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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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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郁與林懷治走至平宣坊時,人流變多,大家都爭相去看春明門前那巨大的燈輪。但鄭郁想過洛橋去買透花糍,就只能與林懷治逆著人流往前走。

兩人差不多是挨著身子走,鄭郁覺得都快擠人懷裏了,而且這種情形下還得護好手裏的花燈,他實在無暇顧及到底有沒有被擠在別人懷裏。

在一次鄭郁差點被人撞到懷裏時,人群中一只手從前方過來牽住自己,鄭郁抱著花燈順手往前看去。

“小心,別被踩死。”手的主人回身看他朱唇輕吐。

鄭郁眉心一皺,雖心裏嫌棄但還是點頭牽緊林懷治的手,二人身軀也會在人流中偶碰在一起。來往的人流洶湧下,林懷治一直緊握住鄭郁的手,帶他前行在燈火裏。

鄭郁看著兩人緊緊相握的手,心中似有暖意流過,熾熱肌膚相撞,讓他未曾發覺自己心境有所變化,他現在什麽都想不去,心裏只想跟這手就那麽一直走,走到山海盡頭好像也不錯,他有點期望這條街不要那麽快走完。

忽然的想讓時間慢下來。

人聲慢慢消弭散開,身旁也不再傳來撞擊感,兩人終於行至一開闊處,林懷治松開他的手。

“多謝殿下。”鄭郁轉著花燈對林懷治小聲說。

林懷治說:“你我是皆是女兒身,何來殿下?”

“那我該怎麽喚你?按理你我已及笄,可你取女兒字了嗎?”鄭郁笑著說,看林懷治那不茍言笑的表情心中愈發想逗他,腹誹讓你前些日子在溫泉行宮說我!

隨即略歪頭輕笑出聲,裝帶著幾分女兒家語氣道:“那六娘要與奴去觀賞花燈嗎?”

那樣子似是真的在邀請著自己閨中密友去觀賞燈會,只是他的這個密友,身量比尋常女子高。

林懷治眼神看向他嘴角微微牽起,輕挑眉道:“那二娘還不快走?”說完轉身,可在鄭郁看來,林懷治這是承認了這個身份。

隨即拿好花燈,追上林懷治步伐,“你等等我。”

兩人下了洛橋,去那家賣透花糍的商鋪買了兩盒,鄭郁見洛橋水面燈影重重,想起一會兒朱雀大街上會放煙花。在這洛橋上看位置正好,就又帶著林懷治回到橋上。而齊鳴和簫寬站在橋的另一側,看著他們。

洛橋上,兩人並肩站立看著水燈隨河流緩緩流向遠方,花燈橫插在橋外欄桿上隨風輕搖,鄭郁只需一低頭就能看見。

將透花糍放在洛橋欄桿上,鄭郁拿起一塊問林懷治:“你吃嗎?”

林懷治淡淡道:“不吃。”

“為什麽?難道你這個天家子弟,不食民間火氣?”鄭郁見他不吃就自己拿起放進嘴裏,入口粘糯這麽好吃的糕點,林懷治居然不吃。

林懷治沈思片刻說:“沒有那麽多為什麽。”

鄭郁又拿起一塊糕點放進嘴裏,嘴上又不停說:“怎麽會沒有,你吃的糧食皆是百姓辛苦勞作才有。這透花糍也是,明明很好吃,你真不吃?”

“不......”

話還沒說完,鄭郁就學著那日林懷治往林懷湉嘴裏塞糕點的樣子,把一塊透花糍飛快塞到林懷治嘴裏。

鄭郁假裝沒看到林懷治冷若冰霜的臉,笑著說:“你就嘗嘗吧,我不騙你真的好吃,唔......”

他的話同樣還沒說完,就被林懷治抓起一塊透花糍塞進嘴裏。

鄭郁:“!!!”

他瞪大眼睛看向林懷治,顯然是沒想到林懷治會反手也給他塞一塊。

“怎麽?”林懷治拿出嘴裏糕點,微側頭看著鄭郁冷冷道,“這事只許你做,不許我做?”

