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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三千軍士護送鄭郁和張書意過江,在諸暨縣令府前,鄭郁再次宣讀了德元帝所寫的聖旨。

隨即調令命楊立與趙貞國運糧四千石,以解諸暨百姓饑寒。

聖旨隨芙蓉花香飄遍了整個江南,新法在即,百姓無不仰賴天子,也仰賴來日的興業局面。

縣令府內,紫緋綠袍交錯,鄭郁與張書意、趙貞國、馬遠、諸暨縣令都坐著。

鄭郁兼著淮南節度使的職,坐大正位,兩側下首是趙貞國與馬遠,諸暨縣令與張書意搭著一張案。

幾人冷眼瞧著堂下囚衣加身的壯碩男子,男子胡茬留著張公面,膚色黝深,一身健壯肌肉,是實打實從軍營裏爬出來的人。

“帶兵謀反是大逆不道的罪。”張書意說,“我看也不用審了,即刻押解回京,讓聖上定奪。”

諸暨縣令被徐深盯了許久,此刻有人相幫他歡喜得不行,附和道:“張都督說得對,押回京!”

兩人話語轉的快,可鄭郁卻道:“徐深,德元十四年入長洲軍,一路摸滾至校尉,曾追隨何才文,乃是淮南節度使帳下的都虞侯,後官任長洲軍營主。前程算是錦繡,為何趁著水患時起義抗朝廷?”

“我們總得吃飯吧?我知我死期降至,殺我一人救天下百姓也算有名。”徐深動了動手上鐐銬,鐵鏈嘩嘩作響,“而且這趙貞國與何才文貪著軍餉,占著田,百姓和軍士還活不活了?德元十九年,戶部撥錢二十萬作軍餉,更莫說何才文的家產,趙貞國......”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貞國冷聲打斷:“逆賊!你胡說八道什麽?!”

鄭郁冷喝:“讓他把話說完!”

“鄭少卿,此逆賊公然反抗朝廷不說,還意圖誣陷我,你為何又要執意保他?!”趙貞國措不及防就給鄭郁扣了大帽。

鄭郁回道:“我在保他嗎?我在保趙大都督你啊,他誣陷於你,我們總得聽他把話說完,才好商議決策吧?他說的乃是事關軍士軍餉更有逆賊家產,穩不住軍心,若是再有叛亂,這個罪是算在你頭上還是我頭上?”

一通言語震耳發聵,若是一地多次有叛亂,德元帝只會懷疑州府衙門的能力,更會懷疑其中是否有人背著他從國庫裏扣錢。

趙貞國拂袖一哼:“我和馬遠已上書表明劉相,此人明日就會押解回京。”

“你們這是越權。”鄭郁冷冷掃了一眼兩人說道。

馬遠溫聲道:“鄭少卿,此事處在我與趙大都督掌事之期,自然我們比你更明白此逆賊心性,他無非是想借著新官來博幾把同情。新任淮南節度使崔山慶已接朝廷文書不日啟程,鄭少卿,各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朝廷的文書為何我不知道?”鄭郁未料及新任淮南節度使會是崔山慶,林懷治與嚴子善的騎射師傅。

馬遠答道:“鄭少卿忙著越州事,這文書嘛我就接了。我好歹是淮南節度副使,不算越權吧?”

鄭郁心知此事在糾纏下去只會適得其反,現今最重要的是徐深說趙貞國貪汙的事,於是笑道:“我忙著,自然就有勞馬公辦事,在此鄭某先行謝過了。崔將軍乃左驍衛大將軍,也是管兵帶將的人,他也不想到了江南,還有貪汙軍餉的人在吧?”於是直接朝徐深說:“繼續講,德元十九年,戶部給的三十萬軍餉去了哪裏?還有何才文這個逆賊的家產。”

“趙大都督拿錢,說要替兄弟們管著,可快到德元二十一年了,這筆錢還沒發下來。”徐深說,“大都督手裏還占著揚州廣陵縣及升州晉陵縣的一萬三百畝良田,這些都是從百姓手裏強買占去的。何才文的家產,他說清點好交給上繳朝廷,但不知交了沒有?”

