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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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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君

上元節前,徐深與何才文這個謀反大案也終於塵埃落定。工部尚書裴霖抄家流放,趙貞國、馬遠貪汙軍餉錢款、參與謀反大案落成,二人斬首,子孫革職流放。

德元帝升刑部侍郎曲煒任工部尚書同時兼原職,長史張柏澤官任揚州大都督。

德元二十一年二月初一,太子妃曲婉生皇長孫,德元帝大喜,大赦天下。待皇長孫洗三時,大擺筵席,德元帝親彈琵琶奏曲,邀宴百官於東宮,歌舞笙簫。

對於這位長孫,德元帝親賜其名:林承昭。

揚州春日桃花紛飛,春鶯繞匝。鄭郁正和徐子諒從城外的田莊回來,對春播事務才巡視一番。

這段日子,鄭郁對江南局面已有全面把握。在年前就將可耕種的土地丈量好,按照每戶男丁數以三六九等劃分下去。

又對江南各州的本地產業如絲綢、釀造、煉金、吃食做出一個詳細的規劃與發展,以朝廷的賦稅政策對他們有一個明確的收稅等級。又將刺史每年的考課內容做了個統計,包括但不限於建造房屋、學堂以及本州的婚配數量、錢稅收成,這些都是刺史的考課內容。

兩人對這些事情邊走邊聊,一會兒就走到了鄭郁在揚州租住的院子。

徐子諒道:“我這兩日再把賑貸的錢慢慢收回,先讓百姓把田耕好種上苗。這去年江南大患,現在都沒恢覆過來。硯卿,你和張六在今夏前把堤岸在修一修,這水患不能在發生了。”

“好,我明日就和張都督就去辦。”鄭郁一身淺青圓領袍,兩人走到小院門口,他便道:“恕卿兄,進去喝杯茶吧。”

徐子諒正要點頭答應時,齊鳴卻推門出來,朝鄭郁道:“二公子,郎君來信了。”

這話打斷的不湊巧,徐子諒看鄭郁有家父信要看也不打擾,於是說明日再來。鄭郁送他到巷口才轉身回家。

鄭郁十分疑惑:“爹來信,你也要說一聲?”

以往鄭厚禮來信,齊鳴也只是通稟一聲而已,那裏會像現在這樣跑到門口說。

齊鳴笑笑不語,鄭郁轉頭看他笑弄得莫名其妙,心裏一陣發慌,走到門口回頭推門進去。

那一刻木門發出吱悠聲響,三月裏的桃花帶著春氣撲在他臉上。陽光在他進門的片刻照在臉上,他不由得瞇了下眼睛。

可當睜開時,卻見院裏的桃花樹下站了一人。

桃花隨春風一拂而落在樹下人的玄色鹿對池織金錦袍上,額戴黑玉,他站在春風裏,身形挺拔猶如春松,豐神俊朗,劍眉星目,眼中蘊含著無限的柔情。

氣質軒昂,美的如那山水畫中走出的人。

林懷治朝他溫柔一笑:“硯卿。”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鄭郁哭笑不得:“衡君!”

齊鳴悄然退下,只把這天地留給二人。

鄭郁驀然喉嚨發緊,三步並作兩步撲到林懷治懷中,抱緊了他日思夜想的人,聞到來人身上熟悉的熏香他才覺得這原來不是夢。

兩人緊緊擁抱片刻,鄭郁才松開他,擡頭看到林懷治的臉時,心中一陣哽咽,說:“你......你怎麽來了?也不事先跟我說一聲。”

他前兩日才寫了信轉回長安,可不曾想林懷治來得如此快。

隨後撫上林懷治的側臉,蹙眉道:“你瘦了。”

“聖上命我來江南巡政,想給你一個驚喜。”林懷治滿眼的溫柔都是心上人,他抓緊鄭郁的手,笑著回道:“年前胖了些,想著要見你得瘦點好看。我可沒委屈自己,你放心吧。”

接著順著背脊摸至鄭郁腰身,苦笑:“你才是瘦了,就算事務纏身,你怎麽也不保重自身?”

