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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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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禦史臺察院內,出宮的時辰一到,官員們都巴不得馬上離開,不過片刻偌大皇城就沒幾個人了。

鄭郁在看完手上最後的一道折子後,出了禦史臺,走過含天門街來到禮部南院。

禮部南院是進士張榜、考試處,鄭郁來後見人不多,大多官員已出宮。有人問起隨即扯謊是有事來此查探,因著禦史臺向來督察六部和州縣,以致來到南院後是一路無阻。

鄭郁問清路後就到了書閣內,找到了德元十五年南苑謄抄的進士試卷,攜了一份吳少瑛的出宮。

鄭郁回府後,齊鳴匆忙來報說吳少瑛等人皆被鴆殺。

“都死了?”鄭郁聽到這些後,忍不住想罵人。齊鳴點頭,繼續說:“是,沒走刑部和門下,直接在獄裏賜毒酒。屍體拉出長安了。”

鄭郁本想著讓林懷治去三司會審,自己再去吳鄂面前承諾保得吳少瑛一命,以此為條件說出林懷清的死因。可他萬沒算到吳少瑛等人會全部死在獄裏,腦裏快速過了王臺鶴。

可細想雖說王臺鶴與林懷治互相約定好,但這樣大行鴆殺的方式只會是德元帝才能幹的。且王臺鶴並無殺吳少瑛的理由,他既然要幹凈寧王的事,那只需除了宋義即可,何須殺吳少瑛。

“聖上為什麽殺了他們?”鄭郁撩袍坐下。

齊鳴說道:“是刑部侍郎曲煒向聖上進言,說吳少瑛官風不正,多收賄賂。”

“賄賂之事,聖上犯不著殺他,內裏定有其他原由。”鄭郁摸著紅唇腦裏思索著,隨後喃喃道,“麗妃?齊鳴你去留意一下寧王那邊的動靜。”

這三人唯一的共同之處就是都與麗妃有關,德元帝這麽想遮掩過去,那就證明麗妃之死絕非那麽簡單。

齊鳴道:“是,不過二公子,屬下這幾日發現吳鄂早年倒賣過東宮藥材,自德元十五年後才有所收斂。”

“你從哪兒查到的?”鄭郁雙眸亮光,手上動作也停下。

不是他不信任齊鳴,而是這一切就仿佛一環扣著另一環。吳少瑛沒了,可這邊卻查到吳鄂倒賣東宮藥材,每一步似乎都在引著他。

“屬下早派錢伍在吳家守著,果不其然初六五更時,吳鄂的貼身仆役偷摸拿了包東西出來,上馬出城。”齊鳴知他疑惑,說,“錢伍跟他到了鹹陽,那仆役在一個藥鋪下馬,等那仆役走後,錢伍進去審問一番得知。那吳鄂自十年前就會從東宮順點藥材出來在民間倒賣,先給他,然後他在慢慢賣至長安東西市,這些年他倆這樣可是賺了不少錢。”

錢伍是他父親鄭厚禮身邊帶出來的人,真審問,就不會是跟你動口那麽簡單。

鄭郁道:“有來往冊子嗎?”齊鳴從懷裏拿出厚冊給他,“你方才怎麽不給我?”鄭郁接過翻看起來。

齊鳴笑道:“二公子你只問了吳少瑛,這事得一件一件來嘛,再說了錢伍偷這東西......”鄭郁立手示意齊鳴閉嘴。

“那藥鋪人沒發覺吧?”鄭郁遞折著書頁,一頁一頁細看。齊鳴猛地點頭,不敢在說多話。

鄭郁沈默了須臾,才說道:“這上面標了東西市藥鋪的位置,你把最近的這幾個藥鋪查一遍,看看是不是這樣。”

齊鳴點頭,鄭郁:“......”隨即皺眉無奈道:“你啞巴了?”

“我怕二公子又嫌我話多。”齊鳴苦著一張臉。

鄭郁把冊子扔到齊鳴懷裏,佯怒道:“快去查。”齊鳴接過冊子,做了個鬼臉,在鄭郁發飆前跑出去。

彼時天光晴好,鄭郁見陽光折了一角照在書架上,驀然笑了,案上靜靜擺著吳少瑛的紙卷。

鄭郁用過晚膳,待得坊市關閉後來了成王府,為著今天吳少瑛的事,他思來想去總得見林懷治一面。

成王府大堂內,侍婢奉茶,期間有仆役來來去去仿佛在收拾東西。

林懷治走進堂內,鄭郁起身揖禮,林懷治卻道:“府內無需多禮。”

鄭郁點頭跟林懷治一起坐下。“殿下,宋義已死在獄中。”堂內還是只有簫寬在,他說話也就不顧忌。

林懷治道:“寧王之事,父皇已讓楊卿繼續去查,會有結果的。”

“吳少瑛等人死,是聖上的意思。”鄭郁思慮幾度才敢開口,“殿下可疑心?”

