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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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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

時間退回一刻鐘前, 山匪突然發難,暫住靈音寺的達官貴人猝不及防,逃跑間亂成一團。

惠王妃身處其中, 她的身份最為尊貴, 靈音寺自然安排了規格最高的禪房, 也因此, 她們一行人, 瞬間成了山匪的重點“照顧”對象。

起初,靈音寺的武僧們組織起來抵擋了一陣, 終是不敵, 卻也為殷清鈺他們爭取了一段時間。

作為一行中僅有的幾個男人之一, 殷清鈺當仁不讓地站出來, 發覺危險後立刻組織人手保護母親和妻子離開。

沈如意臉色蒼白, 緊緊抓住他的衣袖:“我不走,夫君,我不走,我要留在這陪你!”

殷清鈺聞言一怔, 出神間, 一獨眼刀疤臉的山匪已經提刀追來。

惠王妃被丫鬟婆子護在中間,看得千真萬確, 這一幕叫她心臟緊縮,竟嚇得驚聲尖叫:“鈺兒小心!”

殷清鈺轉身,運起長劍格擋, “當啷”一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震徹耳膜。

山匪哈哈大笑:“沒想到這群慫包裏, 還有個能打的,不過也就這樣了!”

“老子的大砍刀可不是吃素的!”

“你盡管來。”殷清鈺神色冰冷, 平靜地說。

實際上,他藏垂下的大袖裏,握劍的手已經小幅度震顫起來,虎口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他學的是劍,君子之劍,武功並不算高強,與沖殺出來的魁梧山匪相比,弱了不止一籌。

因此甫一交手,他便感覺到山匪驚人的力氣,如果不是小心謹慎,時刻防備,長劍怕是早在短兵交接的一瞬間就脫手而出。

殷清鈺只希望自己能盡量拖延時間,給親人爭取逃命的機會,可他放眼望去,山匪人數還在源源不斷增加。

殷清鈺一顆心直直下墜。

刀疤臉山匪被他惹怒,一臉猙獰道:“好小子,大爺我就給你留個全屍!”

惠王妃聞言,身體一軟,竟是直接昏死過去。

丫鬟婆子嚇了一跳,立刻有人眼疾手快,接住她軟倒的身體:“王妃,王妃!”

“婆婆。”沈如意臉上極其難看,伸手在她鼻子底下探了探,終於松了口氣,解釋道:“婆婆是驚嚇過度,暫時暈過去了。”

眾人紛紛松了口氣。

事態卻實在不容樂觀。

膽小些的仆從已經被這陣仗嚇得雙手合十,不住祈禱神佛保佑,世子爺一定要殺了這囂張的山匪!

然而,事與願違。

大刀再次砍來,殷清鈺再也招架不住,長劍猛地脫手,還未躲避,厚重的砍刀已經抵上他的脖頸。

“別動,你再動一下,我可不敢保證我的刀會不會割開你的喉嚨,你還沒見過割喉而死的人吧,血會咕嘟咕嘟地冒出來,怎麽也止不住……”他呵呵獰笑出聲,半張臉上深深的刀疤從瞎掉的眼睛延伸至下頜,宛若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

森冷的話也仿佛浸透了血腥味,在場眾人嚇成了鵪鶉,瑟瑟發抖地縮在一起,眼裏滿是絕望,完了,徹底完了,她們唯一的指望也不成了!

沈如意悄悄擡頭,看向四周,聚攏來的山匪把守得死緊,輕蔑又貪婪地盯著她們,已經有人嚇得小聲哭泣,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今天在劫難逃。

有人羨慕起一早昏死過去的惠王妃,至少不用面對這些窮兇極惡的匪徒。

沈如意眼神轉了一圈,臉色慘白如紙,最終,她殷切目光落在殷清鈺身上。

此時,刀疤獨眼匪首的小弟小跑過來,恭敬地告訴他:“首領,檢查完了,所有人都在這裏了。”

“好好好。”獨眼匪首滿意極了,笑瞇瞇地看向縮成一團的俘虜,眼底冒出了綠油油的精光,他看著他們,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

他發下命令:“你們先別動她們,等我找人要贖金,幹一票大的!”