鄭郁道:“我朝律例,外官職田二品是一千二百畝,都督手裏的一萬三百畝是怎麽來的?還有逆賊家產。”

趙貞國凝神絲毫不屑,答道:“家中士紳眾多,這些田都是我家父兄世代合理買下來的。至於這逆賊家產,我擬好折子早就給了劉相,你若是不信盡可上奏禦史臺,看今日形勢鄭硯卿是要參我一本嗎?”

“那軍餉呢?”鄭郁又問。

田的事他私下會繼續查,真是大貪小貪一大堆。何才文的家產絕不會那簡單,只怕是劉千甫在裏面也撈了一筆。

趙貞國咽了下口水,聲音帶著顫:“我不過是拿去給捉錢人生錢了,想著兄弟們多發一些。過了重陽我就把軍餉發下去。那時馬遠與我一起,這事他也知道。”

捉錢人,是朝廷一次性撥給地方州縣的所需費用,而後讓各州縣主管錢財的官員去找捉錢人將錢分成幾部分借向民間做生意,以錢滾錢,多出來的利息就是各衙門官員的午膳和早膳的飯菜錢開銷,又叫“公廚。”

但鄭郁沒想到趙貞國與馬遠居然把軍餉拿給捉錢人,冷聲道:“軍餉是拿給捉錢人做生意用的嗎?出了什麽差池,發不下去錢,你自己就游街示眾吧。”

趙貞國訕訕道:“去年江南大水,軍士們來自民間。我這個大都督還不是想給底下的兄弟們討個好。捉錢人說這筆錢快收回來了,馬遠你說是吧?”

頓時馬遠大驚,臉色煞白,可他又不敢在此刻堂內表出來,咬牙道:“鄭少卿,趙貞國說的是對的,軍餉重陽節後就發。”

鄭郁看兩人打了圈擂臺,嘴角壓笑:“既如此,將徐深一幹人等押解回京,由聖上定奪。”

隨後鄭郁又朝趙貞國道:“江南的糧怕是不夠災民過冬所用,趙大都督,你手裏有捉錢人還有著軍餉,又官任此地多年,方才你說你為著軍士和百姓,不如你寫信於朝廷和洛陽等地,借些糧回來。”

一句話打回了馬遠與趙貞國的臉,又把借糧這種苦差事按在他倆頭上,趙貞國若是不答應那就得立即拿出軍餉。

趙貞國看了馬遠一眼,馬遠對他微微點頭,心下了然,後只得咬牙應下。

議完事後,越州的賑災糧也運到各處,鄭郁巡視四方。

後又開民倉定好賑貸,江南局面一片大好。

江南杭州刺史府內,秋意裹挾這風聲穿進堂內,趙貞國坐在榻上面目陰沈,馬遠負手在他面前來回踱步,時不時地嘆一口氣。

在這生理和心理的雙重蕭索下,趙貞國再是忍不住:“馬二十五,別走了!這錢什麽時候能拿回來!等崔山慶一到,查點軍餉和何才文家產,你我都玩完,這徐深也是腦子被五花馬踩壞了,平白的扯這些做著什麽。還讓你我借糧,借個屁!”

“你還有臉說,你作甚把我也牽扯進去!”馬遠敲著木案怒喝道,“這錢你要是拿不回來,我們就等三司的人來,隨後一起被貶到不知什麽天涯海角的破地方老死。”

趙貞國被從軍幾年的馬遠喝的楞住,心虛過後強硬道:“這事咱倆夥著何才文一起幹的,有十萬到底去了何處,你我心裏都明白,何才文的家產也是,他不是也拿了嗎?”