現下才是未時,重逢的喜悅沖著鄭郁的腦海,他把什麽朝政黨爭都拋諸腦後。他抱緊林懷治不肯松手,答道:“哪裏瘦了?真是胡說。”看林懷治臉色有些不好,怕他著急趕路飲食不佳,忙問:“午膳用了嗎?”

林懷治笑著搖頭,鄭郁聞言眉心一皺,料想林懷治定是下了船就過來一直等他到現在。於是忙松開,想把人拉進屋吃飯,卻被林懷治握住手,扣住後腦俯首親下。

桃花春影裏,鄭郁攬住他回吻,林懷治的唇柔軟而火熱。唇舌交纏片刻,兩人呼吸愈發急促,仿若這幾月的分別都要在此刻通過唇舌將思念訴說幹凈。

春風掠境,又是一陣桃花雨翩翩落下,林懷治才喘著氣離開鄭郁的唇,凝視著他的眼睛,說:“方才忘了,現在補上。”

久來的情欲湧身,鄭郁臉色一紅,說:“吃飯,人都要餓死了。”

“好。”林懷治握緊他的手說,“你帶路吧,這個家我還不熟呢。”

家這個字讓鄭郁生出在天地間有了和林懷治獨一無二的歸屬感,那是被肯定、認同的堅定。他們有家,家中有父母兄長,他們在那個家裏是兒子亦是兄是弟。

但在他和林懷治的這個家裏,他們只是彼此的唯一。

鄭郁牽著林懷治往屋內走去,回頭笑道:“那你跟緊我,這便是我們的家了。”

院子並不大,是鄭郁在揚州穩定後,白濟安給他找了牙郎租下的,清靜雅致。馬廄廂房一應完全,這裏離大都督府、淮南節度使的府衙也不遠。

崔山慶掌管江南事務,節度使的府衙也就設在揚州,同時他又擔著揚州大都督府司馬一職,鄭郁領著浙東觀察使的職,雖是杭州刺史,但在新法未大穩前,他也暫住此處。

兩人傳侍女用了午膳後,隨即不知是誰的手搭著了誰,迅速勾起一屋子的天雷地火,帳幔掩住聲聲春色。

虧得鄭郁平日把政務都處理妥當,在這時沒人來打擾。

黃昏時分,一只手和半截滿是紅痕的身子從床帳裏探出來,想拿地上的衣服起來,可動作卻被身上壓下來的重量阻在半空。

林懷治下頜擱在鄭郁肩上,他抱住鄭郁,低沈道:“叫我幫你拿就是,怎麽還親自動手。”說完就又想來親鄭郁。

鄭郁用停在半空的手擋住林懷治的吻,並將他的頭推遠些,極為嫌棄,他喊了許久的嗓子有些嘶啞:“你有完沒完了?!就算是千裏馬也得休息吧。”

偏生林懷治在這種事上非常無恥,一雙手不安分在鄭郁身上摸來摸去,精神抖擻地說:“穿衣這種小事我來伺候你就好,萬一這半年你就覺得我不行呢?”

鄭郁:“......”

“我沒有這樣覺得!”鄭郁將林懷治的臉推遠些,隨後翻身平躺好看著他,面目表情道:“別摸了。”

林懷治撥開鄭郁的手在他頸間輕蹭,喃喃道:“好想你啊,鄭硯卿。”

這樣的動作弄得鄭郁愛意連連,他抱住林懷治的背,輕拍著說:“好啦,我這不是在這兒嗎?”

“是昨日和前日的想你。”林懷治說,“孤枕難眠夜漫漫的滋味我算是體會了。”

鄭郁摸著林懷治順滑的脊背肌肉,笑著說:“你來江南巡政是領著禦史臺的職位來?”

