見到衛侯爺的時候,神色亦是淡淡。

衛侯爺滿腹心事,倒也沒發現,一見他,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沙啞道:“求陛下垂憐。”

殷九黎俯身,一眼瞥見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又說出這種肉麻的話,不禁眉峰緊蹙,動作微滯,片刻後,才道:“舅舅,快些起來吧。”

衛侯爺頭搖得像是撥浪鼓:“陛下,前些日子臣的女兒任性,在驪山獵場沖撞了陛下,臣身為父親,管教不嚴,理應請罪。”

殷九黎:“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他俯身,繼續將人扶起來,顯然,衛侯是知道一再二不再三的,順勢站了起來。

“舅舅,”他頓了頓,才發現自己還不知道他女兒是什麽名字,含糊地說:“她畢竟也是我的表妹,責罰就免了。”

衛侯爺感動得老淚縱橫:“陛下。”

“多謝陛下寬恕。”他拿袖子擦了擦眼淚。

殷九黎心說,我也是為了皎皎,你但凡聰明點,就知道該怎麽做。

他對這個舅舅感情很淡,畢竟,他連母親都沒怎麽見過,先皇後因為生他難產而亡,王家一眾將領又都在邊關打仗,後來他遭貴妃設計,驅逐至邊境是,王家滿門早就戰死沙場。

只留下王明英這個歪瓜裂棗。

唉,要是有選擇,他寧願死的是王明英。

王明英不知道他的想法,更看不出他只是面子情,還以為他是關心這個舅家,順著桿子往上爬:“茜然如今被我教訓一通,已經明白事理,學了規矩,身體也好轉起來,如今,已經能下床打槍了。”

他有意無意地加了句:“茜然的和先皇後一樣,將銀槍使得出神入化呢。”

殷九黎眼中翻起暗湧,沈聲說道:“是嗎?”

“當然。微臣聽說皇後娘娘在找武學師父,臣女雖然算不得武藝高強,卻也學會了王家槍法的精髓,教導皇後娘娘綽綽有餘。”

“所以你就想把她塞進宮裏?”聲音淡淡,無波無瀾地詢問。

事情進展順利得叫人不可思議,衛侯下意識出聲:“臣的女兒與皇後娘娘年紀相仿,都是年輕人,這樣更有話題,也能——”

殷九黎怒不可遏,厲聲打斷他:“也能順便把病氣過給我的皎皎!”

聲音擲地有聲。

“刷”地一下,衛侯嚇得滿頭冷汗,感覺到淩厲的目光落在後腦勺,他瞬間明白了什麽叫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衛侯雙腿一彎,撲通一聲,不帶半點兒拖泥帶水地跪在地上:“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不是有意的,求您饒恕!”

殷九黎神色不明,黑色眼眸冷冷地註視著下方衛侯:“因為你是我的舅舅,我才給你這樣的容譽,可你卻不知滿足。”

衛侯一怔,想到來時妻子的催逼,硬著頭皮直接道:“陛下,您當真看不出來嗎?”

殷九黎垂眸,指節輕輕叩擊桌面:“看出什麽?”

衛侯:“微臣也是沒有辦法,茜然她對您一片癡心,甚至不惜絕食抗爭。”

殷九黎驟然停下動作,看向衛侯,眼中光芒閃爍,喜歡我?

隨機,他緩緩松了口氣,不是喜歡皎皎就好。

他的沈默落在衛侯爺眼裏,嚇破的膽子瞬間又吹大起來。

這世間男子難逃虛榮二字,如女兒這般傾國傾城的美人癡心愛慕,甚至不惜以死相逼,縱然不愛,也難免不會產生幾分感動

“衛侯。”殷九黎淡淡出聲。

衛侯殷切地看著他,心中期盼不已,已經想好怎麽給女兒準備東西了,畢竟,她將來可是要入宮的。

被自己想法沖昏了頭腦的他並沒發現,皇帝不知何時變了稱呼。

迎著他的視線,殷九黎陰鷙一笑:“來人,將之前那兩個美男子送入衛夫人宅院,務必要親眼看到。”

衛侯震驚地睜大雙眼,整個人都呆住了。

上座的帝王聲音含笑,說出的話卻比寒冰還要刺骨,霜雪還有凜冽:“衛侯怕是不知,侯夫人美名在外,前些時日,宮中侍衛在孤面前哭求,他們愛慕侯夫人,甘願無名無分,只為能伺候侯夫人,隨侍侯夫人左右,孤聽聞後十分感動,如今,特地將兩人賜給侯夫人。”

衛侯爺聽見這話,臉都綠了!

