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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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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

“我的兒!你腦子裏一天到晚都裝的什麽呀!”袁纮被袁亭宜如蚊似的聲音擾得不行,氣的得他用手夾住袁亭宜臉。

袁亭宜瞪著大眼,一吸鼻子,笑著說:“兒子裝的都是爹娘、大哥二哥還有長姐一家嘛!”袁纮臉顯怒意沒說話。

最後他掙開袁纮箍在臉上的手,雙手環住袁纮的脖子頭並靠在肩上,身體止不住輕晃笑瞇瞇地說:“爹,就給兒子五百文嘛!你要不舍得四百也行,其實我知道你上個月剛給了大哥十貫錢,但是我也不會去嫉妒阿兄得父親大人喜愛的,兄弟鬩墻,此乃家族大忌。誰讓爹你有三個兒子,可我卻只有爹你一個。”

說到最後袁亭宜還悲從中來的抽了兩把鼻涕。

袁纮忍無可忍道:“袁亭宜!”

“阿午在,阿午一直都在爹身邊。爹你遇到什麽煩心事,都可以跟阿午說的。”袁亭宜忍不住撒嬌,連乳名也脫口而出。

袁纮伸手打了身上袁亭宜一把,煩躁道:“為父看到你只會更煩。”

袁亭宜“哦”了一聲又開始嘀嘀咕咕,話轉來轉去就是要錢,因為無聊手開始玩著袁纮腰間的玉帶。

“行了行了!你去支兩貫錢,春闈前不許再找我要錢了,快點出去鄭郁還在外面等你!”袁纮扯過被袁亭宜玩的玉帶,最後妥協,這種事情每隔一兩個月就要發生一次,他早已習慣。

聽聞此言,袁亭宜笑逐顏開,激動的在父親臉上親一口,松開環在袁纮身上的手,嘴裏還不忘念叨:“爹,你真是太好了!我愛死你了!我生生世世都要做你的兒子!”

“不給你錢就不好?”袁纮反問袁亭宜,嫌棄地抹去一下臉上口水,“平日裏跟阿郁學著點,別一天天瞎晃悠,這次你再考不中就給我回莊子上養鵝去!”

袁亭宜飛快從榻上下來,“不給錢我爹也是最好的!”隨口說著:“知道了知道了,兒這次一定努力考。”

從榻上下來後,走到袁纮跟前跪地磕一響頭,隨即又說:“願爹娘進食有香,夜來安睡。兒子先走了。”

袁纮看著袁亭宜離去的背影,雖是搖頭嘆氣態,臉上卻不自主的浮現出笑意,喚來侍從給袁亭宜把錢遞過去。

袁亭宜出了正堂往廊下走數步就見一人,檐下還結著冰柱,天地霜寒,鄭郁身姿清朗優雅,垂手而立正等著他。

“硯卿,九安就在外面你沒去見他嗎?”袁亭宜走到鄭郁身邊問道。

鄭郁說:“沒有,我與劉校尉見面不知說什麽,不如不見。不過今日他又不當值嗎?”他記得左衛沒這麽清閑啊,更何況臨近年節,京中諸事頗多,人員繁雜,怎麽會今天又不當值。

袁亭宜知道他不喜與人來往,也就沒往心裏去。而後回答鄭郁的疑慮,“他犯事被責罰,在家思過一月,罰月俸三月,要不是看在右相的面子上還要笞二十呢。”

說罷兩人並肩往大門走去,鄭郁笑著點頭心裏雖不解,這也是別人私事他不想去打聽,只是看來今日這天水一色要跟劉從祁一起了。

這時侍從也將錢拿來遞給袁亭宜,而後又讓侍從請程行禮去天水一色。今日剛好有空又有錢,臨近春闈他後面肯定更沒時間,程行禮不久也要走馬上任,不如今日正好一起請了。

何況有程行禮在的話,鄭郁也不會與劉從祁大眼瞪大眼幹坐著。

東市天水一色二樓雅間內,袁亭宜大點一通後將侍仆遣了出去,幾人坐下閑談古今。

而鄭郁說了兩句後來至窗前,推窗遠見結冰河面。此時剛過申時不久,東市正是熱鬧的時候,喧鬧的人聲並未驚動冰面上的白鷺,光滑清晰的冰上,鳥兒三兩成群踏冰而動,河岸旁的商販互相叫賣著。