林懷治嗯了聲,他享受著戀人的肌膚帶來的溫度,答道:“你我能廝守幾月了,屆時我沒地方去,只能住你家。”

“那我可要收你租金了。”鄭郁望著床帳,故意逗他。

林懷治擡眼看他,不過瞬間眼神放亮,正經道:“君若不棄,我現在就給。”

這話來的沒頭腦,鄭郁也一時沒反應過來,朝林懷治攤手道:“好啊。”

他招招手:“給我吧,林六。”

林懷治手順著鄭郁掌心分開五指握住,十指相扣,吻在他耳邊:“一切都聽鄭使君的。”

這時的鄭郁才反應過來這所謂的“租金”是什麽,羞道:“誰要這個了。”

“鄭使君,我只有這個了。”林懷治呼吸越發灼熱,相貼處已有阻物,“郎君在前,我實在無心其他。”

話語實在露骨,鄭郁滿臉通紅,囁喏:“你自薦枕席,還怪我了?有靜才有動。”

林懷治的吻已落在頸間,輕攏慢撚,嘴上還不消停:“沒怪你,況且就算是千裏馬,也得有人騎,雖然使君你的騎術很差。。”

鄭郁不得不承認,林懷治深谙此中門道,與他歡|好時哪哪都舒服。

不過三兩下,他的情念就又被撩起,肌膚相蹭,鄭郁掐著林懷治的臉讓他與自己對視,音色低沈:“我六歲就習馬術,你居然還敢說我的騎術差,不過我倒是沒有訓過像你這樣的烈馬。”

林懷治舌尖舔著鄭郁的虎口,低聲一笑,翻身居下,夕陽透過帳幔照進,整個人多出柔和與醉世的迷離,沈聲道:“你真的騎術差啊,不如就拿我練練吧,我這匹駿馬你想騎就怎麽騎。”

紅浪翻起,口出狂言。

翌日春光晴好,揚州渡口邊。

鄭郁心虛地把官袍領口拉上去遮住片片暧昧,遠方船只靠岸。成王林懷治登岸而下,崔山慶領著揚州等地的一幹官員恭迎。

官員迎著他,旌旗照展,長戟黑亮,諸位官員都與林懷治打著官腔,無非說著近日的民政事務。

林懷治昨日清晨下船提前策馬到了揚州,但並未露面,今早從鄭郁家離開後才又返船,做出才至的樣子。

德元帝讓林懷治領著禦史臺的職來江南巡政,怕是為了朝堂的平衡。

如今江南災情已穩,新法推陳下,鄭郁與徐子諒算過,這稅前雖沒有往年多,但也算穩定。三年五年下來,必定遠超以前。

而現在的朝堂都是劉千甫一人遮天,陳仙言雖已崩,但劉千甫還在,更莫說德元帝的第一個皇長孫林承昭日日逗著德元帝。太子之位更是穩當,於是在這種朝堂秤砣慢慢偏斜的情況下。

德元帝這位謚號“德”的天子,又派了政務給自己最喜歡的兒子。

林懷治來後幾天就對江南事務一應熟悉,賬務都是一一輕點。到了晚間夜宿,崔山慶也是與他又幾年師徒情,親自為他尋好一座別院,就在鄭郁的小院子外不遠。

白日裏鄭郁跟著張柏澤去周邊江岸勘察,確保前兩年的水患不會在發生,回到家裏已經累癱。林懷治近日才到,崔山慶免不了要設宴款待,於是兩人回到院子的時辰都差不多。

這幾日的上巳節、寒食節連著一起,鄭郁和林懷治都有些分身乏術,也就此刻才有點空閑在。

“這些溝渠江岸都修好了嗎?你白日裏跑來跑去也不知擦汗,我瞧你背上都有輕微的汗疹。”林懷治在崔山慶的款待宴上飲了點葡萄酒,整個人都彌漫葡萄酒曲的香氣。

一張長榻擺在桃花樹下,鄭郁連著跑了幾天,早就累成爛泥。整個人趴在榻上任由林懷治給他按肩捶背,期間那雙手老不老實他也就不管了。

鄭郁隨口道:“修好了,修好了。有崔將軍和徐大夫在,誰敢犯懶?更別說如今這江南的朝官多是師傅交好的人,往昔的事情不會在發生。”

旋即想伸手去摸,疑惑道:“長汗疹了嗎?我都沒感覺。”

林懷治把他的手擋回去,繼續給他按肩,說:“長了,你在揚州就不多註意點?你這樣我怎麽放心?”