殷九黎笑了起來:“衛侯,還不快回去準備,迎接兩位新人弟弟吧。”

他說完之後,看向神色恍惚的衛侯,只覺心中暢快無比,真以為他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嗎,什麽香的臭的都能收進來。

旁人愛他他就要回應?真是笑話。

他是皇帝,是一國之君,不是寺廟裏泥塑木雕讓人擺弄的神明,許願請去觀音廟!

……

王茜然坐在椅子上,周身散發出濃重的冷意。

就在剛才,衛侯賠了夫人又折兵,回來後便直沖王茜然所在的宅院,他不再顧忌“病弱”的女兒,因為他快要瘋了!

是個男人都不能忍受妻子給自己戴綠帽子。

他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偏偏這事是陛下下旨,之前他已惹怒對方,心知再怎麽求情,事情已成定局,再無轉圜之地。

即便侯夫人驚惶地表示自己絕不會接除對方,衛侯爺仍舊氣得臉色鐵青,他不敢出府,更不敢面對那些人幸災樂禍的視線。

他知道,這件事不出半日,就會傳遍大街小巷。

幾近氣死的他將此事遷怒到王茜然身上。

因為在他看來,這事都是王茜然搞出來的,如果不是她自命不凡,自己又怎麽會鬼迷心竅,一而再再而三地求陛下,最後惹怒陛下,讓他顏面受損。

因此,他在王茜然面前真可稱得上暴跳如雷,臨走時下令,命人將王茜然好好看守起來,沒有他的允許,這段時間都禁止出門。

也就是說,她被徹底關起來了。

思及此,王茜然愈發陰沈著臉,再一次的失敗讓她深受打擊,見到帝君對白皎的盛寵之後,也愈發嫉妒對方,恨不得以身代之!

“幽水,怎麽了?”司命一臉疑惑,接到幽水的消息,他便急匆匆趕了過來,當初幽水下凡後,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能讓命簿回歸正規。

司命信了她,加之他在凡間無事可做,而幽水帝姬乃是偷偷下界,他便回天界盯著,以防有人發覺不對,阻攔一二。

只是他沒想到,幽水竟然會聯系自己,還是那般緊急。

王茜然看向他,眼神微微閃爍,方才的憤怒早就收斂起來,只餘唇邊一抹苦笑:“我失敗了。”

司命大驚失色:“怎麽可能!”

他仔細打量她,容貌絕色傾城,氣質出塵脫俗,原身又與帝君有天定姻緣,帝君見到她,怎麽可能不心動!

可現實就是這樣,她失敗了。

司命心中悲苦難言,低著頭不知道這麽水。王茜然淡定地將那日的情況一一覆述,一筆帶過讓她丟臉的情節,饒是這,也讓司命皺緊眉頭,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王茜然:“我費盡千辛萬苦與帝君相見之後,他眼裏根本沒有我,一心只有白皎。有時候,我都懷疑,白皎是不是給他灌了什麽迷魂藥,才讓他對她那麽神魂顛倒。”

最後一句,她咬字極重。

司命眼中滿是震驚,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帝君真的如此喜歡白皎?甚至願意為她付出性命?”

他印象中的帝君可不是這樣。

東淵帝君身為天地共主,性情散漫疏冷,萬事萬物皆不入心,他永遠高高端坐於三十三外天之上,如神明一般,無悲無喜。

怎麽下凡之後,性情變化如此之大,竟然對一個普通的凡女如此深情!

司命心中嘀嘀咕咕,忍不住說出自己說疑惑:“帝君現在對白皎情根深種,你就算用盡辦法,恐怕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如果她死了呢?”王茜然聲音幽幽。

司命悚然一驚,仿佛有陣奇詭的冷風,掠著後頸吹拂而過,帶來一片寒霜,他嘴唇輕顫,聲音也不自覺顫栗起來:“你、你說誰?”