“你要幹什麽?”殷清鈺厲聲呵斥,隱約猜到對方的意圖,下一刻,啪地一聲,清脆無比。

匪首用刀身狠狠朝他半張臉拍去,肉眼可見的,他細皮嫩肉的臉上出現一道筆直的橫印,又紅又腫。

“我讓你說話了嗎,這次只是教訓你一回,再有下次,我要你的命!”

殷清鈺心頭一緊,毫不懷疑,對方說的是真話,可這讓他怎麽受得了,自尊被人狠狠踐踏,屈辱,憤怒齊齊湧上心頭。

“你這是什麽眼神?”匪首眼中掠過一絲暗芒,陰狠一笑,如果不是……他決定給他來點教訓。

這時,一道身影猛地撲來。

“不要傷我夫君,我願意一命換一命!”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狼狽不堪的沈如意,她護著殷清鈺一側,衣衫淩亂,身體發顫,全然一副弱女子模樣,此刻,卻似發狂的母獅,毫不畏懼地瞪向匪首。

她很害怕。

害怕得瑟瑟發抖,畏懼、驚恐如潮水一波波湧上心頭,可一想到身後的人,頓時生出無盡勇氣。

“如意。”殷清鈺錯愕萬分,感動自心頭湧起。

“夫君。”沈如意聲音哽咽,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往下流,淚眼朦朧中她哀求地看向匪首:“求求你,不要殺了我的夫君,我是他的妻子,我願意替他去死。”

“夫君,如意心悅你,我只希望以後,你不要忘了如意。”她真以為自己會死,甚至顧不得大庭廣眾之下,不顧一切地告訴殷清鈺,她的真正心意。

殷清鈺深深凝望這張梨花帶雨的臉,喉頭一哽,仿佛被什麽裹住一般,說不出一句話。

他萬萬沒想到,危難關頭,竟然是沈如意,這個他從未放在心上的女人站了出來。

一命換一命。

她竟愛我至深!

“我的老天也,你們以為咱這是菜市場啊,有啥討價還價的資格!”匪首還沒出聲,下屬便跳了出來,熱情地建議道:“老大,要不咱們就送他倆一起下黃泉吧,做一對黃泉夫妻!”

他興沖沖地期待著老大的讚許,冷不防,突然被他一腳踹翻在地。

手下錯愕又哀怨地看著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

刀疤臉匪首狠狠刮他一眼:“你給老子閉嘴!”

他根本不知道,這倆人是什麽身份,打罵一下做個樣子可以,要真殺了他們……匪首不知想到什麽,身體竟微顫起來。

死一般的寂靜中,匪首忽地獰笑出聲,意味不明地說:“真是一對有情人。”

他收了刀,擠眉弄眼,想裝出一副感動至極的模樣。

至於殺了他們?

他是萬萬不敢的,如此為難也不過是為了遮掩真相,如今這女人這麽護著殷世子,正好讓他有機會放過他們。

否則,這場戲可就做過了。

思及此,他想起來時聽到的吩咐,心頭頓時一凜,那位可真是冷血,竟連……他們都能拿來當筏子。

不過,這又關他什麽事,他就是執行任務的棋子。

“算——”匪徒正要說話,驚慌失措的喊聲驟然打斷他,他擰緊眉頭,不悅地看過去,動作猛地一頓。

身受重傷鮮血淋漓的下屬艱難地拖著身體大喊:“首領,快逃!有埋伏!”

“阿彪,你說啥?”手下震驚無比,認出重傷這人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因為功夫太差被他調去守山門。

阿彪撐著一口氣:“有、有援兵快逃,他們已經、已經打過來了!”

