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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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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敗

“皇侄啊,此事非同小可你就別管了。聖上許你參政,皇叔就教你如何處理政事。”林皖看了眼,此時正一臉淡定的鄭郁說,“來人!將鄭硯卿拿下,押入大牢候審。”

頃刻間,堂內兩側沖出手持長戟的士兵,院中奏樂的樂師見此陣仗大聲驚呼,四處逃散,卻被兵士立即揮刀砍殺。

血撒了滿地,前一刻還奏樂的人瞬間就沒了生氣。在場的官員皆是隨永王起兵謀反的人,見這場面並不害怕。

反而饒有興致的盤算著,日後的路數。

“永王殿下,這般場景,你這是要謀反嗎?”許志荻怒道,一旁苗修扯他袖子讓他別激動。

鄭郁與林懷治對視一眼後,笑道:“對啊!永王殿下,不過是將我押入大牢候審,怎麽突然派這麽多人?鄭某還能遁地不成?”

林皖看著這個與鄭厚禮面目相像的兒子,嚴肅道:“你武藝不俗,若是反抗,傷及我皇侄怎麽辦?來人,將逆臣鄭郁拿下。”

林懷治喝道:“我看誰敢!”

聲勢嚴厲,氣勢威然,林懷治這話竟也喝止住這些兵士不敢向前。

“成王殿下,你這是要包庇罪臣嗎?”李正遠摸著胡子一副勢在必得之像。

林皖冷聲道:“六郎,鄭郁誅殺朝官,在座諸位有目共睹。我看你是醉了,來人請成王去好好休息。”

“休息?是軟禁吧?”林懷治反問。

“六郎你真醉了。”林皖笑了笑,對這話並不在意,一個小子還能翻到天上去?隨即對士兵大喝:“楞著做什麽,給我拿下他們。”

話語說完,堂下兵士得命立刻沖上前來,鄭郁迅速起身將矮案踢向士兵,王景陽等人也退至堂內。

他們在入宴時就被卸了武器,只能退至林懷治身邊,士兵不敢傷害林懷治,只能持長戟圍住他們。

林懷治對林皖肅聲道:“皇叔,你可是要謀反?”

林皖道:“六郎,皇叔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社稷不穩,朝中奸相弄權,叔叔幫你父親清理一下。”

“順便把我父親清下皇位嗎?”林懷治沈靜回對,朝堂政事他不是不知道。

利來利去,都是為了一個欲字。

“哈哈哈,六郎,諸多子侄裏,叔父是真的喜歡你,不會傷害你的。”林皖大笑著說,隨即臉色一沈,“事成之後,你還是成王。”

鄭郁此時來到林懷治身旁,對許志荻、苗修、王景陽,道:“你們也都聽到了?”

幾人被士兵圍在堂內,永王謀反一事,德元帝並未讓他們知曉,三人見這架勢,永王是要謀反啊!

就連王景陽在到並州城後,也是鄭郁或林懷治讓他布防,他就布防從不多想,為官第一條就是管好自己嘴巴和腦子。

三人點頭楞楞道:“聽到了,永王這是要謀反。”

鄭郁冷笑道:“阿巴斯,你還穩著做什麽。不想要兵馬了?”

“阿巴斯?你答應他什麽了?”林皖立馬反應過來,朝阿巴斯怒吼。

雪意未減的風中,府外響起刀劍廝殺聲,齊鳴、簫寬帶著禁軍沖進來,而後還跟有突厥士兵。

將林皖府上府衛全部拿住,堂內眾人見此狀,終於坐不住想起身反抗,卻被齊鳴持刀帶兵圍住,來參加這宴會時大家都沒佩刀,這下子自然也無法反抗。

“我能答應什麽啊,是聖上許給我們的。”阿巴斯喝了一口酒,表情極為精彩,“永王殿下,你要謀反,與我何關,與我族可汗何關。”

林皖此時瞠目結舌,忍不住地呼氣,拍案怒道:“你這個突厥奴!”

阿巴斯剜了林皖一眼,嗤笑道:“在座各位家裏往上數幾代,說不定就有突厥血脈,永王我記得你娘好像是突厥混血吧。”

許志荻和苗修肩膀輕抖,林懷治從懷中拿出密旨,冷聲道:“永王林皖意圖謀反、罪在不赦,違背天恩忠法。並指使天盧縣丞劉玉達刺殺朝廷命官,將其拿下。其餘黨羽嚴加審查後,與其一同押解回京。”

林皖掀翻矮案身似癲狂,面目猙獰道:“你們早就知道了?知道我在集結兵馬,知道一切?”

禁軍怕林皖這樣傷到林懷治,上前逮捕他。

林皖推開上前抓他的禁軍,眼睛死死盯著林懷治。

聲音淩厲道:“林懷治,你今日抓了我,難免你將來不會是我。林懷湘做皇帝後,不也會把你放到偏遠之地,做什麽狗屁都督嗎?你是他兄弟,更是他敵人,憑什麽林碧做皇帝住在長安,我就要待在並州這樣的偏寒貧瘠之地,我和他都是父親的兒子,憑什麽?”