王茜然輕柔一笑:“自然是白皎。”

“帝君如今被她迷惑,誤入歧途,我們只有解決掉她,才能將帝君拉回正軌!”

司命張口結舌:“可是、可是……”

王茜然眉目冷然,這一刻,她骨子裏的高貴蔑視展露無疑:“不過是一個普通凡女,死了就死了,錦玉,帝君最重要,不是嗎?”

“難道你不想撥亂反正?”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縹緲起來,輕柔如月光,卻極具蠱惑力。

司命本身不讚同,可不知怎的,竟然答應下來,他看向王茜然,已經將她當成主心骨,問道:“我們如今該怎麽做?”

見他什麽忙也幫不上,王茜然攥緊手掌,心中暗罵,真是個廢物,什麽忙都幫不上,就只會張嘴問她怎麽辦!

可她偏偏還要用上這個廢物。

王茜然不會氣餒,那可是帝君,她深知除了這一次,再沒有更好的時機,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唯一一次,讓帝君愛上她的機會。

等白皎死了,她一定會讓帝君愛上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司命:“你幫我做一件事,不要讓任何人知曉。”

……

“阿嚏!”

白皎打了個噴嚏,停下動作,下意識轉頭看向大殿,身邊只有幾個服侍的宮女,瞬間讓她眼神黯然。

她忘了,殷九黎不在這裏。

如果他在這兒,應該早就擔心地握住她的手,對她噓寒問暖。

如今他不在,連宮殿都好像大了無數倍,顯得空空蕩蕩。

察覺自己內心的情緒之後,她神色一怔,垂眸看向掌心,她竟然在想他。

不過,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他對她那樣好,身體力行地實踐曾經許下的諾言,她的心又不是鐵石做的,喜歡殷九黎,簡直再正常不過。

忽然,白皎嘆了口氣,黛眉輕蹙,沈浸在思緒中的她並沒發現有人靠近,等她反應過來,男人結實有力的手臂已經將她摟在懷裏。

宮女們魚貫而出。

偌大的宮殿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白皎嗔怪地瞪他一眼:“你管我!”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顫隱隱傳進白皎耳蝸裏,令她白皙如玉的臉頰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羞粉。

白皎舔了舔唇,在他覺得聽不到回答的時候,忽然回身,輕輕勾住他的脖頸,大而嫵媚的眼眸泛起細碎的星光,直白地說:“我剛才在想你。”

“不過現在不想你了,我快被你嚇死了!”

畢竟,誰家夫君誰像他似的,神出鬼沒,無影無蹤。

殷九黎表示冤枉,明明是她想得出神,才沒發覺,正要開口,忽地神色一怔,竟是笑了起來,什麽委屈冤枉,都被歡喜和愉悅取代。

他的皎皎剛才在想他,才被嚇到。

“皎皎。”他柔聲呼喚小妻子。

白皎坐在他腿上,聽見聲音後,小臉微仰:“你最近很忙嗎?”

殷九黎點頭,眼睛緊緊凝視她:“快忙完了。”

在她面前,殷九黎從不避諱朝堂,有時還會詢問白皎意見,而她,總能帶給他驚喜。

每當這時候,他心裏只有自豪和驕傲。

只有他知道,他得到了怎樣的珍寶,幸好,他從來沒想過放棄,終於讓她喜歡上自己。

如果當初他沒繼續堅持……

殷九黎心情忽然不好了,他被自己的猜想弄得沮喪起來,垂眸看向懷裏的女人,收攏雙臂,將她緊緊抱在懷中。

不論如何,現在,她就是他的妻子,永遠不變。

殷九黎岔開話題,隨意提起一件事,說來,還和白皎有點關系。

白皎聽完瞪大眼睛,皺著眉頭說:“你說,惠王的黨羽最近又死灰覆燃了?”

不是,那些人不是早就被抓住了嗎?

殷九黎輕撫她的臉頰,攜裹著無盡溫柔,仿佛猜到她的想法,解釋道:“是啊,那些人之前已經被我一網打盡,現在這群人……”他頓了頓,“應該是冒名頂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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