馬遠望梁唏噓:“錢是劉從祁收下的沒錯,難道我倆要把他爹也牽扯進來嗎?他爹的手段可不止貶官那麽簡單。”

“江南堤岸是他放的口,可後果卻是何才文斬首被殺。”趙貞國端起茶盞想喝卻心寒地放下,“這次的事情我料想肯定聖上同意,所以他才敢如此。你沒瞧見長安周邊的農田也被他淹了嗎?為此還貶了一大批跟他唱反調的官員,他背後有聖上撐腰,可我倆沒有。”

馬遠看向趙貞國,說道:“我已寫了密信回稟劉相,看他能給什麽法子,洛陽那邊也是他暗示著給了意思才沒借糧給我們,不如現在也一並報上去。”

“自身性命,不可輕托他人。”趙貞國眼睛一亮,覺得真沒拉錯馬遠這個人,“整個長安官場都不會與咱們一起,不如換條路子。”

馬遠楞了一瞬,沈思著問:“你想了什麽點子?”

“劉相對他唯一的那個兒子視若寶貝,咱們去找他。”趙貞國笑著說,“他那個兒子在長安,狎靡鬥雞是出名的公子哥。”

馬遠皺眉:“這怎麽找?”

趙貞國聲音壓得低:“那筆錢是他收下的,工部尚書裴霖與我是故交,咱們走工部尚書的面子,讓這筆錢走修河堤與百姓房屋的賬,現下正是修葺這些的好時候。戶部沒撥那麽多錢下來,河堤修好了,五月初時劉相的兒子就淌了進來,他還能不保我們嗎?屆時你我再拿一些敬給劉十一郎和裴霖不就好了嗎?”

“這招會不會太險了。”馬遠有些猶豫,“我看文書的日子,崔山慶走馬上任也要一月,時間其實來得及。”

趙貞國哎呀一聲:“現在朝中是劉相主事,他都發話了,鄭硯卿敢不聽嗎?你我打個賭,劉相的回信絕對與我一樣,再者可以讓劉相發命借糧給我們,也好交差不是?”

馬遠還是一副不信的表情,趙貞國又道:“鄭硯卿說到底是袁維之的學生,難道劉相不會想除了他?我倆忠的是這江山與聖上,和劉相一樣,這鄭硯卿要是脫了江南回京,怕就要走他師傅的路,咱們穩住他借機除掉。”

押解徐深回京的是錢伍,他帶來的還有鄭郁的書信。徐深等人最後斬首於東市,妻女充入掖庭,律法在前,謀反者不除,天子的威信便會受到質疑。

若是開恩示下,那各地的造反者將會越來越多。

成王府內,燭光明亮,預示著夜禁的鼓聲才敲完第二次。嚴子善把錢伍從江南帶來的信件遞給林懷治,苦悶道:“我爹娘去了成都府,家中就我跟那些弟妹們,著實無趣。”隨後手撐著頤問林懷治:“你這幾日在忙什麽?”

“沒什麽。”林懷治期待地拆開信封。

信是錢伍的與驛站的夥著一起給嚴子善的,故此鄭郁中秋夜寫的信與中秋後寫的都混著一起送到嚴子善手裏。

林懷治挑出鄭郁給嚴子善的回信粗略看了一眼遞給他:“家中無大人,小子稱郎君。你不一向喜歡嗎?”

“誰說的。”嚴子善接過信看著鄭郁對他的關懷,密密麻麻一信紙,信中多提照顧袁亭宜,可他看到林懷治的就是寥寥數字,笑問:“我倆在硯卿心中的地位由此可見,你比不過我。”

林懷治冷漠看他一眼,並不答話,第一封書言:“一切安好,望君勿念。”

第二封則是他寫信到江南後,鄭郁給他回的詩:

“萬裏芙蓉秋風至,西京一路別夢長。”

“安於吳郡事事佳,陌上花開必歸家。”

林懷治嘴角壓不住笑,嚴子善看林懷治捧著信傻楞楞笑,探頭過去看,皺眉嘲道:“這是他寫的嗎?為何他寫給你的和寫給我的不一樣?”