力度來的舒服至極,鄭郁下頜墊在手臂上,舒服地吸了一口氣後,答道:“我這不好好的嗎?不過長了些汗疹,你怎麽著急的像是我得了不治之癥。衡君,說起汗疹,我小時可長過不少,這個沒什麽的。”

林懷治沈默了沒有說話,只是給他繼續按著。察覺身後人沒有出聲,鄭郁翻身仰面看他,握住他的手,說:“怎麽了?”

林懷治笑了下:“沒什麽。”隨後也躺了下來,頭輕輕地靠著他,說:“皇後崩逝前見過我。”

“她跟你說什麽了?”鄭郁自然而然地摟著他。

葡萄酒帶著呼吸的灼熱氣息在桃樹下放大,林懷治悶悶道:“她說我的對手不是太子。”

他明白鄭郁對林懷清的感情,他實在不敢說林懷清死前所經歷的折磨和痛苦,只能在這沒有外人的地方,他借著另一層意思披露出心中的痛苦。

誰也不會相信,那般慈愛的君父會任由臣子弒君。

鄭郁沈吟道:“這次聖上讓你來江南巡政,意在敲打太子。東宮權勢過大,勢必影響君王,更何況還有中書令在,他需要一位能和太子相抗的兒子。”

今夜無繁星點綴,只有彎月掛中空,朦朧月色照著樹下兩人。林懷治心情比那夜得知真相的淒涼要好許多,他如是道:“我是他的兒子,也是他的臣子,他要是哪日想殺了我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君恩皆是如此,章順皇後病逝前未有禦醫看診,大病而亡,太子知道但他不敢說什麽,就連劉仲山都勸著他。”

這些話落在鄭郁耳裏,他只覺天家無父子也薄情,他也敏銳覺出林懷治話中那無邊的惆悵。

“聖上是天子但也是人父,只要不落他人口舌,聖上便不會有絕心。”鄭郁轉頭看著林懷治,說,“章順皇後犯的罪不少,手中命也不少。她觸到聖上心中的隱秘,又大過在前,劉仲山也保不住她。”

宮中事在來往信件中,兩人早說了個透徹明白,如今面對面談起,又是另一種心境。

林懷治垂眸看他,桃花落下,他擡手拭去鄭郁發上的桃花,柔聲道:“硯卿,有你在,我真覺得世間任何事都不是難事。在長安的日子,我總是想你,無數的午夜夢回中我好似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大夢醒來,屋中回應我的只有院外的風聲。”

鄭郁溫柔一笑:“今夜你若醒來,就不是風過滿堂淒冷,昨夜你睡著之後使勁朝我這邊擠。”

林懷治一楞:“有嗎?”

鄭郁對著他點頭,眉宇間全是笑意。

“像這樣?”林懷治有時那顆心裏都裝著壞,譬如此刻他挪身非往鄭郁這邊擠。

鄭郁大笑,手腳連用想擋住這股力,卻被越推越深以至於抵上了長榻裏側的木欄。

林懷治不停地親著他,唇間流出低聲話語:“我好怕醒來見不到你。”

“不是在這兒了嗎?”鄭郁一手環住林懷治的腰身,一手握緊他的手,卻摸到與滾熱肌膚不符的冰涼玉石,他垂眸借著遠處廊下的燭火看清了林懷治手上的扳指,說:“我那時還怕不合適,等日後我給你做個新的。”

林懷治執起鄭郁的右手,他的右手赫然帶著那枚他送出的金絲玉戒。林懷治的吻落在玉戒上,虔誠又真摯,他眉眼含笑:“你送的我都喜歡,就這個最好,日後的我也喜歡。”

隨後又有些孩子氣上來,臉一沈說道:“以後只能給我雕玉鑲金,不許給旁人。”

不為別的,就為上次嚴子善說過,他也要。

鄭郁抽出右手,輕揪著林懷治的耳朵,忍笑道:“若如此,你手上這個便是稀世珍寶了。”

林懷治翻身將他壓在身下,說道:“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鄭郁:“......”

