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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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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鬼

鄭郁覺著許久不見,這人好似瘦了些,忙要下馬行禮,“不必多禮。”林懷治擡著馬鞭說道。

鄭郁把離開蹬具的腳放回去,隨即揖禮笑道:“是,臣鄭郁參見成王殿下。”林懷治點頭看著前方沒說話,細小的雨珠落在他的發絲上,匯成白色的銀面。

“殿下,聖上還在宮裏等您呢。”林懷治身後一文官快趕上來喘著氣。

心道這成王跑的真快,索性今日下雨長安街上也幾個人。

林懷治“嗯”了聲,快速掃了鄭郁一眼,揮鞭離開。

鄭郁對齊鳴一招手,臉色嚴肅地看著遠行去的數十人隊伍,沈聲道:“那些人裏是不是沒有簫寬?”

“好像是,屬下馬上去查。”齊鳴方才跟在鄭郁身後,仔細想了想行過的面孔裏好像真的沒有簫寬。

雨下得大了起來,到了夜間時已是屋檐都開始滴落起了水來。

齊鳴提著水壺往木盆裏加著熱水,“簫寬真沒隨成王去洛陽,而是留在了長安。”

“早就該料到了。”鄭郁雙手撐在榻上,腳泡在木盆裏舒服的瞇著眼,“嘖!齊鳴,你往裏加了多少熱水啊!燙死了。”鄭郁急忙把燙紅的腳伸出來,踩在盆沿上。

齊鳴放下壺慌忙道:“哎呀,二公子,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給你扇扇。”鄭郁苦笑道:“行了行了,麗妃的事,你查的怎麽樣?”

“都說麗妃是被淑妃害死,但當年宮裏還有另一種說法。”齊鳴蹲在木盆前,扇著霧氣希望這水快些涼下去。

鄭郁慵懶道:“什麽說法?”齊鳴低聲道:“另一種說法,說麗妃是成王害死的。”

時間停了少傾,鄭郁嚴肅道:“為何?”

齊鳴說道:“那盞白菊燈是成王送給麗妃的,屬下派人在蒲州尋到一宮禁婦人。她說當年麗妃本不肯收那盞燈,是成王一直求麗妃,麗妃愛子情切才收下的。可那燈上附有曼連草汁,那夜麗妃宮裏又燃著綾羅香,兩者相克。”

齊鳴說到這裏一直觀察著鄭郁的表情,看他沒睜眼,就繼續說道:“後來宮裏就有人說,是成王害死麗妃,不然死的會是他,怎會是......麗妃。”

鄭郁睜眼厲聲道:“一派胡言!你查到的就這些?”林懷治那時不過五歲,喪母已是難過,怎還能有人胡謅出這樣的話。

“就這些了,那燈最初是在惠文太子那裏,見成王喜歡,就轉送給成王,且當時成王殿裏也燃綾羅香。”齊鳴試了水溫,說,“不燙了。”

“不止呢,惠文太子也喜歡綾羅香。”鄭郁泡進熱水裏,長籲一口氣,“看樣子那人是想著,怎麽都能帶走一個是吧?”

齊鳴低聲道:“這樣的流言只傳了幾天,那些傳謠的人就全被聖上處死。後面宮女侍衛又換了一大批,所以漸漸的就沒人在記得這件事了。”

看樣子德元帝急於掩蓋不過是不想世人知道,自古重孝。林懷治身上的謠言一旦傳出,就算這事不是他做的,可對於皇室和深愛兒子的德元帝而言,這些都是臟水,是皇家的隱私,亦是他的逆鱗。

想到這兒,鄭郁問道:“武客川呢?”

齊鳴把餘下熱水倒進木盆,回道:“寧王則是從武客川那裏聽了一耳朵,說麗妃之死與皇後有關。”

鄭郁說道:“哪兒查到的?”齊鳴放下壺站起來,躬身道:“錢伍混在寧王去滁州路上,與一內侍喝酒談心套出來的。還砸了不少錢,二公子能給了嗎?”

