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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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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憚

長安的事情傳到廣陵都已是十月底,鄭郁攏緊大氅,捧著手爐心中默算著田畝,聽見這些,沈思片刻後說道:“聖上真乃長情,天恩庇佑,但願皇家枝繁葉茂。”

林潛圍在火爐旁烤橘子,聽見這種話,他又難免譏兩下:“鄭少卿,你怎麽不願鄭家枝繁葉茂?”

鄭郁:“......”

鄭郁來到廣陵後,對於周邊的田畝是親力親為的整治,趙貞國等人還在江南其他地方大展身手,對於自家事情也沒顧上。

以致林潛和鄭郁是越走越近,近到林潛這些時日沒少跟他玩笑。

“我不舉,枝繁葉茂不了。”鄭郁提筆寫著奏疏,他實在不想跟林潛討論這些。

筆停頓了一下,他想起林懷治曾經說過的話。

林潛好奇的在鄭郁身上掃視好幾圈,沒發現這年輕郎君有問題啊!

前幾日好幾位官員一起在官衙浴池裏洗澡,大家都脫得赤條條,他看鄭郁不是挺好的嘛?生十個八個肯定沒問題!

大雍官衙有熱水湯浴供應,可以給官員洗浴,以免處理事務時熏到同僚。

似火的目光一直停在身上,鄭郁無法忽略,轉頭問林潛:“趙家的田量的怎麽樣了?”

“我偷派人去量的,昨日就弄好了。”林潛說,“就在你手邊,共一萬四千七百畝。要我說這可真多,外官田那裏會有這麽多,這趙貞國到底幹了些什麽,怕是他自己明白吧?”

鄭郁翻開這些田冊,一一查看,點頭道:“有勞林明府了。”

“這有什麽好勞煩的,劉仲山那狐貍精推著新法走在前面,我這個被貶官的人還能做什麽?!”林潛撥開被火烤好的橘子塞進嘴裏,說,“你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唄!趙貞國的軍餉真就那麽算了?”

鄭郁合上田冊,倒了盞清茶回道:“林明府似乎很著急?”

“我是廣陵的地方官,收不上來錢和地,我第一個被問罪。”林潛遞給鄭郁一瓣橘子,示意他吃。

鄭郁笑著搖頭:“快了。”

看人拒絕,林潛也不追著給,只是“哎喲”一聲:“這朝中局勢,變得可真快,比我在大理寺判案還精彩。”

夤夜,錢伍和齊鳴遞來從趙家與何才文家搜出的數年賬冊,手裏還提著兩位趙貞國的貼身侍從。鄭郁點好燈,翻看那些賬冊,輕聲道:“趙大都督是把錢藏哪裏去了?可讓我好找啊。”

侍從早就被亂打一通,瞧著身邊兩個從充滿殺氣的人,聲音已是發抖:“郎君把錢托給了京中與小公子們,但這貪汙軍餉的事,我們沒幹啊!”

鄭郁看了眼錢伍,錢伍知道其意,踢了下侍從,怒聲道:“那田呢?!你們趙家幹的還少了?”

“田也是他們占的,跟我沒什麽關系。”侍從忙不疊解釋,“這賬冊田冊都在這裏了,真跟我沒關系。”

錢伍冷聲問道:“那京中是誰跟你們大都督來往?”

侍從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其實他不知道是誰。鄭郁溫柔道:“工部尚書裴霖,你知曉此人與你家都督的情意嗎?”

聽見人問兩位侍從來不及想其他連忙點頭,鄭郁俊美的面容藏在火光下,他笑了下:“那就好辦了,帶下去吧。”

齊鳴將兩人拖了下去,錢伍上前幾步,有些不解:“二公子,從徐深、何才文家搜出的書信還交上去嗎?何才文抄家才抄出來幾萬錢,他坐鎮江南數年,任淮南節度使三年上下斂財,怎麽可能才這點錢?”