“你跟我能一樣嗎?”林懷治眉心一挑,“你這個光棍是不會明白的。”

措不及防被強塞了一把蜜糖,嚴子善抓狂:“你倆的信是轉我手送出去的,信不信哪天給你倆換一換,讓他知道你在長安瞎來。”

林懷治盯著嚴子善幽深道:“那我可要你幼時所有的趣事編成話本賣出去,定大收錢財。”隨後堅定道:“我信他,他亦信我。就算你胡寫在多,若非他親口言,我不會信半字。”

眼神盯得心慌,嚴子善不免哂笑:“成王殿下您說的是,但下官絕不會做出這事的。”

林懷治給他一個只有嘴角勾起的敷衍笑容,嚴子善又道:“不過你真信劉九安那個人嗎?”

“不信。”林懷治肯定道。

“這萬一是計,我們都得玩完。”嚴子善收好信,倒著酒說,“且這次陽昭長公主的事,一直是他與蘇酬恩在查,若是落了什麽把柄,可於你我不利。”

林懷治提筆蘸墨準備寫回信給鄭郁,說:“你仔細盯著他,他只是短暫與我們和睦罷了。他要劉仲山這個人,我也不會不給他。”隨後似是想起什麽,問:“他對袁則直很好嗎?”

“這小子很怪,他對則直一向大方。”嚴子善端起酒盞淺酌,“則直又沒心沒肺的,兩個人時常黏在一起。”

林懷治的筆停了,他又問:“他二人如何認識的?”

“好像是德元十六年,喬相公的三兒子過生辰,他倆在那時認識的。”嚴子善想了想,說,“後面劉仲山不就帶著劉十一去袁相府上拜師了嗎?”

“你稍微提醒一下袁二十一,別太信劉九安這個人。”林懷治記著鄭郁走前的話。

嚴子善點頭明白,袁亭宜也是他多年好友,劉從祁對他心有利用,他也怕袁亭宜受騙。

林懷治寫好信交給嚴子善,說道:“重陽節,父皇要去驪山狩獵,是你那一隊輪番跟著嗎?”

“我去安排,會出什麽事嗎?”嚴子善看林懷治突然提起,以為是有什麽事情。

林懷治道:“不會,太子這次也會去吧?”

“聖上狩獵多帶著我們和皇子,太子這次也會去,去年他不就去了嗎?!”嚴子善接過信,隨後開始拿著筆寫自己給鄭郁的回信,“但你先前為什麽讓我去查曲煒?他不是惠文太子的舅父嗎?”

林懷治輕籲口氣:“此次曲家對於新法的態度一直持中立,就像當年二哥提出來時那樣。曲煒這個人水很深,更莫說他還兼著工部屯田司郎中的職位,他手裏管著官員職田與公廨錢,他那邊才應是真的被世家攻訐,為何從驪山議政開始,他一直沒有動靜。”

嚴子善還未開口就聽簫寬奏報,劉從祁來了。

兩人相視一眼,林懷治讓簫寬將人請進來,嚴子善迅速寫好回信封口揣入懷中。

光影重重中,劉從祁沾著秋風從門外進來,見到屋內兩人後,隨意行了個禮,林懷治也不註重這些,旋即讓簫寬搬來一張胡床請他坐下。

“江南來的信?”劉從祁開口第一句就是如此。

林懷治迂回著回他:“廣陵縣令怎麽會是林潛?”

劉從祁答道,“他這是想給鄭少卿找點事做,鄭少卿殺了幫他做事的兩個人,他不會安靜。”

嚴子善淡淡道:“袁相已經去了鄯州,這長安城裏的新法如何布施就握在他一人手裏。現如今他說誰侵占民田誰就是,你爹的算盤從來打的響亮。”

劉從祁突然回道:“他不是我爹。”

嚴子善並不知道攬音珠死亡的真相,只以為劉從祁在耍性子。

氣氛陡然嚴肅,林懷治淡笑:“連慈,簫寬手裏有幾本兵書是先前你托我尋的。好不容易找著了,你先去看看吧。”