“他是皇帝,高興就賞我,不高興就一紙詔書幽禁、賜死。他都殺了代王,還差我嗎?賦稅加重,他只知國庫充盈,國庫裏的錢還不是從州縣上搜刮來的,賦稅徭役年覆一年的重,他怎麽不來做並州都督。哼!林懷治,我還真是小瞧你了,你比林懷湘更像你父親。”

“帶下去。”林懷治表情平靜,並未回應林皖的話。

“滾開!一群什麽東西,我自己走!”林皖甩袖怒吼,而後不疾不徐從主位上下來。

步伐沈穩,表情不屑,走到鄭郁跟前時,譏笑道:“你如此為他賣命效忠,可想過日後你與你父親的下場。”

鄭郁揖禮答道:“未曾,問心無愧即可。”

“哈哈哈,好個問心無愧,林碧那廝你以為是什麽好人嗎?”林皖表情猙獰,眼神透出不甘,“我敗了,押解回京?休想。”

說罷,抽出一旁禁軍佩刀抹於頸間,頸間流出的血液浸滿了他的衣袍,林皖踉蹌著在堂內走了幾步,最終倒地氣絕。

堂內原本喧鬧的氣氛,在看到林皖身死後立即安靜,李正遠和另外幾個武將見此雙膝跪地,神情木然。

而後被禁軍全數帶了下去,其餘官員紛紛跪地求饒,聲稱自己受永王脅迫,絕無謀反之意,林懷治命王景陽將人帶下去,嚴加看護,明日押赴長安。

再讓人將林皖屍身拖下去,存入義莊,等待來日朝廷的審決。

看著林皖自刎當場,鄭郁心中有些堵悶,德元帝是不是好人他說了不算,林皖說了也不算,千人千面。

鄭郁如今能做的,便是在自己位置上將本職做好,護佑好北陽,不讓父兄身陷險境,自己也不摻進太深的渾水中。

鄭郁讓王景陽將永王府嚴加看守起來,永王家眷一個都不許放出去,以免有心之人借永王身死一事顛倒黑白汙蔑朝廷。也不許兵士入內院傷害內眷,在皇帝還未正式公開永王的罪行前,這些人不能受到傷害。

永王自刎或許是不想連累家人,也或許是不想做那階下囚,在德元帝手下討一口剩飯。此局已落幕,後面便是德元帝的事,但這些家眷恐怕也會幽禁王府或流放邊地。

鄭郁隨後陪林懷治巡視城中軍營,城中大將被俘,罪名謀反,這些士兵皆不敢再造次,生怕被牽連。

自永王身死、李正遠、甄士約被押赴長安,在新任並州都督還未來之前,並州諸事皆由鄭郁和林懷治處理。

所幸,並州官員裏也有清閑忠直之人,未隨永王謀反,不至兩人忙的昏天黑地。鄭郁就讓他們代為處理,自己與林懷治盯著有無錯處即可。

一場壽宴就在永王自刎,黨羽皆擒獲的結局中結束。

當然林懷治下午也真打阿巴斯四十軍棍,至於多重鄭郁不清楚,不過應該不重。畢竟在永王黨羽被押赴回京的第三天,阿巴斯就設宴邀他與林懷治前去。

並州一酒肆二樓雅間裏,鄭郁坐在阿巴斯對面,兩人身側是林懷治與阿史那莫對面而坐。四人案前擺有菜肴、美酒,旁邊還有笑意盈盈的胡姬斟酒相陪,而屋內下方則是身姿搖曳的胡姬跳舞助興。

林懷治一張俊臉黑的不成樣子,皺眉冷言道:“這是何意?”

“殿下可是覺得她服侍的不好,那我再換人。”阿史那莫覺得你不喜歡,那我給你換一個人服侍就行,總有你喜歡的。

林懷治極不自在,冷冷道:“不喜歡有人在。”

“既如此,你退下吧。”阿史那莫沒想到林懷治是不喜歡有人在。

於是揮手讓胡姬退下,胡姬為林懷治斟滿酒,隨後退下。

林懷治看了眼鄭郁身旁的美艷胡姬,說道:“鄭禦史也不喜歡。”

鄭郁正看著屋內下方胡姬所跳的胡旋舞,舞裙搖曳,釵環相撞發出清寧擊聲。

偶爾與對面也在看舞的阿巴斯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突然聽見林懷治叫他,沒聽清是什麽,轉過身說:“什麽?”