說完,他腦袋一歪斷了氣。

聽見這話的其他山匪瞬間睜大眼睛,本就兇殘暴力的一群人提著大刀呼喊起來眼睛通紅滴看向匪首。

後者目光陰狠毒辣,更讓人惶恐不安的是,他竟看向躲在一起的俘虜們,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嚇破了膽的眾人想的不錯,刀疤匪首確實想殺了他們。

只是還沒來得及動手,無數箭矢流光隕星,從天而降,匪徒們眨眼間就被射成了刺猬,慘叫哀嚎在院落裏此起彼伏。

很快,只剩匪首揮著大刀負隅頑抗。

此時,四四方方的宅院四周,墻上地上全都是舉著火把的士兵,頃刻間,將整座院子照得燈火通明。

大門前,救援的士兵整齊劃一,虛掩的門扉被人一腳踹開,轟地一聲巨響,這些驍勇善戰的士兵,都是守護京都的精銳,如今,手中長刀齊刷刷指向匪首,刀身反射出刺眼寒光。

一切發生得如此猝不及防。

不止從哪裏響起一聲尖叫:“快救世子,千萬不能讓他抓住世子當人質,別讓他給逃走了!”

殷清鈺心頭一緊,本能感覺到一股危險。

他下意識朝匪首看去,直直撞上他陰狠毒辣的視線,頃刻間,全身毛骨悚然。

按照距離,殷清鈺確實離他最近。

他轉身欲跑,砍刀先至,鋒利冰冷的刀刃抵著他的脖頸,已經割破一層皮膚,流出刺眼的鮮血。

殷清鈺一動也不敢動。

一股涼意騰地從脊背躥起,湧上頭頂,最後變成一層一層冰冷滑膩的冷汗,糊滿全身,死亡的威脅如附骨之疽,令他全身緊繃。

他還年輕,他不想死!

“所有人都別動!”

刀疤匪首惡聲惡氣地說道,一邊將刀刃緊緊抵上去,威脅眾人:“你們要敢再前進一步,我就殺了他!”

話音剛落,沈如意已經尖叫出聲:“不、不要!不要殺他!”

“我是世子妃,我爺爺是當朝太傅,你們全都不要動,讓他離開!快讓他離開!”為了救殷清鈺,她不惜一切代價,自爆身份的舉動也確實讓士兵們不敢輕舉妄動。

沈如意捂住心口,狠狠松了口氣。

如今她滿腦子都是殷清鈺的安危,全然沒發現周圍人看自己時,怨恨的目光。

世子重要,難道他們就不重要嗎!

他們之中不少人的親眷都死在匪徒手裏,如今好不容易獲救,有了翻盤的機會,恨不得吃了那惡徒的肉,喝了他的血,將他剝皮抽筋,碎屍萬段!

沈如意這一嗓子,直接碾碎了他們報仇的希望。

不少人心中憤恨,雖然她們家裏不如惠王府煊赫,也沒沈太傅那麽地位尊崇,是國之柱石,可是,他們人多,擰成一股繩,再怎麽也能讓兩家傷筋動骨。

匪首得意地哈哈大笑:“世子妃真是大氣!”

沈如意不敢松懈。

果然,匪徒提出了自己的條件:“現在,你讓他們讓出一條路,我要上山。”

沈如意自然一口答應,她亦步亦趨地跟過去,眼神直直落在被挾持的殷清鈺身上。

靈音寺背靠大山,沒一會兒就到了山林入口。

白日看起來郁郁蔥蔥的茂密山林,此時已被陰冷的黑暗籠罩,遮天蔽日的大樹連亙一片,樹冠挨挨擠擠,擡眼望去,竟是看不見絲毫光亮。

漆黑的山林猶如一張黑洞洞的大嘴,似要擇人而噬。

匪徒看到山林,微微松了口氣,他扭頭警告眾人:“所有人都停下。”

沈如意見此攥緊手掌,殷切地看著他:“你快放了我夫君!”

“哈哈哈,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放了他!”樹林裏響起男人猖狂大笑:“你做什麽夢呢,沒有他這個人質,我早被他們抓住了。”

“世子妃,你最好信守承諾,要是讓我發現他們追過來,我就殺了你心愛的夫君!”