鄭郁迅速拿了上奏折的黃紙出來,對著賬冊和田冊看了幾眼提筆寫起,耐心解釋:“我先把密信和奏折寫好,你馬上送到成王手裏。”隨後看向漫天大雪,蹙眉道:“徐深、何才文的信送到劉仲山手裏,這下子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屬下明白。”錢伍道。

有了短時日的清閑後,鄭郁記著程行禮是蘇州長洲人士,便趁著個晴好的天想前去拜訪。但奈何到了蘇州,細問打聽才知,當年程行禮舅舅曾經的湖州刺史程宗尚去世後,程家已是搬走多時,程宗尚的兒子們也多為外地官員。

鄭郁聽後心緒翻湧,回到廣陵給程行禮寫了數語。

十月底各地的朝集使都已回京述職,江南等地有亂,各使節麾下派出的人就那麽幾個。杭州是杭州司馬替鄭郁前來,淮南節度使麾下則是行軍司馬。

永州那邊來的則是永州別駕,室韋目前有些小亂,鄭厚禮與鄭岸並未前來。

各州官員帶著本地的民政與官員考課來京,面見天子,也想在此天家富貴地尋一大樹。

十一月朔日,戶部引朝集使訖見,尚書省吏部的官員考校州縣官員的考課。

十一月初七,禦史臺、中書門下聯合上折控告何才文勾結徐深同謀造反並貪其軍餉,並有來往賬冊與徐深家中搜出的書信為證。

德元帝大怒,命三司嚴審。未查他人前。他先將何才文碎其屍曝於荒野,親族流放,妻女沒入掖庭,子孫遭流放,親族數十人被貶。

成王府內,火爐燃燒,暖意盎然。長安瑞雪來到,一年快進至尾聲。

林懷治撥著茶蓋沈思,隨意道:“證據都遞到手上,先除了這幾人再說。”

“那劉仲山呢?”嚴子善跟劉從祁在火爐邊的案幾圍著坐下,淺酌著烏程若下酒。

林懷治蓋上茶盞,說:“能一舉除他嗎?若不能就只會惹一身騷。”

“他這兩日開始清點家中財產,唯怕被那個記恨的官員牽連進去。”劉從祁道,“皇後失勢,可太子沒有。並且這種不是直接指向他的證據,聖上不會將其置於死地。不如先放風聲試試,畢竟上次曲煒談及惠文太子之死,聖上都有放意,這次來劑狠的,他應不會放手。”

林懷治說:“朝廷的水越渾越好看。”

朝堂局勢林懷治和劉從祁的敏銳力比嚴子善好,索性他也不會問太多這些,他一手撐在案上支著下頜,一手無賴地去逗劉從祁的耳墜。

劉從祁打開嚴子善的手,冷冷道:“那就先除工部,千裏之堤,潰於蟻穴。不妨將人手調出,禁軍握手,就算太子想做什麽,我們也有準備。”

林懷治沈吟道:“他有東宮十率,其同行滲透得慢慢來。”

“好。官員倒戈太快,太子和劉千甫不會不疑心。”劉從祁冷靜應答,隨後又說:“王光林也沒幾天了,殿下得幫我們一把,王六的爵位本該是他的。”

嚴子善說:“你怎麽知道他沒幾天?王光林死了,他的河西節度使就是王瑤光留後,左驍衛誰接管?現在的南北禁軍都心在天子。”

崔山慶去了江南,王光林死。南北禁軍,尤其是北衙,天子親衛最為重要,歷來的宮變都是誰握兵權誰贏。

“要給你吃嗎?甜的哦!”劉從祁側頭對嚴子善施以微笑。

嚴子善看出不好,迅速回道:“不吃。”

“至於禁軍,有連慈兄在,你多與他們喝酒玩樂,日久見人心,大家或許都肯跟著你幹。”劉從祁收回視線看向林懷治,又說:“現在的局面不好打破,只能等。”

這樣的道理,林懷治明白,德元帝還需要劉千甫這把刀,他們也需要。林懷治點頭:“王光林的事,我會幫你,工部你也留心一些。”