一屋子都是聰明人,嚴子善也未停留,直接跨步走了出去。

“戴月而來所謂何事?”林懷治重新拿了酒盞倒滿葡萄酒,將酒盞移到劉從祁那方位,離沈香木案的邊沿不過三寸。

劉從祁起身撩袍坐到榻上,飲下那盞淳冽的酒,答道:“事情我已經辦好了,皇後這些日子好了些,但重陽節她怕是不會去狩獵。姜艾被太子藏匿於宮中,又有酬恩在陽昭長公主面前提了兩句,皇後不會饒了他。”

“事情能辦好嗎?”林懷治問道。

劉從祁笑道:“你在懷疑我?”

林懷治音色聽不出任何感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長公主那邊怎麽樣了?”

“千化觀的人,酬恩帶到她面前了,等太子的事情一出,酬恩會勸她合著當年麗妃的事情一起鬧給聖上。”劉從祁指甲輕刮蹭著酒盞的琉璃面,“還有蒲州那名活著的宮婢,你日後要見她嗎?”

“見面也是傷情,先好生奉養她吧。”林懷治又給他斟滿,說:“劉仲山為了太子之位能穩,定會讓聖上秘密處死她,不汙皇家體面。”

火光映在充滿葡萄酒香的水影上,劉從祁道:“她那身子本來也活不了幾天。”

“你討厭她?”林懷治擡眼看向劉從祁。

劉從祁放下了酒盞,對上林懷治的目光,反問:“你不討厭她嗎?她殺了你的母親、你二哥,她與劉仲山是一樣的人,為了自己目的不會在意別人的生死。”

“冒昧問一句,令堂也是她下的手?”林懷治對攬音珠的死好奇。

劉從祁的弱點一直是攬音珠,陳仙言對她妹妹也即劉千甫的第二任夫人極為寵愛,若是她想要,那陳仙言怕是會不擇手段。

劉從祁眸光淡去,似是牽動了心中的隱秘:“殿下不會真以為,我母親的死是一個人的錯吧?”

攬音珠身子不好,這會是誰做的,其中可想。

林懷治道:“抱歉,我並非有意問及。”

“解藥我會幫你去宜陽公主那裏找,就當我還你一個人情。”劉從祁喝下那盞酒。

“沒有我,其實你也可以扳倒劉相。”林懷治目光探究。

劉從祁冷笑:“我就想看他苦心經營的一切瞬間倒塌的結果,至於解藥若是宜陽公主那裏沒有,我也會幫你嘗試著配出來,但需要人試藥。”

“試藥事小,我來就是。”林懷治冷冷道:“況且你不是不知道解藥嗎?”

“誰會一下子拿出自己的本事。”劉從祁眼神看向他,“你還要我做什麽?”

這句話無疑交代了兩人合作的最終目的,林懷治突然輕笑一聲:“好好看著劉相吧,他的心比你狠。”

劉從祁眼神望向窗外,帶起秋風:“必不讓殿下擔心,崔山慶要去江南,劉仲山讓王光林給他帶信,讓他務必促成法制,必要時除了鄭硯卿。”

“王光林中風,還能提筆寫字?”林懷治淡淡道。

劉從祁眼神回落到案幾的琉璃盞上,答道:“瑤光代筆,接下來你想怎麽做?”

“江南官場上劉仲山的手不止一只,若是硯卿想大除弊革,便會擾到他們的利益。”林懷治說,“但偏偏硯卿是劉相派去,他們拉攏不了這個人,崔將軍還未出發,那他們能下手的目標只有一個?”

劉從祁思慮片刻,笑道:“我?”

“職田是握在工部的屯田司手裏,他們想把劉仲山拉深些,好讓劉仲山伸手救他們。”林懷治端酒飲了一口,“畢竟官場上誰不知他最疼愛你。”

劉從祁收笑,冷聲嗤道:“那就看他們通過誰的手遞上來,這樣也可借機除了劉仲山的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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