“放心,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會把他放了。”

沈如意神色呆怔,震驚地看著他挾持殷清鈺,走進漆黑的山林,眨眼間,兩人便已消失不見。

她回過神,整個人像是抽掉了主心骨,竟當場軟倒在地,失聲痛哭。

她被他給騙了!

“夫人。”雲蘿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她,“世子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沈如意搖著頭,還未說話,哭聲已至,她知道那匪徒有多兇神惡煞,夫君落在他手上,定然會受盡折磨!

思及此,沈如意忍不住嗚咽出聲。

不少人見此,倒是生出些許憐憫,可下一刻,她見士兵要進森林救人,竟又拼死阻攔:“不可以,不可以!他說過,要是讓他看見追兵,一定會殺掉我夫君,你們不能去!”

聽見她的話,眾人皆無奈搖頭,之前的好感消失殆盡,真是糊塗啊!

沈如意不後悔,擦了擦已經哭腫的眼睛,她不能承受一絲一毫失去殷清鈺的可能。

這些人怎麽知道她的想法。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當初被匪徒劫走的人是自己。

這怎麽能行呢。

白皎藏在暗處,看見這一幕,輕輕笑了起來,倘若知道沈如意的想法,一定會搖頭告訴他,沒有如果!

她就是要報覆殷清鈺。

“好玩兒嗎?”男人微不可察地收緊手臂,低頭看向懷裏的少女。

白皎擡眸看他:“當然好玩兒。”

她笑眼彎彎,沒有半點兒被人發覺的驚慌,非但如此,看他的眼神也兇巴巴的,仿佛在警告他,你敢反駁,我就咬死你!

可愛又嬌俏的模樣落在殷九黎眼裏,惹他呼吸一滯,不禁低垂眼睫,遮住眼底洶湧的暗流,聲音也不覺沙啞起來:“我的皎皎真厲害。”

白皎仰起小臉,驕傲張揚,宛若自信的小太陽,毫不謙虛地接受他的誇讚:“那當然!”

只有她才能想出這麽精妙絕倫的計策!

方才“提醒”匪徒自救的聲音,就是她偽裝出來的變音,目標直指倒黴蛋殷清鈺。

果然,匪徒立刻選擇劫持殷清鈺,躲進深山老林裏。

靈音寺背靠的山峰名叫靈音山,乃是連祁山脈的一部分,也就是說,附近一座山連著一座山,重巒疊嶂,幾乎沒有盡頭。

因此,就算是最熟練的獵戶,也只敢在外圍打獵,生怕迷失了方向,急於逃命的匪首則不同,他一定會帶著殷清鈺闖入深山禁區,不說裏面藏匿的大型野獸,就算蛇蟲鼠蟻,也讓人防不勝防。

殷清鈺作為養尊處優的世子,不知道要跟著遭什麽大罪!

這可比命簿裏的被匪徒輕飄飄放過的劇情好看多了!

白皎對自己的安排很滿意。

解決完這事,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眼底浮出些許不解。

白皎藏在暗處圍觀全過程,發現山匪雖然對殷清鈺極其惡劣,卻只是浮於表面。

當初匪首和殷清鈺打鬥,最多只是拍了拍他的臉,看似折辱,可和那些來不及爭辯便被一刀結果性命的俘虜相比,簡直可以稱得上寬宏大量。

真正淒慘的是不明不白死掉的香客,而且,他們像是很清楚這群人的身份,這可不是普通山匪能做到的。

白皎深思起來,更何況,京都乃是離國都城,天子腳下,敢在京都占山為王的土匪,早八百年就被人帶兵剿滅了。

那麽,這些人又是哪裏冒出來的?

她把猜測告訴殷九。

後者專註地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驚訝,像是早就知道了,他輕撫她的發頂:“你覺得他們來自哪裏?”