蠟燭縮了一截,鄭郁看林懷治一直沒說話,思考是不是話踩到馬蹄子上了。林懷治平靜道:“聽聖意而行就是,我已讓王瑤光布置,寧王念著的事做不成。”

“刑部侍郎曲煒言參奏吳少瑛,是否與王瑤光有關?”鄭郁頗為疑惑的就是這一點。

王臺鶴當時敢跟林懷治照面,說不準他跟曲煒已相熟,可他為什麽要除吳少瑛。他也想過是不是劉千甫指使的,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寧王之事劉千甫也摻進來了。可殺了宋義就行,為什麽還要殺吳少瑛和陳月秋。

林懷治朝鄭郁道:“我未讓王瑤光做此事,難道你在懷疑我?”

他如何不知鄭郁這話的意思,王臺鶴與他互相約定平事,而王臺鶴早已挑明與曲煒是七拐八拐的親戚。今日曲煒突然參奏吳少瑛,內裏不難讓人猜測有沒有王臺鶴的插手。

想到此林懷治臉上已有怒氣顯現。

“我怎會懷疑殿下,只是事有蹊蹺。”鄭郁笑著安撫林懷治,怕人生氣,“殿下疑心旁人也不能疑心我啊!只是聖上急於掩蓋此事,內裏定有大情。”

“我為何不能疑心你?”林懷治左眉一挑,又說,“蹊蹺之事不少,說不定王瑤光背後還有人,內裏之情等水落石出就知道了。”

鄭郁被林懷治的話堵住了,為什麽不能懷疑他?就算自己有點喜歡林懷治,可那點感情對兩個身處朝堂,隨時能粉身碎骨的人而言,實在是太單薄了,單薄的都無法擋住來自西北的風。

想著林懷治心裏有過疑心自己,鄭郁心裏有痛感浮起,可一想著自己也利用林懷治去三司會審,他也就不好意思去想這些。

鄭郁嘆道:“自然是殿下想什麽就是什麽,那殿下以為王瑤光背後會是右相嗎?”

林懷治肅然道,“王瑤光生性桀驁,並非願聽命他人的人,而右相殺吳少瑛對他沒有任何好處。但萬事皆有可能,你我不能妄下定論。”

鄭郁點頭但沒說話,他思考著裏面的層層關系,總覺得自己好似被人引入一個局裏。

頓了頓,林懷治語氣重了下,問道:“你讓我去三司會審,是為了吳少瑛?他父吳鄂是東宮禦醫,你在查二哥的死?”

林懷治見鄭郁一直在吳少瑛身上打轉,可此人毫無價值,但想到他的父親是東宮禦醫,林懷治就想通了許多。

鄭郁思緒頃刻間紊亂,心裏努力默念了數遍話後,才平淡回道:“怎會呢?子若病逝前都有禦醫細枕,脈案無虞。我查這個做什麽,更何況殿下之前不是說病逝嗎?單憑這個我如何能不信殿下呢?”

“鄭禦史信我的話?”林懷治微側頭看他。

一連□□問,林懷治看鄭郁臉上盡是隨和之像,不見任何波瀾。

這一刻,鄭郁突然想將自己查到的告訴林懷治,可又害怕林懷治知道後對劉千甫出手。劉千甫權柄在握,就算林懷治是最寵愛的皇子,可一旦被劉千甫帶入政治中心的漩渦,罪名羅織將極難翻身。

鄭郁笑道:“自然,殿下說什麽我都信,”林懷治覺得鄭郁這話說的不真,隨即漠道:“我不管這些了,父皇命我不日前往洛陽處理政務,京中之事鄭禦史小心應對吧。”

鄭郁應了聲,兩人靜坐了很久都再沒開口,鄭郁見天色晚便離開了。

待人走後,“你留京中,將此事引到太子身上。”林懷治吩咐簫寬。

“是,殿下,可鄭禦史那邊怎麽辦?”簫寬回道,又問起對鄭郁的看法。

林懷治目光深沈泛著寒意,冷漠道:“由著他去,必要時幫一把,看看這件事情是否與我想的一樣。父皇殺了宋義等人,對於寧王身邊的其他人也不會留活口,劉千甫會在此時拉下寧王,那太子也別好過。”