鄭郁笑道:“給,順帶讓他休息幾天,跟著我你們受苦了。”齊鳴笑著撓頭,“不辛苦不辛苦,只是簫寬還沒查清楚。”

鄭郁踩著水,隨意道:“不著急。”這些事他都能大概猜出一些了,看來林懷治不會是原地等死的人。

屋外響起轟隆隆的雷聲,鄭郁擡眼看向窗戶外的雨,感慨道:“春雷終於來了。”

齊鳴說道:“夜裏冷,二公子明日雖是春分休假不上朝,但還是早些睡吧。”鄭郁擡起腳晾了幾下,說道:“今夜誰守門外?”

齊鳴答道:“周渭新。”

“最近倒春寒,就別待在門外了,回去睡吧。”鄭郁拿過布擦去腳上的水,穿上木屐,“內外有府兵守著,天子腳下,誰不想要小命來闖北陽王府。”

齊鳴想拒絕,但這是鄭郁說的話,而且他覺得今夜鄭郁心情不好,便回道:“行吧,二公子,屬下還是讓人在庭院外輪番守著,你有什麽吩咐就是。”

鄭郁起身,走向屏風後,“聽你的。”

齊鳴招來侍從倒水,又跟著人進了屏風後,接過鄭郁脫下來的衣服,搭在一旁衣架上。理好被褥,關好窗熄了幾根蠟燭後就離開了。

鄭郁躺在床上想若害死麗妃的真是陳仙言,那對於德元帝這個一心求朝堂後宮平穩的人來說,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打破這個平靜。

且陳仙言還是陪他在窮苦州縣輾轉過的女子,德元帝重情,對於這樣一個女子,他不可能不愛護心疼。所以才會在溫元皇後崩逝後,立馬冊為皇後。

陳仙言想她立自己兒子為太子,那就要除了林懷清。三皇子面容有損不繼儲位,林懷清之下就是林懷湘。只要林懷清死了,那太子之位就是林懷湘的,只是沒想到誤打誤撞害死了白麗妃。既然有宋淑妃在前頭擔著罪,那德元帝就不會再罰背後的陳仙言。

那德元帝之所以疑心,則是因為林懷湛去查這件事,無疑是在揭德元帝的疤。在他眼裏,查這件事的真相就是對付太子和皇後,順帶以弒母之名栽贓林懷治。

鄭郁將這些事情想來想去,不多時就沈沈睡去。

黑夜漫長中,鄭郁安穩睡著,忽然聽見有風吹過帶起了窗戶的聲響,就像有人打開了這扇窗戶,但他睡的正香懶得動,沒去多想只以為是風。

不知又過了多久,巨大的雷聲從空中炸開,像是要震醒在睡夢中的人們。鄭郁饒是睡再沈,也被這雷聲驚醒。

想再入睡時,忽聽見屋外清晰的雨聲。鄭郁疑惑地撐起上身掀開床幔,看見床頭那扇窗戶不知何時被風吹開了,有著一個縫隙,掩不住那屋外的滿院春雨。

猛然間,鄭郁聞屋內有著酒香,他素來不在臥房飲酒,這酒香從何而來?

在看到那扇仿佛被外力推開的窗戶時,鄭郁心一驚。輕手輕腳從床上起來,赤腳踩在地上盡量不發出聲響。

借著屋內暗淡的燭光,鄭郁抽出床邊案上奉著的橫刀,握在手中。

腳踩在紅毯上,鄭郁將刀別於身後待會兒遇見賊人好出招,轉過屏風走向屋內。

可剛轉過屏風他就呆住了,沒有什麽站在屋內抱刀沖上來的賊人,也沒有蒙著面從背後偷襲他的賊人。只有一個趴在大榻矮案上的白色身影,那人像是喝醉了,趴在案上手擋著臉。

鄭郁疑惑這是那個喝醉了的傻子不認識路,這麽翻窗翻到北陽王府來了?走近後鄭郁借著案上的燭光,看清這人身上的衣服乃是仙鶴踏雲,此紋樣非皇親貴族不能繡。

鄭郁越看越覺得覺得這衣服眼熟,人的身形也眼熟,一個大膽的想法猛然而生。大步走向前扒開擋在臉上的手,燭光下林懷治劍眉皺在一起,雙目緊閉,面相愁態。

仿佛是在夢中還有心事,臉上還有雨水的濕膩感和痕跡。

鄭郁覺得這比賊人來他家還要震驚,北陽王府和成王府隔著也有些距離。林懷治是喝了多少?這都能走錯?