鄭郁忙解釋不是這個意思,拿出嘴裏的糕點吃起來。林懷治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那塊透花糍吃完。

鄭郁見林懷治吃完,努力平靜下心中的喜悅,說:“你以前沒吃過這個?”

“沒有,十......”

林懷治話這次又沒說完,就被鄭郁用糕點塞住。他笑著說:“我看你剛剛都吃了,不如再吃一塊吧!這麽多我也吃不完。”

面上一副為你好你不要不識趣的樣子,鄭郁心想我還收拾不了你,讓你在溫泉行宮說我,讓你剛剛給我反手塞糕點,現在的林懷治可不是成王。

林懷治沒說話,將那糕點拿在手裏又靜靜地吃完,可這時鄭郁卻看到林懷治眼神飄過欄桿上的糕點,快速知曉知道林懷治下一步想幹嘛。

於是雙手馬上捂住自己嘴,只露出眉眼笑意彎彎地看著林懷治。

身旁人冷臉看著他雙眸摻雜寒意,只那麽瞬息間,雙手被大力卸下,林懷治左手強行撬開鄭郁的嘴。

鄭郁哪裏被人怎麽對待過,且這事情發生太快他根本反應不過來,林懷治右手則拿起一塊糕點塞進鄭郁嘴裏。

“咳咳咳......你!”鄭郁捂著嘴咳嗽起來,嘴還因為被撬開有點痛。

林懷治斜眼看他,平靜道:“好吃嗎?”

“好吃,好吃的不行。”鄭郁捂著嘴邊咳嗽邊笑,又說,“六娘還吃嗎?”

林懷治道:“你求我我就吃。”

“行!我求你!”鄭郁點頭隨口回了句,“六娘啊!這些都是你的。”說完右手把剩下的糕點向林懷治那邊推,然後整個人倚在欄桿上看他。

林懷治沒看他自顧自拿起一塊慢慢吃起來,說:“求人之話這麽快就宣之於口。”

他沒想到鄭郁居然那麽快就求他。

鄭郁動了動身子將左手擱在欄柱上撐著頭,右手食指在欄桿上輕點著冰涼的石面,語氣不以為意道:“閨中密話,你又不會告知別人。”

林懷治又拿起一塊糕點,問道:“你不吃了?”

“你求我我就......”鄭郁這次沒將林懷治對他說的那句話說完,嘴就又被糕點堵上。他實在是沒想到林懷治居然是怎麽一個不會按常理的人。

心中氣憤可那透花糍確實好吃,鄭郁將嘴裏糕點拿下默默吃完,正想一會兒怎麽繼續收拾林懷治。

可發現不論怎麽做都好像是自己吃虧,說不過林懷治,打早知道小時候練武就不躲懶了。

“往我嘴裏塞?還要試試嗎?”林懷治看鄭郁吃糕點那樣,仿佛是將那糕點當做他一樣發洩著。

鄭郁吃完糕點,一臉笑意對林懷治說:“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可不是睚眥。”

林懷治看他一眼沒說話,眼神看向遠處正在踏歌作舞的人,嘴裏還繼續吃著那糕點。鄭郁看林懷治不說話他也不說,兩人站立在洛橋上看著遠處,時不時吃塊糕點。

“還買嗎?”林懷治拿走最後一塊透花糍。

“不,不買了。”鄭郁咽了口唾沫,畢竟一下子吃這麽多有點膩。

夜已快過半,鄭郁看宣陽坊已經在放煙火。火光沖天,絢麗的花煙散開。

“那好像是陽昭長公主府?”鄭郁望著那滿天煙花情不自禁地說。

林懷治道:“嗯,姑母家。”

“二位小娘子佳節安好。”