白皎搖頭:“我怎麽知道,不過,”她頓了頓,“我覺得這群突然冒出來的山匪,或許跟朝堂上的官員有勾結。”

她越說越篤定,擰著眉頭想起殷清鈺,頓覺可疑起來,如果沒有今晚她橫插一腳,殷清鈺只會擦破點皮,連個傷疤都留不下。

她看向神神秘秘的男人:“難道是殷清鈺?”

一陣夜風吹來,吹亂她頰邊的碎發,殷九黎溫柔地拂開它,眼中笑意溫然,他看著她,聲音淡淡:“是也不是。”

此事與殷清鈺有淵源,主謀卻並不是他。

充其量,他只算得上一顆被人利用的棋子。

白皎茫然地眨了眨眼,見他一直不說,終於忍不住,沒好氣地問他:“你什麽意思?”

他神秘一笑,眼中滿是寵溺。

白皎:他是故意的,故意吊人胃口!

她氣得直瞪他,伸手去擰他腰間的肉,卻只摸到一片硬邦邦的肌肉,堅如磐石,根本擰不動。

白皎眼珠一轉,瞬間變了副臉色,冷笑著看他:“我知道了,你在包庇殷清鈺,也是,畢竟他是你堂弟,這是你們殷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有什麽資格知道呀。”

說完轉過身,背對著他。

殷九黎眉眼帶笑地看著她,心頭一片柔軟,只覺她就算是陰陽怪氣,也好看極了。

開玩笑可以,不能讓她真生氣。

殷九黎忙攬住戀人的軟腰:“皎皎。”

“你看看我,我告訴你。”

白皎狠狠瞪他一眼,捂住耳朵,憤憤地說:“我不聽我不聽,我才不稀罕!”

說著,她皺著鼻尖要掙開他,直到一雙大手捧起她的小臉,白皎被迫仰起頭,他才看到,少女眼裏哪有半分不滿,明明盞滿了聰慧和狡黠。

他將一切盡收眼底,不禁輕笑出聲:“是我的錯,皎皎。”

最後兩個字,如冰雪消融在他們緊貼的唇齒之間。

殷九黎身姿高大挺拔,並不算矮的白皎和他一比,竟也變得嬌小起來,黑色大袖將她熱烈地裹了起來,男人結實有力的臂膀如同一座堅實的堡壘,將她緊緊護在懷中,一切風霜雨雪,阻隔在外。

她微微仰頭,炙熱的大掌貼著後頸,拂過那些細軟的發絲,被動地承受他的索吻。

綿長又炙熱的擁吻幾乎讓她回不過神。

白皎覺得自己好像一塊淬火的鐵石,不斷在他的唇舌撥弄下迎接鍛打,炙熱的火焰一寸寸消融她的肌體。

掙紮、哀求,被他盡數吞吃入腹。

白皎軟綿綿地像是一團雲朵,被他禁錮在懷裏,男人低沈喑啞的嗓音如醇香的烈酒惹人沈醉。

他抱著她,惡劣地一邊說,一邊熱情地啄吻,紛亂的吻落在她的額頭,頰邊,軟唇,心甘情願地為她沈淪。

與之相反的,是他格外低沈清冷的聲音,克制、冷靜,越反襯白皎意亂情迷。

“你滾!”她艱難地罵他,指尖蜷縮著,洶湧而來的羞恥感席卷全身。

“皎皎,明明是你說,你想聽的。”殷九黎委屈地看著她。

白皎抿緊唇瓣,微腫的唇上傳來細微刺痛,令她責怪地瞪了眼男人:“可我沒讓你做那些……那些動作!”

殷九黎笑了起來,年輕俊美的面龐忽然放大數倍,沒有絲毫瑕疵的美顏暴擊令她心跳驟快,他含情脈脈地望著她:“可是我忍不住。”

“我只想讓你感受到,我對你的愛。”

白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躲閃不去看他,試圖將話題掰回正軌。

殷九黎饜足地瞥了眼戀人,輪廓越發灼目凜然,他知道這是白皎的底線,默契地配合她。

白皎才知道,那群人哪是什麽山匪,分明就是惠王手下的私兵。

惠王這麽做,目的不言而喻。

他要造反!