“回房看吧。”鄭郁鼻間盈著好聞的男性氣息又裹著淡香,他臉紅了。

這時四下無人,雖說不是朗朗乾坤卻也夠羞。

林懷治退而求其次:“那你親我一下。”

鄭郁道:“這幾天不是親過許多次了嗎?”

林懷治答道:“這刻鐘的還沒有。”

論厚臉皮方面,鄭郁實在不是林懷治的對手,只好仰頭親上。

瞬間唇舌交纏,喘息大起。

最後林懷治耍賴雙手一通亂摸,四處點火,鄭郁無奈接受,最終兩人還是沒回房。

在衣衫和清輝月色的遮掩下,兩人酣暢淋漓地做了一場。

春夜桃花下,分隔兩地的寶玉終在此處重逢。碧泉倒映著天河流淌,兩只蘊含力道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那玉石表面映著旁邊纏綿交頸兩人的汗。

德元二十一年的寒食節過去,節度使府衙的處理公務時間與朝廷不一樣,完全是按照節度使自己的性子來。

若是碰上個想進政事堂的節度使,那手下幕僚都是晨入夜歸,非有疾病事故,概不許出。

連長安官員休假,這些幕僚都沒個休息日子。畢竟上任平盧節度使仆固雷就是這樣的,他手下的幕僚多次上書,還有動若癲狂。

索性崔山慶是個好說話的人,長安哪幾天休假,他就哪幾天休假,於是這幾日衙門也就清閑,連著鄭郁也清閑。

晌午將近,鄭郁還在房裏蒙著被子大睡,日頭照進來,他絲毫不影響。

一覺春夢睡醒,已是亭午時分,鄭郁還賴著不想起,一摸枕邊又空了。

此時,廊下傳來腳步聲,鄭郁聽出是誰就又閉眼睡去。

林懷治端著一碗面進來放在床邊案上,坐在床邊就去撈被子裏的人,把睡得一臉迷糊的鄭郁從被中剝出來抱著順背醒神。

笑著說:“還不醒啊?都快未時了。”

鄭郁嗯了聲,頭靠在林懷治肩上,但眼睛還是閉著。忽然他聞見一陣香味,下意識地在林懷治身上嗅。

“不是我,是你餓了。”林懷治道。

熟悉的面食香味湧進鄭郁的鼻腔,他靠在林懷治肩上側頭看向床邊的案幾。案上的碗中正是一碗羊肉澆頭,雙雞蛋打底的豬油蔥花面。

鄭郁昨夜與林懷治鬧了許久,早餓了,他坐直身子,問道:“怎麽只有一碗?你吃了嗎?”

林懷治扯來身邊衣架上的外袍給鄭郁穿上,答道:“壽星的面當然得壽星吃。”

“啊?”鄭郁忽然才反應過來,拍額笑道:“我給忙忘了。”

林懷治把頭發給鄭郁從衣領後捋出來,說:“快吃吧,不然要坨了。我已用過飯,這是你的。”

鄭郁想著齊鳴每年都做,每年都記著也是難為他了。隨後下床端著面坐到榻上吃起來,吃的時候還跟林懷治餵兩口。

忽然他停著,望向林懷治。林懷治被他看得不自然,目光躲閃兩下:“怎麽了?”

鄭郁沈吟片刻,眼神似要林懷治看穿,問道:“齊鳴今日跟隔壁院子的郎君出門游玩了,不在家裏,這面是誰做的?”