鄭郁聽到聲音轉身看去,只見四位衣著不凡的男子帶著仆役站在他們身後朝他們揖禮。

鄭郁沒說話朝他們行了一禮,林懷治也轉身過來神情冷漠地看著他們。

對面的齊鳴見這樣忙要沖上來,身旁的簫寬在得到林懷治示意後,拉住齊鳴。

“在下永壽人士,姓宗名常族中行十八。實在冒犯,只是這位小娘子的玉釵顏色極好,不知在何處購得,我也想買一只送給小妹。”四人中一身著青衣的俊秀男子上前對鄭郁揖禮道。

宗常見那身著粉衣的美人擡手指著那玉釵的位置,笑著看向他,似是詢問是不是這只。

“是,就是這只,不知娘子在哪購得。”他明白過來揖禮說道。

人思索片刻,將那玉釵取下遞給他。

宗常不敢去接,臉紅道:“在下只是想問在哪裏購得,並無他意。”

鄭郁眼眸微垂,表情似有糾結,眾人見鄭郁許久都不說話,也不見身邊那位紅衣女子說話。

這時宗常身旁一人上前問道:“呃......小娘子可是有啞疾?”

此話一出像是戳中鄭郁的心事,玉手輕輕擦拭著眼角的淚光,神情憂傷,雙眉微蹙然後點頭。

“她也不會說話?”一男子指著林懷治問。

鄭郁雙眼微微發紅地看林懷治一眼,當即惡從膽邊生然後對眾人點頭。

宗常反應過來忙俯身揖禮道:“對不起!對不起!!!二位小娘子,在下不知二位如此,實在唐突,該打該打。二位若有難處可去東市順民錢莊尋我,這些錢就當給二位賠不是。”

說完將一沈甸的錢袋放在石欄上,然後與眾人一起對鄭郁和林懷治俯身揖禮,飛速離開洛橋。

鄭郁看那些人走遠後,將玉釵插在林懷治發間,然後走過去將那錢袋拿過來,仔細看發現有近兩貫,笑著對林懷治說:“這人居然怎麽大方,兩貫錢說不要就不要了。”

林懷治道:“你原來不是啞巴。”

“那適才你怎麽不說話,我一說話不就暴露我是個男子了嘛。”鄭郁轉身看著河面,將錢袋輕拋在手中。

“不喜歡說話。”林懷治轉身看著河面,語氣冷漠回覆鄭郁。

“那你喜歡什麽?”鄭郁從欄桿處探出小半截身子,眼神充滿無邊笑意看著林懷治說,“喜歡扮作女子嗎?但你扮起來郁對天發誓,是真的好看。你要真長如今這模樣,賽比西施、膚如凝脂。”

“我鐵定讓父親去今上面前提親,把你風風光光娶回家。”

聞言林懷治施以薄脂的臉上露出一淡淡的笑容,眼神中透著戲謔,低頭瞥向倚在欄桿處那人,眉頭微挑額間的珍珠花鈿格外醒目。

鄭郁看他這樣,心裏開始莫名緊張總覺得林懷治下一句不是什麽好話,只見那抹滿胭脂的薄唇輕吐。

“那你新婚夜要與我比量大小嗎?”

“你有病啊!!!誰跟你比......我......我不需要跟誰比,我......我好得很跟你比,比什麽比,你得了失心瘋啊!”鄭郁怒瞪林懷治一眼,又氣又急,說話越發結巴,站直身子平覆好心裏的羞憤看向別處。

鄭郁又想起在溫泉行宮時被林懷治看到的那樣子,耳根連著臉頰開始發燙發紅,他到底還是不經風月的少年。提到這種事情他心裏是又羞又憤,餘光瞥向林懷治發現此人還是氣定神閑的樣子,仿佛剛剛只是說了一句等會去哪兒這樣的閑話,而且他連耳根都不會紅一下。

以前他怎麽沒發現林懷治是能心平氣和說出這種話,但面上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呢。

反觀自己嘴上功夫就沒討到好,還把自己惹一身狐貍騷,為什麽自己說不過他呢?鄭郁想可能是林懷治說這種話時就沒想過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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