遠處平康裏的樂聲若有若無的傳至此處,面對此景,鄭郁心裏不免升起幾分風花雪月心思。

房內暖爐生溫,驅逐著寒意,樓下大堂清雅的樂聲也穿透木料升至房中。程行禮坐在食案前吃著糕點,劉從祁從進來後就要了壺驪山燒春喝起來。

“不想我和硯卿分開沒兩個時辰就又相聚了,還得是托則直之福。”程行禮笑意盈盈,面上永遠掛著那麽一副好脾相。

“都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與知文兩個時辰未見也算月餘了。”鄭郁虛掩好窗不致光景閉於窗外,轉身到食案旁坐下。

程行禮笑著點頭給鄭郁斟滿一盞茶,擺好衣袖品茶,並不言語。

袁亭宜打趣道:“那硯卿你與我過去近三年不見,真算起來豈非是幾生幾世了。”

“啊!對啊,嘶......細想想今年下元節某位袁郎君給我寫的”鄭郁聽此言挑眉,表情輕松揶揄起袁亭宜,“舊夢往昔憶春景,今歲佳辰兩不見。但記鄭郎風流韻,銀鞍光映金陵少。”

念完後,程行禮和劉從祁都非常捧場的稱讚不錯。

在袁亭宜聽完程行禮的誇獎後更加飄飄然,興奮道:“那硯卿、知文覺得我拿這首詩去溫卷怎麽樣?”

因為劉從祁門蔭入仕和程行禮不能比的,他的稱讚袁亭宜是左耳進右耳出。

鄭郁笑著說:“是不錯,只是二十一郎別把陰陽交歡樂賦像上次那樣夾信裏。”

話音落畢雅間內靜默片刻後爆出一陣笑聲,“哈哈哈哈,我說則直,哈哈哈哈哈......”劉從祁聽言險些噴出一口酒來,直攬著袁亭宜肩笑個不停,而程行禮也是紅著臉輕笑。

“劉九安你別笑了!煩不煩啊!”袁亭宜忙去捂劉從祁的嘴,又朝鄭郁和程行禮解釋,“那不是我看的!是......是連慈,嚴連慈看的!”

袁亭宜羞憤不已,他是說當時怎麽少了一頁,原來被夾在信裏寄給了鄭郁。他清楚記得那信是嚴子善幫他裝的,這個......這個賤人!

劉從祁扒開袁亭宜的手,語氣玩味,“你看跟他看有什麽區別?你倆就喜歡看這些!”

“九安你酒喝多了腦子發瘋是不是?我都說了沒看!”袁亭宜越說越氣,直接上手開始打劉從祁,又說,“難道你不看?煩死了,哼!春闈將近,你們不要打擾我溫書,我這次考不中可就回莊子養鵝了!”

鄭郁和程行禮憋著笑,同聲說:“好好好!我們不打擾你。”

這時劉從祁按住袁亭宜打他的雙手,臉上笑意更甚,“你以為我是你啊!”

“我真沒看!行了這事不許再提!嚴十郎他居然玩我,我下次見著他一定把他給!”說罷袁亭宜雙手在空中舞出幾拳,臉上酒窩都裝不下他的怒火。

這時袁亭宜點的蔥醋雞、暖寒花釀驢蒸、光明蝦炙、鱸魚鲙、生進鴨花湯餅、雞鹿滿煎出來的小天酥、八仙肥鵝盤。都被食店博士端上桌來,而酒除了袁亭宜點的驪山燒春外,還有滎陽土窟春。

劉從祁拿著筷子面對精美菜肴,皺眉說道:“你打得過他再說吧。”

袁亭宜道:“九安你會幫我嗎?”

劉從祁搖頭,旋即笑著說:“除非你認我做哥。”說完就準備夾菜,袁亭宜擋住他的筷子,怒道:“滾!”