這群私兵借著惠王的手四處流竄作案,偽裝成山匪到處劫掠,所得錢財盡數送入惠王之手。

說起來,這次他調撥私兵,和水災也有關系,西南水災原因有二,一是天災,二是人禍,朝廷調撥下來用以維修河堤的銀兩被沿途貪官剝削殆盡,到最後,竟是一兩銀子都不見蹤跡。

而這些貪官之所以如此猖獗,便是惠王在背後做靠山。

如今皇帝清查朝野,派欽差大臣調查水災原因,手腕更是淩厲果決,惠王惡向膽邊生,企圖以此設局,瘋狂斂財!

白皎忽然提出疑問:“你從哪兒知道這些事情?”

殷九黎神色一怔,笑著說道:“惠王的所作所為都被暗衣衛寫在呈遞給陛下的折子裏,我和陛下關系親近,他特意將此事交托給我。”

想到今日的千鈞一發,殷九黎眼神凜冽,殺意畢現,卻又在觸及她時,驀地柔和下來,眼底盞滿深情:“放心,一切有我,我會保護好你。”

白皎抿了抿唇,雙頰飛紅,羞赧地埋進他的懷裏,強勁有力的心跳給她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殷九黎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忽然出聲,同時輕輕回抱男人窄腰:“我等著看你的表現咯。”

忽地,她短促地驚叫一聲,雙手下意識勾住男人脖頸,竟是一把被他橫抱起來,失重感讓她心跳加速,不禁嗔怪地瞪他一眼:“你幹嘛,嚇我一跳!”

男人眉宇微皺:“好輕。”

白皎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雙頰隱含一抹薄怒:“這是正常體重好不好,不懂別亂說。”

隨即,她眼珠一轉,看向親親戀人:“你送我回去吧。”

今晚兵荒馬亂,估計沒人顧得上她,而且繼續留在這裏,也有暴露的風險。

她皺了皺眉,看沈如意那副快要崩潰的模樣,萬一被她看到自己,惹來麻煩就不好了,因此,她才會讓殷九送她回去。

聽到她的話,殷九黎動作一頓:“好。”

白皎粲然一笑:“有驚喜哦。”

靈音寺一行人中,只有殷清鈺知道她也在,如今殷清鈺出事回不來,白皎輕輕松松蒙混過關。

她不知道的是,回去後,殷九黎又安排一些眼線,幫她遮掩痕跡,於是在這種刻意忽略下,白皎徹底被府裏眾人遺忘。

她過了一段清閑日子,直到殷清鈺回來。

雖然身受重傷,臥床休息,但他好歹回來了,府裏霎時忙成一團,白皎聽見消息時,驚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殷清鈺可是魔界太子歷劫,怎會就這麽輕易死去。

只是,白皎沒料到,他回來了,自己的清閑日子也到頭了。

是夜,萬籟俱寂。

小桃輕輕關上門,臨走時,輕輕瞥了眼裏間,白皎坐在床邊,眼睛望著虛空,淺紫色裙裳柔柔垂下,眉眼間一縷抑郁讓人揪心不已。

小桃不由嘆了口氣,想到今日發生的一切,頓時全身一凜,飛快離開。

她立刻不久,白皎終於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看見來人的瞬間,叫她一霎紅了眼圈。

殷九黎面沈如水,他早已得知事情經過,否則也不會今晚便來。

再度想起,胸口仍有一團怒火不得抒發,動作絲毫不亂,關上窗戶。

“皎皎,我在這兒呢。”

白皎眼圈泛紅,黑白分明的眼眸蒙上一層霧色,她很能忍的,可是一見到他就忍不住了。

眼角有什麽不斷溢出,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嗚咽地跟他控訴:“我好疼。”

她要委屈死了。

殷清鈺回來時雖然身受重傷,可他好歹還活著,沈如意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微微放回肚子裏,立刻馬不停蹄忙前忙後的照顧。