鄭郁湊近聞了聞,是郢州產的富水酒,酒烈得很,看林懷治醉成這樣,不知道是自顧自喝了多少。

鄭郁推了推林懷治叫了幾聲,沒人應。

現在去讓人備客房,王府估計又要雞飛狗跳,不能讓人在這兒睡一夜,想來想去就只能挪去床上。

鄭郁朝林懷治空揮了一拳,把刀放在榻上另一邊。拉起林懷治架在肩膀上,繼而咬牙使力,將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帶著人搖搖晃晃走到床邊。

走至床邊鄭郁已是出了些汗,他胡亂扒開床幔,掀開被子,把人猛地往床上一砸。鄭郁一個沒站穩整個人被林懷治勾住脖子一起側身摔在床上。

巨大的聲響和撞擊好似未吵醒林懷治,鄭郁見人沒醒,平覆好呼吸後,正想撐身起來。倏然林懷治長臂一伸,將他死死抱在懷裏,頭埋在脖頸間輕微地蹭了蹭。

鄭郁被林懷治這一動作弄得有些心神寧亂,本就發熱的臉更熱,身體也合時宜的反應起來。

心裏抓狂這是林懷治嗎?喝多了也不至於這樣啊!這不是輕薄他嗎?想著估計是把他當作那個相好的姑娘抱了。

“醒醒!醒醒!你......喝多就喝多,別......別亂動行不行?”鄭郁抽出手拍拍林懷治的肩膀,試圖讓人醒過來。

可惜拍了好幾下,林懷治都沒回他,過得許久耳畔有平穩的呼吸聲響起。鄭郁才又試著推開人起來,可林懷治一手環在他背上,一手緊扣住他的腰,力道收的緊,根本推不動。

鄭郁試了幾次後,只好接受了林懷治抱著他的事實,想著只要林懷治別再亂蹭就行。

身上那股火他一直壓不下去,現在甚是煩躁,扯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做好一切鄭郁深呼口氣反抱住林懷治,既然反抗不了那不如享受吧。

屋外還在下雨,天空還有轟隆的悶聲。鄭郁也不知這是什麽時辰了,他被林懷治抱著,上身動不了,赤著腳冷得很。

現下林懷治睡在床裏側,鄭郁睡外側枕著枕頭,脖間依靠著林懷治的頭,自己腳只能往裏伸才能暖和著。

鄭郁睡又睡不著,臉上熱意還減不下去,便動來動去尋找舒服的位置。在又一次動身後,耳邊有沈重嘶啞的男聲響起,“九郎......”伴著脖頸敏感處被肌膚相蹭的蘇感漫至大腦。

鄭郁緊張問道:“你......在叫我嗎?”鄭郁自己都沒發覺,他的這句話混著顫抖和期待。

林懷治“嗯”了一聲,手臂愈發用力,緊抱著人不松手,接著喃喃道:“我與他一母同胞,為何不能舍我一點情意?”

“啊?什麽?”鄭郁被抱得有些喘不上氣,伸手推卻發現兩人身體早已緊貼在一起,腰也被硌著。

鄭郁瞬間發覺這是什麽,那不是他的,是林懷治的!

林懷治再沒說話,鄭郁心裏安慰著自己沒事!沒事!喝醉的人總是這樣酒亂情迷的。都是男子,他十分理解林懷治的反應。

鄭郁好奇起林懷治說的那句話,一母同胞?指的是他與林懷清,舍他一點情意?什麽情意?鄭郁不明白,難道是林懷治認為自己對他和林懷清不同嗎?沒有啊!他一向一視同仁,他也不打算等人醒了問,依著林懷治那性子,醒了問他,只會得到一個“與你何幹。”

鄭郁身子往後退了退,免得自己被抵著,而後在乏累和暖意中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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