隨後袁亭宜又努力讓眾人忘記這件事,鄭郁和程行禮也十分配合答應不再提,並承諾出了天水一色沒人知道這事。

至於下次袁亭宜和嚴子善見面,兩人到底誰輸誰贏就不知道了。

食案上四人年紀相仿,有袁亭宜在中調劑乃是融洽歡騰之景。席間的鄭郁、袁亭宜、程行禮都是相識多年的好友,飯吃到後面,程行禮便開始對袁亭宜文章進行疏解,又大概猜測了今年的策論題目,分析幾番後讓袁亭宜放寬心思溫書就好,袁亭宜撇嘴痛苦點頭,接過劉從祁遞來的酒兩口下肚就又笑起來。

一頓飯幾人吃的歡聲笑語,出得天水一色時天還沒黑,離坊市關閉還早。

袁亭宜恰巧碰見裴文懋及幾位官員公子,還有赴考舉人。身後侍從還捧著綾絹,眾人見面寒暄過後見天色尚早,決定去平康裏的紅香榭。

聽此鄭郁和程行禮忙拒絕,可袁亭宜話都沒讓他們說完就拉著人走,嘴裏同時念叨:“你倆別推了這就去吧,特別是硯卿,要知道新郎君去那地方銅板翻倍。”

還想推辭時裴文懋打趣他倆是斷袖還是有隱疾,程行禮忙回應不是,為了證明就只好拉上好兄弟鄭郁一起前去。

我朝並無官員不準尋妓之例,是以世家子弟、文武百官皆以為此附風流名號。每逢高官要員家中宴飲親朋,還會請平康裏的女子為其獻舞奏樂、陪宴賓客。

而此時鄭郁在心裏反駁裴文懋,小爺我分明行的很!

紅香榭位於平康坊東坊門進去向南數裏,乃是長安城內最大最奢華的樂坊,門前兩串大紅飛鶴踏雲的紙燈排列,映得墨門前光華萬千,遍地生紅,門前匾額上書行草陳著紅香榭三字,兩側白墻之上題有數詩。還未進門就聞內裏箜篌、琵琶、磬等樂器音色流轉檐梁之間,美音更不絕於耳,亦有傳嬌娘笑語傳來,其裏又夾著詩客商戶的讚賞之聲。

回望平康,皆是紅燈映彩,音波連天,正是應了“笙簫不絕,北裏平康”之詞。

眾人解刀入內,袁亭宜已是這裏熟客,更莫說裴文懋等人,就連程行禮也有被同僚拉來過的經歷,眾人間只有鄭郁初次來。

裴文懋和袁亭宜兩位東客問得今日都知孫三娘孫雲正在,便大手一揮添燈開宴。

紅香榭假母石大娘,見裴文懋來還有幾位舉人熟面孔,忙讓侍婢備好詩板。

吩咐完後便引眾人穿廳過院,院中怪石林立左右對立而設,白墻顯詩,垂幔輕漾,小池流水伴著樂聲更添清麗之妙。院中空閑之處還有詩板掛立,上面筆墨飛舞寫著不少文人書生詩句。

來得大堂內諸人謙讓虛禮一番,環主位繞落座於案前,堂內屏風前兩側亦有樂師演奏清樂。

紅香榭內的侍婢也呈上酒菜筆墨以及槐樹木板,正是石大娘口中的詩板。

平康裏的規矩,來此地的墨客舉人,都知娘子都會請你寫詩一首,如若墻上寫不下就會命人捧來詩板。寫於板上掛在墻上或是院中,詩越多就證明這位娘子才情越好,可以說,“每題詩倡肆,譽之則聲價頓增,毀之則車馬掃跡[1]。”也不為過。

音曼聲聲,滿室溫情,不過須臾鄭郁就聽見環佩叮當,大堂屏風後被侍女擁出一女子。

女子挽倭墮髻,發間斜插玉雀珠釵,遠山眉上點有金箔花鈿,蝴蝶紅唇及面靨顯姣好姿容,眼邊斜紅更添幾分嫻靜典雅,美人身著鳥棲榆林紅寬袖披衫,臂間垂著細長黃羅帔巾,紅裙之下是環魚方形翹頭履,此人正是孫雲。