三人隨後又談及了朝中事,對於三省六部九司的官員,劉從祁手裏有著從劉千甫那裏得來的一切消息。他願意幫林懷治,不為別的就為當年劉千甫對攬音珠說的那句。

“官場大門從來不在小吏身上,世間沒有人會不愛權力,我也不免俗。”

火炭旺盛的鮮紅,劉從祁想或許我也不免俗。你選的太子和我選的寵王,究竟哪一個會更好?他很想看到劉千甫敗在他手下的模樣。

高樓坍塌,是世間最難接受的一切。

最後在嚴子善聊到龍武軍時,簫寬推門進來,在林懷治身邊低語兩句。

林懷治面色閃過波瀾,隨後揮退他。

屋內二人面色都有些好奇,林懷治如是說:“皇後想見我,說她那裏有我想知道的東西。”

“事我們都查得差不多,她還想見是為何?”嚴子善皺眉道。

劉從祁眼神瞬間犀利:“或許她那裏的答案跟我們不一樣。”

院外的雪景照進,林懷治冷笑:“不一樣嗎?”

宮門被緩慢推開,外面那帶著雪氣的光瞬間照至陳仙言腳下,她坐在榻上,面目還是斂著國母的威肅,端正大方恣儀萬千,她看清門口走進的人後,不免嗤笑:“來了,六郎。”

林懷治與她見禮:“兒臣叩見皇後陛下萬安。”

“也是,聖上沒有廢我,我永遠都是你的母親。”陳仙言的笑意愈發明艷,說,“你沒有算到吧,你父親根本不會廢我。就算我敗了,我都是永享萬年的皇後。”

林懷治看向這位執掌後宮多年的女人,淡淡道:“我自有千萬法把你挪出來。”

“我原以為白嫄的兒子都是癡傻蠢笨的貨色,看來還是算漏了你。”陳仙言道。

林懷治直接道:“你見我要說什麽?”

陳仙言的病態與當年林懷清去時的樣子並無二致,她咬著音道:“就算我死了,你也坐不上皇位,帝王的猜忌一旦產生將會永無停歇。”

這些事情林懷治都明白,他只是靜靜站著,思忖片刻後說:“如果陛下你見我是說這些,那不如不見。”

雪景漫天,陳仙言瞧著這位酷似德元帝的兒子,紅唇輕吐:“六郎,你能讓貴妃通過王修容的手除我,為何不明白,林懷清到底是死在誰手裏?”

林懷治劍眉微擰,目光冷淡地看著陳仙言,數年光陰都讓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

陳仙言不以為意的對上他的目光,她生的美,病容在身眼角帶起笑:“你的敵人從來不是你的兄弟們,而是你的父親。”久遠的事情披露,陳仙言自知大限將至,再也沒了懼怕,直言:“帝王與東宮非平衡關系,林懷清是皇子但他最先的身份是臣,若無聖意默許,我與劉仲山怎敢做此事?”

餘音繞梁盤桓,久久不去。已是深冬,天地霜寒,林懷治猛然聽見這話,從內心深處湧出惡寒,嘴角輕微抽動想說什麽,卻有萬言堵在喉嚨裏,許久後喃喃道:“當年上欲廢太子,群臣跪諫,猜忌由此生。德元十五年,上病重,太子監國,百官無不稱讚其時有仁君之風。”

“仁君?聖上才是君,一個文武讚頌的太子若要兵變清君側正社稷,自然隨者眾多。”陳仙言拖著病體走到林懷治面前,笑著說,“那時聖上已做了十幾年的皇帝,可林懷清尚未及冠啊!百官不向天子反而太子,你的父親當今天子怎麽會睡得穩?!”