這一夜長安城中,春日已達,冰雪消融,一些埋於地下萬丈的東西逐漸浮現。

這日吳鄂在東宮配藥耽擱了些時辰,回到家中已是暮色沈沈,剛跨進府門還沒喘幾口氣,就有仆役稟報,監察禦史鄭郁前來拜訪。

近幾日朝中局勢動蕩的厲害,寧王不知做了什麽,德元帝對他大加斥責。而成王奉命去往洛陽,這本該是太子的事,卻由成王去,朝中諸多大臣已在胡亂猜測了,可礙著太子背後有右相支持,沒人敢往成王邊上靠。

吳鄂想著自己與鄭郁的情誼往來可以說沒有,巫醫樂師對於這些官員而言,他們素來不齒。

今日怎會前來拜訪他,吳少瑛之死已讓他心力交瘁,在他眼裏禦史臺就沒幾個好貨色,可鄭郁又是不能怠慢的人。

吳鄂快步到得堂內,見堂內屏風前立著一頎長的深青色身影,正觀賞著上面的潑墨畫。

堂內微微燭光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流暢的側臉。見吳鄂進來,鄭郁轉過身來,揖禮溫和道:“吳公萬福。”

鄭郁俊美的臉上掛著笑,眉目溫和,很是平常的官袍穿在他身上,別有清朗逸韻高雅之風。

“鄭禦史萬福,不知今日拜訪所為何事?”吳鄂擡手請鄭郁坐下。

“前幾日我偶去禮部南院,無意間翻得三郎的試卷,見此文風頗為好奇,不知是那位先生教導。”鄭郁話說的很輕,就似發現了一件輕松平常的事情。

吳鄂神情松動,長嘆道:“他呀!人都走了,還在意這些做什麽,我不想兢兢業業為官數十載,竟教出這麽一個兒子,哎!”

“三郎想來應是秉家風而行吧。”鄭郁笑了聲,從袖裏拿出錢伍得到的賬冊,扯開大半看起來。

吳鄂初聽鄭郁這話生氣不已,忍住想把人趕走的沖動,可當他看到鄭郁攤開的冊子。他慌了,鄭郁似是怕他看不清,還斜了半個身子往他這裏靠。

吳鄂對那冊子上的黑字無不熟悉,正是他倒賣的東宮藥材名目!

“鄭禦史在這兒看,怕是傷眼。”吳鄂穩住情緒,鄭郁沒把這事捅到太子和德元帝面前那就是有事找他,他得先發制人。

鄭郁合上冊子笑道:“我怕吳公看不清啊!太子殿下雖說仁厚,但倒賣藥材怎麽著也是大罪吧。現下三郎已在聖上面前得了一個紅臉屍骨無存,要是吳公你再出事,這吳家上下怕是換個地方住了。”

說罷還頗為惋惜地打量了吳鄂,仿佛下一刻禁軍就真來抄家革辦沒入刑獄。

“硯卿你說的話,我是聽不懂了。倒賣藥材的事,歷來有之,聖上和太子仁厚,我何故換地而居。”吳鄂倔強回道,他堅信鄭郁手裏只有一件事情,妄想用這個威脅他,做夢!

“聖上和太子仁厚,這倒不假。可右相呢!”鄭郁觀察著吳鄂的神色,看吳鄂聽到劉千甫後目露諤色,又說,“三郎中舉是天意還是人為,你心裏門清。天子不臨殿試,裏面渾水摸魚的人多的很,他既然幫你,那事發後舍棄你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吳鄂坐不住了,為什麽鄭郁會知道這些?吳少瑛出事後他去找過劉千甫,可劉千甫將關系裏裏外外給他說了一通,並未援手,還言吳少瑛中舉本就是出人意料的事,自己再去幫他,被人發覺於吳家可不好。吳少瑛一個人難道要跟吳家上下比嗎?

他更知道如果鄭郁揭發到聖上面前,那科舉舞弊對帝王來說都是治下不嚴的恥辱,又怎會輕易放過。再加之劉千甫奪得聖恩勢力龐大,他一個禦醫,如何能與劉千甫相比。

今天鄭郁來這裏,他知道這些事情瞞不住了。

他沈聲道:“你沒揭發,是想要知道什麽?”

鄭郁道:“我不喜歡聽假話,惠文太子的藥有問題嗎?”

他的臉大部分被遮在燭光裏,吳鄂看不清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可卻從他的聲音裏聽出讓人不寒而栗的恐懼感,全身開始抑不住的發冷。

“惠文太子?你為了惠文太子而來?”吳鄂猛地站起身,聲作顫音。

“不然?為了你兒子?”鄭郁笑了一聲,“我耐心很少,吳公最好快些說,否則半個時辰內我沒出去自有人將這些呈交聖案。”

吳鄂松了捏緊的拳,壓下想滅口的心,說道:“惠文太子的藥沒問題,是其他地方。”

鄭郁問:“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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