妙人美姿儀,孫雲儀態曼妙,眼眸清波流盼,氣質秀雅絕俗,有著說不出的溫柔,身上環佩、白琉璃金珠臂釧隨蓮步而動發出清響。

孫雲到得堂中,長盈一禮溫柔道:“諸位郎君萬福。”

堂內諸人紛紛起身,長揖禮回應:“娘子萬福。”

雙方又虛禮一番才得落座,“潤安,數月未見備此薄禮,還望不要嫌棄。”裴文懋拱手笑道,身後侍從將錦盒交至孫水雲身後侍女手裏。

孫雲笑著回道:“七郎如此有心,我怎會嫌棄,只是七郎可不要像上次一樣躲酒。”

“哎!這次可不會了,既如此那咱們就開始吧。”裴文懋擺手解釋,眼神掃過堂內眾人最後停留在劉從祁身後,笑著說,“九安,你來做觥錄事,可不要在包庇二十一郎了。潤安居律錄事,至於這眀府嘛,我就推舉咱們的狀元郎。”

堂內席間只有程行禮一人得中狀元,裴文懋說的自然就是他,諸人無議,劉從祁和程行禮也點頭答應。

行酒令鄭郁少時在家不是沒有玩過,程行禮是監督席間酒令規矩的人戲稱眀府。孫雲是宣令、制定規矩、判對錯的人稱律錄事又稱席糾。劉從祁是行酒令時誰出了差錯,就聽孫雲籌令給你灌酒的人,可是個累人活。

侍女捧來木盤給程行禮,上置一雙骰子、酒杓。而劉從祁坐於孫水下方案前,端著令旗、數十籌片、一雉尾羽做成的小纛,身旁還有一個盛滿酒的酒壺。

酒宴開始,程行禮取來骰子一擲,骰子在案上不過翻的幾下便立得穩正。

孫雲見得骰面後飲下一碗酒,拿起劉從祁盤中的令旗,一舉說道:“命題聯句以冬詠物,“冬月似如陌上霜”,諸位郎君請。”言畢將令旗放回盤中。

隨後拿起小纛指向左下方第一人,被小纛指著的袁亭宜,思忖片刻後,說:“冬風夜來銳橫刀。”說完喝酒。

小纛指向接著的裴文懋,“冬日高陽暖中爐。”說完喝酒。

過後便是鄭郁,“冬水冰下掌上璃。”說完喝酒,鄭郁覺著這酒有點烈。

而後詠物之詩不絕堂內,孫雲手中小纛也輪番指過眾人,輪到一位鄭郁沒啥記憶的舉人時,他念出:“冬草尖尖儼軍釘。”時。

那位舉人話音剛落,孫雲旋即就丟一籌片過去,迅速說道:“張郎君說的是北地的草還是江南?郎君這是思鄉太久,故把長安當夢鄉了,如此情懷今朝定榜上有名。”

席間笑聲一片,吆喝著“十七郎快喝,籌片已落還等什麽。”

劉從祁和程行禮來到十七郎面前,程行禮用酒杓從壺中舀酒至碗中,十七郎接過酒碗,拿起劉從祁端著的令旗一舉,仰頭盡數飲下。

片刻這輪酒令結束,席間不免有兩三人被孫雲道錯罰酒,又是一輪眀府擲骰。

孫雲飲酒舉旗,說:“拆字聯句令,諸位郎君請。”

這次孫雲並未按照座次來,被小纛指到的之人一時緊張,沒指到的人愈發緊張,其中包括鄭郁。

“辟連月,世人不失臂跳脫。”

“秋火心,娘子萬喜安解愁。”

“白玉石,亭建碧波魚中游。”

這番酒令過後不說鄭郁,程行禮也被罰酒,而後又是新令。

夜幕降臨,紅香榭堂中笑聲朗朗,光酬交錯。

諸人酒令玩過四五種後,鄭郁算下來居然是袁亭宜喝的最少。此時有人覺這些酒令不免單調,便提出玩從西域傳來的新酒令。

那男子解釋大家擲骰為令,最大者和最小者出局飲酒,剩餘者接著擲,擲的最後只剩一人起身走至堂門口,蒙眼轉三圈聽都知手中琵琶音。繼而往內走,主位前方擺上空的論語玉燭[2],在半炷香內摸到就算贏,不然就罰酒三碗,此令妙就妙在蒙眼之人不知路況便會一路跌撞。