自從來了揚州,齊鳴和錢伍也就沒了在長安那般的嚴肅。兩人豪爽,家附近的街坊因著鄭郁的官,對他們也都好,彼時少年心性眾多,三五好友也就混熟了。

林懷治喝了口茶掩去慌亂,哂笑:“許是他托錢伍做的,你之前不是說過王妃會在你每年生辰這天,煮一碗這樣的面嗎?”

兩人在一起快一年,相守時有說不完的話,但鄭郁可以肯定他沒有說過這件事。他和林懷治的母親都已故去,聊起時總會避開,以免對方傷心。

“我沒有對你說過這件事。”鄭郁放下碗,朝林懷治問:“這面是不是你做的?”

心知在這樣糾結下去,鄭郁定不會饒了自己,林懷治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一笑:“那你覺得好吃嗎?”

這次真的是鄭郁驚訝了,沒想到在長安時每年生辰吃到的都是林懷治煮的面。那些記憶又卷了過來,他垂眸輕聲道:“前兩年的不好吃,鹹得很。去年和今年的好吃,跟我娘的味道一樣。”

“王妃手藝我比不上,只能東施效顰,做個樣子。”林懷治說,“以後我多練練,肯定不鹹。”

鄭郁再次看向林懷治時,眼睛已是有些絲絲水霧。原來在那麽早的時光裏,林懷治便默默的陪在他身邊。

看出鄭郁的不對林懷治立馬坐到他身邊,語氣溫柔:“喜慶的日子,可別哭啊。壽星待會兒想做什麽?”

溫柔的語氣擊散了那些沈悶,鄭郁無奈笑了下:“要你陪著我,咱們出城逛逛?”

林懷治答道:“你去哪裏我都跟著。”

兩人牽了馬繞著不顯眼的街道,一路出城,趁著春色正好,踏馬賞花。站上山頭將整個揚州春景都收入眼中,最後在山林阡陌時,鄭郁倒著步子後退走,問林懷治:“你怎麽都不知道做好了送給我,每次都托齊鳴,這讓我覺得他的做飯手藝不錯。哪知有次,大哥在家聽得如此,非要跟他比劃兩下,你可不知道王府上下有多少人遭殃。”

夕陽染著林懷治的紅袍,他垂眸答道:“因為那時我不確定你心裏是不是有我。”

山林幽靜間,林懷治的聲音透著無邊的迷茫,或許就像他那時的心境。鄭郁倒退的步子停了,他想了片刻後,朝林懷治笑著喊道:“林衡君——!”

林懷治擡眼看向他,猛然被大抱了個滿懷。鄭郁那一跳,竟然直接將自己跳到了林懷治身上。他的手環著林懷治的脖子,看著他的眼睛,歡快道:“現在呢?!你確定了嗎?”

林懷治忽而一笑,肯定道:“確定了。”

這個笑令鄭郁一下子將他與德元十五年洛橋上那個少年郎的笑重疊在一起,這麽多年過去,他的心還是裝著這個人。

他低頭吻上他愛戀數年的人,山林幽靜,有物體滾過青草的輕壓細聲,也還有鳥雀來回的飛聲以及馬兒蹄聲。

但在這幾種自然之聲背後,還似有呻|吟和求饒的低泣。

草地上的不知是掛著露珠還是汗,反正是被翻滾的動作壓亂。

一只黃鸝停在一株銀杏樹上不過須臾,就被樹下帶來的猛烈驚飛。它低頭看去,只見一人纏在前人身上,衣袍散亂地掛著,被抵在樹上鬧春。

白駒馬見不得這紅浪場面,只把頭往地上戳。

夜幕降臨時,鄭郁才一臉生無可戀的回到家裏,身後還跟著一臉淡定的林懷治。

鄭郁心中恨道在歡好事上他簡直是力不從心,想著是不是自己這幾月沒勤練武的緣故,每次都比不過林懷治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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