白皎可不願意。

她不是坐不住的性子,直接躲在月露院裏不露面,生怕招惹什麽麻煩。

可她低估了沈如意,她不找麻煩,麻煩主動來找她。

今天一早,沈如意便尋到她,看她的眼神淩厲如刀,如果眼神有實質,怕是早就將她紮成了篩子。

白皎當即有種不妙預感。

後來果然應驗。

沈如意登門造訪,就是故意報覆。

她苦盡甘來,終於得到殷清鈺的愛,這讓她歡喜得意,也越發覺得白皎礙眼至極。

她怕白皎出來攪亂自己和夫君難得的獨處機會,於是,便想出個辦法。

美其名曰,讓白皎為世子祈福,實際上卻罰她跪在佛堂前的青石板上挑揀豆子。

滿滿一盆紅豆綠豆混在一起,白皎挑得頭暈眼花,等到全部挑出,她已經跪了小半天,下半身都麻了。

白皎不傻,得到消息後便準備了護膝,可她跪得時間實在太長,即便準備了,還是跪出了斑斑淤青。

想到這兒,她委屈得眼淚啪啪直掉,這惠王府,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哽咽著狠狠控訴:“阿九,他們全都欺負我。”

“皎皎別哭。”殷九黎聲音嘶啞,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她一哭,他的心都要碎掉了。

無法遏制的情愫擠滿胸腔,看著她緋紅的小臉,紅紅的鼻尖,沾滿淚痕的眼睛,他似著了魔,低下頭,一點一點舔*舐掉那些苦澀的淚水。

對上她驚惶似鹿的眼睛,殷九黎淺淺一笑,眼裏滿是毫無遮掩的炙熱:“我幫你報仇,好不好?”

“那些欺負你的人,他們很快就會得到報應。”

白皎沒有半點扭捏,脆生東淵他:“好。”

她掰著指頭數起來:“殷清鈺,沈如意,他們都欺負過我。”

“我都記住了。”他笑得溫柔,說出的話卻格外冷酷:“還有惠王,養不教父之過,他上梁不正下梁歪,也要記上!”

白皎高興地撲進殷九黎懷裏,忽然痛呼一聲,讓他立即變了臉色:“怎麽了?”

他伸出手要查看,忽然又停了下來,像是在對待一尊易碎的白瓷娃娃,小心翼翼地問:“哪裏疼?”

在他積蓄風暴的黑眸註視下,白皎支支吾吾,上身悄悄往後縮了縮,雙腿卻一動不動。

殷九黎:“是不是這裏?”

他垂下眼眸,視線落在少女一動不動的雙腿上,敏銳得讓人心驚。

等白皎反應過來,已經被他脫掉鞋襪,裙裳半推,露出白皙修長雙腿,膝蓋上的淤青更讓人觸目驚心。

她抿了抿唇,小聲解釋:“沈如意讓我跪佛堂,給殷清鈺祈福。”

“他配嗎!”殷九黎眼底殺意迸發,胸中似有滔天怒焰,熊熊燃燒,卻又被他生生壓制下來。

不能發怒。

會嚇到她的。

至於惠王府,他已經不想再等了。

白皎:“你還要看到什麽時候?”

殷九黎擡眸看她,聲音低沈:“是不是還沒上藥?我給你上藥。”

白皎一怔,懷疑地看他一眼,不是她信不過,實在是有點難以置信,視線落在殷九黎手上,又對上他堅定不移的目光,白皎屈服了:“好吧。”

她心裏忐忑難安,拿出調配好的藥膏。

半透明的白色膏狀質地細膩又輕薄,散發出覆雜苦澀的藥材氣息,殷九黎不再猶豫,徑直挖出一塊藥膏,輕輕抹在膝蓋處的淤青上。

白皎捂住嘴巴,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殷九黎停了手,仔細打量她的表情:“疼了嗎?”