袁亭宜等人早有聽聞這個覺得有趣,既可聽娘子美音,又可看別人摸瞎尋路,別有趣味,當下拍板就玩這個。

堂內方案對立散開呈出大塊空處,侍女呈來蒙眼黑布收走方才的酒令器具,孫雲也抱來琵琶坐好。

諸人開始擲骰比大小,這一輪最先走的是袁亭宜,酒宴開始到現在沒少喝酒,袁亭宜起來時身形還搖晃了幾下,為眀府的程行禮為保公平,親自給袁亭宜系上黑布確保他不會偷看。

琵琶奏響綠腰曲,滿座皆是五陵人。

在大家一通瞎指路後,袁亭宜終於不負眾望撞到了柱子,袁亭宜撞柱後大怒。

“劉九安你是死人嗎?到底走哪邊啊!”

劉從祁這才慢悠悠的為他指路,可惜堂內混著琵琶聲、樂聲、笑聲、喝彩聲,劉從祁的話袁亭宜尖起耳朵聽都聽不見。這期間鄭郁和裴文懋沒少說反方向,程行禮則在一旁笑個不停讓兩人別鬧了。

大家齊心協力下,袁亭宜半柱香過都沒尋到玉燭,依規矩罰酒三碗。袁亭宜憤憤地喝完酒後,怒不可遏的把損友們暴揍一頓才覺解氣。

又是幾燭香過後,鄭郁也得中魁首,心裏不住流汗,得!風水輪流轉,轉到自己家了!

此時大家都酒意上頭,鄭郁也有些潮紅上臉。但還是勉強起身站定,來得堂口程行禮為他蒙上黑布。

原地轉三圈後,鄭郁酒意眩暈加著失衡已有些暈頭轉向,琵琶聲響,游戲開始。

鄭郁被蒙住眼睛辨不清方位,其間夾著又有樂音和說話聲,他努力去聽琵琶聲在何處,可喝聲一直湧入耳中。

“硯卿,往左走!”鄭郁聽出這是袁亭宜頗為興奮的聲音,他猜想左邊肯定是柱子。

於是便右前方慢移幾步,未覺涼意,很好他沒走出去。

“鄭禦史,往右!右邊不是柱子!”劉從祁爽朗的笑聲傳來,像是看出鄭郁的猶豫還貼心為他說出那邊不是柱子。

“九郎,走右邊!”

“鄭禦史,別聽他的,信我!走左邊三步。”

人聲喧鬧,鄭郁頭疼得很,分不清誰說的什麽。

此時程行禮大聲道:“九郎,左邊走五步。”

話語如甘霖,鄭郁覺得程行禮真是他命中的大好人,且也覺得琵琶音確實從左邊傳來。

於是向左邊移過去,可鄭郁在走至第四步時就踢到一物,好奇使然,他伸手摸去。可迎接他的不是冰涼的柱面,而是一堵結實有力的東西,絲滑的布料和厚重的毛領觸感及人體輪廓從手上傳來,呼吸熱氣噴灑在鼻尖,這是個人。

想到此鄭郁好奇輕捏了一下,像是胸肌。他立馬反應過來這是個比他高的男人,可諸人皆落座這裏為什麽會有個人?且這胸還不小。

這時喧鬧的人聲瞬間寂靜下來,堂內風過無聲,就連孫雲的琵琶音都消弭下去。

堂內異常安靜,安靜的透出詭異,鄭郁察覺不對。擡手扯下黑布,看清人後,心裏抓狂我的那個娘啊!他發誓過去二十年他都沒有這麽尷尬的時刻。

因為此刻站他面前的,是目露兇意、俊臉黑如墨的林懷治。最要命的是他的手還抓著人的......胸,鄭郁被嚇得連忙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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