無情最是帝王家,史上被迫禪位太子的帝王不是沒有。德元帝在擔心害怕,他不願大權旁落。太子涉權過多會遭帝王忌憚。

龍椅上的人只能睥見那一方棋局,每個人都是他的棋子臣子,唯獨太子是那個名正言順的接班人。

林懷治知道那件事情,文武百官跪諫上奏德元帝不要廢太子,那時他還年輕尚不明白帝王權勢。這時他終於明白,在文武百官跪諫的那一刻,林懷清這個太子就已在德元帝心中死去。

太子的人心蓋過了帝王,這個天子不能把控朝堂是及其危險的信號。

陳仙言笑意更盛:“忘了告訴你,林懷清死前什麽都知道。這宮廷下的臟事,都是我們在做,聖人獨坐明堂,朝官真以為他被奸佞蒙蔽,其實他才是掌權者,他默許所有臟事發生,賢名在外。為世人稱讚,尊其聖天子。“

她仿若癲狂,在這最後的時間裏戳著林懷治的心,大聲笑著:“林懷治,你還記得你二哥死時那樣子嗎?是不是很絕望?!自己的親生父親居然巴不得他死,任由臣子弒君謀害,那時候可是你跟你爹關系最好的時候。”

林懷治憤恨地瞥她一眼隨後離開,一個大限將至的人他不必與其多言。陳仙言看見那位年輕的皇子走入風雪中,背影孤寂,她撐著力回到榻上伏案大笑。

林懷治走後,宮門並未關閉,她望著雪景,喃喃道:“林碧,你把我當刀用了一輩子,可想過你最喜歡的兒子知道真相會怎麽做?”

林懷治能聯合嚴靜雲把她逼到死處,就一定不會放過那位假面善意的帝王。林懷治的至親都死在德元帝默認的局面上,他不會甘心。

只要他有那麽一點心思去爭皇位,那他的敵人就不是林懷湘,而是那位至高無上的帝王。林懷湘身邊還有德元帝最喜愛的鋒刀,只要這個兒子不犯錯,林懷治縱有三頭六臂也鬥不過一位東宮穩坐的太子。

雪下大了,林懷治回到王府時,天色已暗了下來。蕭寬跟在他身邊為他撐著傘,這是他第二次見到林懷治臉上有著絕望的表情。

如同木偶,生死如灰。

六合靴踩在薄雪裏,發出輕實的聲音,林懷治呼吸很靜,靜的聽不出聲,他看著眼前景象知道自己身在王府。前路漫漫被雪覆蓋,他腳下未穩一個趄趔,跌向旁邊的樹。

蕭寬忙想要扶住,卻被林懷治伸手攔住,他手撐在樹上,背對著蕭寬,有一些雪粒落在他肩上,他聲音平靜:“走遠些,我想自己待會兒。”

那種平靜似是看透生死,蕭寬不好勸阻只得告禮離開。

樹下的人許久都未移動,周遭只有雪落的聲音。

樟樹被林懷治大吼的一拳砸中,積雪簌簌落下。雪落在地上,一同落在青磚上的還有幾滴滾熱的水珠。

夤夜時分墨色濃重,風雪已經開始呼嘯。林懷治猛地從夢中驚醒,額頭布滿冷汗,他下意識去尋身邊愛人的溫度,卻摸到冰涼的衾被和玄衣。

他手覆額環視四周,發現只有微亮的燭火和他自己的呼吸聲。那種游離於生死的感覺回蕩周身,他見不到心愛之人,思念無限生長,鄭郁去了江南,連帶著他的心一起帶走。

孤枕難眠,午夜為情欲輾轉反側。

他翻身抱緊了鄭郁以前親手為他穿上的那件玄色錦衣,嗅著曾經鄭郁洗好之後遞給他的絲帕,那絲帕上有鄭郁的味道。

方才的噩夢還蔓延在腦海,林懷清在死前明白德元帝對他的厭惡和忌憚,一心求死,絕望又懊悔。

兄長死前所經歷的掙紮和悲苦是他無法想見的煎熬,德元帝縱容和默許陳仙言和劉千甫所做一切,而他還是萬民敬仰的皇帝。

民間只嘆天子仁厚,無辜遭奸佞蒙蔽,殊不知他才是默許事情走向的人。

林懷治只覺這個冬日好漫長好冷,他蹭著玄衣,這樣似是求上者憐愛的動作,他幼時對白嫄和林懷清做過,那是源自於血液相融的親情。

但此時兩人都已離他而去,剩下的只有鄭郁,天地茫然中他能留住的也只有鄭郁這個人了。

“硯卿......硯卿......”