白皎搖搖頭,又點點頭,她的臉頰微紅,似春潮雨下開到荼靡的海棠花,嬌艷無比:“重、重一點……”

“我的藥要重一點,才能吃進去。”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男人驀地頓住,驚愕地看她。

白皎突然反應過來,死死抿緊唇瓣,感覺到炙熱的目光落在身上,不禁瑟縮了下。

她低著頭,根本不敢看他。

男人沙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好,我重一點,讓藥效全都吃進去。”

白皎呼吸艱澀,長長的黑發如瀑垂下,半遮半掩間勾勒出一張嬌艷面容,紅唇一點,泛起灼色艷光,撩人心弦。

原本苦澀沈寂的藥香與她身上的馥郁幽香融成一團,竟勾纏上幾分別樣的意味。

殷九黎喉結滾動,莫名渴意湧上心頭,遏制不住地想起她的味道。

骨節分明的手掌滾燙炙熱,裹著女生白皙柔軟的腿彎,細膩柔滑。

他看著膝蓋上斑駁的淤青,掌心覆上,輕輕揉捏起來,那些半透明的雪白藥膏被體溫烘烤,消融,最終化作一層濕淋水光。

白皎縮了縮腿,像是感受到危險的兔子,下意識往後退,白皙瑩潤的肌膚因為羞窘,染上一層近乎肉*欲的薄粉。

垂落的陰影越過衣裙,向腿間不斷延伸。

惹得他眸色深暗:“別動。”

白皎手足無措:“我、我不要了。”

“乖,藥揉開才能好得快。”

他的視線裹在她身上,宛若天穹之上強大冷酷的蒼鷹,晦暗又炙熱,好似黑暗叢林中蟄伏的強大食肉者,而她,則是唯一的肉食。

苦澀藥香與沈香倏忽而至,與它一同而至的,是他極富侵略的視線,強勢且不容推拒。

白皎怔怔地看他。

骨節分明的大手捏住她的後頸,眼前人黑眸深邃,幽暗瞳仁映照出她的每一分變化,他的目光和他的吻一樣,好似炙熱的火焰,要將她燒融進靈魂。

溫吞蠶食,細致品嘗。

他渴望她,渴望得靈魂都在震顫。

“皎皎,愛我好不好。”

聲音低啞,仿若來自靈魂的嘆息。

殷九黎知道她沒那麽愛他。

他以為自己會接受,會滿足,因饑渴而痛楚的心卻告訴他,他只會越來越貪婪,像一只不知饜足的獸,渴求她的全部。

這一刻,他再也掩蓋不住內心的風浪,看向她的眼睛裏盛滿洶湧澎湃的巨浪,又似深不見底的深淵,試圖將她徹底鐫刻進心頭。

白皎抿了抿唇,手腕輕輕搭上男人脖頸,感覺到他驟然僵硬的肌肉,她拉了拉他的衣領,摸上他的脖頸。

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條大狗。

從他身上散發出的炙熱的、洶湧的愛讓她全身顫栗。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又何嘗不是天生一對呢。

燈光垂落,映照出床榻邊相擁的男女,白皎撫摸他的臉頰,白皙修長的指尖輕柔無比,她低下頭,細膩的陰影落上半邊臉頰,光與暗相互交織,勾勒出秾艷稠麗的容顏。

她低下頭,在他飽含希冀的註視下,柔軟唇瓣宛若一陣微風,落上男人眉心。

是喜歡,也是獎勵。

……

殷九黎說到做到,動作非常迅速。

沒幾天,白皎聽到沈如意失足從閣樓跌落,好巧不巧,摔斷了腿的消息,再然後,是殷清鈺吃錯了藥,突然吐血昏迷。

接連兩人出事,惠王妃又身體抱恙,沒了主事人的惠王府已經亂成一團,終於,一直不見廬山真面目的惠王從外面回來了。

彼時白皎正在修養,水銀鏡面映出一張嬌艷容顏,聽見消息後,她竟愉悅地笑了起來,映照著窗外萬裏無雲的晴空。

小桃楞楞地看著,半晌回不過神。

“你先下去吧。”白皎聲音淡淡,一邊打開梳妝臺上的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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