阿史那莫笑著說:“殿下說你不喜歡她服侍在旁。”

鄭郁楞了一下,正想替胡姬辯解,免得等會兒他走後,這胡姬被責罰。

“你喜歡她?”卻聽林懷治問他,那語氣有種你要說你喜歡,我就活劈你的氣勢。

“不喜歡。”鄭郁看林懷治已讓服侍他的胡姬退下,將方才阿史那莫問他的話串聯起來,心想應是林懷治不喜歡有人在一旁,自己與他位置隔得近,他應該也會受到影響,於是連忙朝林懷治解釋。

而且他覺得林懷治剛才那句話,仿佛是咬著牙說的。

隨後鄭郁覺得這樣會駁阿史那莫面子,便笑道:“可汗,並不是不喜歡,只是我與殿下喜歡清凈,更何況今日你與將軍宴請。只是飲酒罷了,夜已深,不如讓她們下去吧。”

“好啊!鄭禦史還是憐香惜玉之人。”阿史那莫一副我都明白的樣子。

隨即讓所有胡姬退下,屋內只有他們四人。

阿史那莫端起酒盞朝林懷治與鄭郁恭敬道:“還是多謝二位,若不然收覆舊地無望。”

就算他在怎麽不想看見這兩位來自長安的官員,但為人磊落的他,還是要在事成之後請他們喝上一場。

鄭郁回敬,說道:“可汗不必言謝,這也是聖上旨意,貴族有難,自當幫扶。”

“可汗請。”林懷治說完就將酒飲盡。

阿史那莫嘆口氣,哂笑道:“不曾想那日就被兩位看出來了,我還以為我偽裝的很好呢。”

阿史那莫今年約莫二十三四,顴骨略高,濃眉大眼,威武雄壯,膚色與阿巴斯一樣黑,頗有男子氣概。

“可汗你別怪自己,是我說話時總是看你,鄭禦史他們才看出來的。”阿巴斯紅著臉急忙幫阿史那莫解釋。

阿史那莫眉心一蹙,看阿巴斯又喝多了,簡直頭疼,責備道:“你少喝點,一會兒我不抗你回去。”

阿巴斯笑著點點頭。

鄭郁道:“可汗心系子民,在下傾佩。”

“沒有,我走了很遠很久的路才到那個位置,不想族人再過以前那樣的日子。”阿史那莫搖頭說,“父王本是翺翔草原的雄鷹,可雛鳥長大,為了地盤牛羊和女人就會互相爭奪。當鷹的眼睛看不清前路做出愚蠢決定,傷害自己孩子時,殊不知孩子也會傷害他。”

東突厥自老可汗病重後,內部一直爭鬥不斷,東突厥幾個王子早就刀劍相向。

還多次朝大雍借調兵馬,但德元帝每次借調兵馬不多,就在幾位王子爭得頭破血流時,老可汗的小兒子阿史那莫借助從戎狄借來的兵馬,打敗了自己兄長坐上可汗之位。

“世間事本就似一個閉環,生與死、幼與老、弱與強。雛鳥是在雄鷹羽翼下長大,自然也想翺翔在萬丈遼闊的草原。”鄭郁說,“並非是看不清前路,而是不願去傷害自己孩子,可汗今即位,來日部族定會更加繁盛。”

阿史那莫勾唇笑道:“鄭禦史說得對!他對每個孩子都好,就是因為對每個都好,可王位只有一個兄長中就有人走入迷途。”

話語裏似是陷入回憶,回憶那些以往的歲月。

“可汗,你是不是醉了?”阿巴斯坐在阿史那莫旁,側身仔細觀察他家可汗。

生怕阿史那莫喝多了,說出什麽於族內不好的話來。

“我沒有,阿巴斯。”阿史那莫笑著搖頭,對舉起酒盞鄭郁和林懷治說,“事情都過去了,得大雍天子相助,我部日後定會水草豐美、子孫繁盛。”

鄭郁與林懷治舉酒回應,而後席間阿史那莫一直與鄭郁聊古聊今,偶爾阿巴斯也會插幾句進來,不過大多數時候他都在勸鄭郁和林懷治喝酒。

林懷治一副生人勿近,性格不像鄭郁那樣隨和。所以主仆兩人一直給鄭郁斟酒,林懷治在一旁本想阻止,阿巴斯卻把林懷治拉過來四人一起喝。

最後鄭郁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阿巴斯說這是酒肆郎君自釀的酒不醉人,他喝五壇都不醉。

但鄭郁覺得屋內已經開始有些模糊、重影,林懷治也在燭火下變成兩個。

他和阿史那莫兩人相談甚歡,性子又是正直忠勇之輩,在酒力的催發下。兩人就差沒歃血為盟、結為異姓兄弟。

最後阿史那莫拍著鄭郁肩道:“硯卿!你回京後,幫我查一下你們哪兒,有沒有一種叫迷回天的藥,那不是個好東西,為兄跟你說啊!戎狄能借我兵馬成事就是因為迷回天......”

“啊......好!可汗你放心,我回去就查!”鄭郁已經醉的不行,臉頰通紅,神態迷離,眼前的阿史那莫出現兩個,他不知道不知道對著那個說,於是拍在案上醉醺醺的答應。

他沒聽清阿史那莫對他說什麽,只聽到不是好東西,讓他去查,酒勁上頭便一股腦答應。反正阿史那莫也是醉著,醒來之後誰還記得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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