但室內一片靜謐並未有輕柔的聲音回應他這喃喃低語,雪聲呼呼吹不走他骨碎心扉的痛。

雪落長安,梁國公府內,劉千甫坐在書案前表情沈重打著算盤,對著一堆賬冊手不停的算。

劉從祁今夜不輪番,就在他旁邊翹腿捧著酒細品,看劉千甫這焦頭爛額的樣子,心裏多少有些舒服。

“這是家裏的賬,但這幾年算起來就收了三千萬,你什麽時候背著我收了這麽多錢?”劉千甫按下最後一個珠子,冷聲朝劉從祁問道。

劉從祁飲下最後一口酒,平淡道:“這幾年人人都送,我哪兒知道?你是在怪我?”

書房門被推開,王宛端著兩碗安神的人參清燉烏骨雞進來,身後侍女垂首關門,她先是給兩人見禮隨後自然的給兩人放好膳品,收拾起地上掉落的黃紙。

劉千甫皺眉:“岧奴,我非此意,只是來路不明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到聖上面前,解釋起來有些麻煩。”

“你還擔心這些?”劉從祁冷冷道,“何才文的事該如何?”

劉千甫提筆寫奏折,王宛立即與其研墨,劉千甫回道:“一切都好解決,裴霖手裏不是也有賬冊嗎?搜出來交上去。”

“說的容易。”劉從祁冷哼一聲,目光不經意間瞥到了王宛。

多日將養,人已不是在紅香榭見到的那般瘦弱,美人添香。與劉千甫待在一起的樣子讓他想起幼時,在稀薄的記憶裏,也有那麽一盞燈像如今這樣照著他的母親。

只是那人已長眠於祁連山下。

劉千甫道:“你這就別擔心太多,我讓你辦就去辦,你日後想轉什麽官職就不要像以前跟我犟了。”

劉從祁在這裏呆久了煩得很,起身離開,隨口道:“知道了。”

書房門被打開,王宛轉過角後,見劉從祁靠在長廊的紅柱上看庭院裏的雪景,便上前福禮。

劉從祁嗯了聲沒有回頭,淡淡道:“他對你好嗎?”

王宛楞了一瞬,回道:“好。”

劉從祁聽見此言,轉身直直地看她。王宛被盯得難為情,低首垂眸不對上他的目光。

廊下安靜許久,劉從祁也看了王宛許久,最後輕笑一聲:“東風寄思至張掖,晨淚桃紅了殘春。”

“二公子為何如此傷懷?”王宛擡眼看劉從祁,從詩句之中她聽出了蕭索與追懷。

劉從祁沈吟片刻,答道:“不是我寫的,這是劉相寫的。”

王宛微楞,她知曉一些關於劉千甫以前的事,這詩寫給誰她明白了。劉從祁又道:“男人的話是靠不住的,娘。”

王宛對著稱呼尚有震驚還未有所話語,可劉從祁看見劉千甫轉過拐角過來,對他扯出一個笑沒看王宛徑直離開。

“他方才說什麽了?”劉千甫接過侍從遞來的氅衣披到王宛身上。

王宛擡眼看向劉千甫,說:“念了兩句從前相公的詩。”

家院之事,劉千甫不管太多,劉從祁喜歡就不會將人帶到他眼前,於是也就沒問後面。他牽起王宛的手漫步在廊下,垂眸溫柔地問:“前些日子教你的子虛賦註完了嗎?”

王宛頷首:“註完了。”

劉千甫點頭握緊她的手,雪影燈火裏,兩人慢慢走入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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