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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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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

時光朦朧影裏,他仿佛回到德元帝十七年,那個充滿了他人生中歡慶而後漫長痛苦的一年。

雪色光影裏,他佇立在熟悉的承德殿外,聽見內裏哭喊之聲,忙不跌向裏跑去。林懷清在夢裏的樣子沒變,只是瘦了許多,姿容不似他離開時那般清逸,手無力地垂在床邊。

眼神木然卻帶著病笑地看他,似是知曉他要入夢而來。鄭郁忙過去,想說話,可喉嚨卻怎麽也發不出聲,嘴上也像有絲線封口,怎麽也說不出話,發不出聲來說出他的話。

聲不能從口出,他便抓住林懷清的手,風寒病重讓他再次得以夢見了少年相伴的好友。

熱淚奪眶而出,林懷清還是笑著看他,面色蒼白,縱然是在夢裏還是那般儒雅高貴的人。林懷清擡手擦去他的淚,示意讓他別哭。

林懷清只是笑著,光影四周灰暗,黑暗只把他擠在這病榻床邊,他不知哭著說出自己話沒有,說出這麽多年他最大遺憾。

他不想好友再次離開,可在這虛無幻象中他什麽都做不了,道不出自己的思念。只能由淚水訴盡他的情意,而後隨時間長河定在心上留下烙印。

樹下林懷治抱著鄭郁,懷裏人含含糊糊說著什麽,他以為鄭郁又是要喝水,低頭去聽。

“子若......子若,別走,別離開。”

林懷治聞言一怔,顫抖著抱緊鄭郁,眼裏泛紅,嘴角扯出苦笑,聲音帶著無奈,咬牙道:“我待你之心也如你待兄長一般啊!鄭硯卿!”

雪白如銀的地裏,林懷治在這無人時刻吐露出心聲及對懷裏人的無奈,數年相伴時間裏他早已情深不可控。不然怎會深夜去那禦史臺,只為有偶然機遇能尋得心上人一面。

竹影斑駁,鄭郁在床上醒來,睜眼環視後發現是並州驛站內,可想起自己不是在天盧縣嗎?自己是怎麽回來的?

想著好像是林懷治背著他從雪地裏走回來的,想到這他心裏有些悶,林懷治居然會背他,不知是高興還是悵然。

鄭郁從床上猛然坐起來頭還很暈,腦子裏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隨即還夢見林懷清,不由的深嘆一口氣。

這時齊鳴端著藥,從外面快步進來,見鄭郁坐起來,著急道:“二公子,你怎麽坐起來了,快躺下。”

鄭郁揉著頭,說:“我睡多久了?則直呢?是成王殿下送我回來的?”

“你昏睡快有兩天了,現下申時已過,袁三公子昨日好些給你留了信,殿下已派人將送他回金州。前日我與簫寬在百平寺後山發現你與殿下,本來是想在天盧縣治病,可殿下說天盧縣不安全,好在兩地不遠就回來了。”齊鳴把藥放在床頭,給鄭郁蓋好被子,然後起身給他倒了水,又去書案上把袁亭宜留的信給他。

而後齊鳴說起那日他在禪院門口等許久,都不見鄭郁出來,便想進去尋人,剛好碰見簫寬說他遇刺。

當時天已黑,他與禁軍將那些刺客解決掉,簫寬帶著侍衛下後山打著火把找他們,但當時天黑下著雪,在後山找了一夜都未找到。

後來是在臨近天盧縣與一山中找到他們,林懷治在救他們時走錯了方向,導致他們在山裏找尋許久都沒找到,而昨日林懷治憑著記憶走回後山,這才遇到了齊鳴。

齊鳴說劉玉達在百平寺外就被簫寬抓起來,在與他們一同回並州時,自刎在路上,死前只說是自己有貪汙,怕被鄭郁發現所以下手。

林懷治命人將他屍體送回家中安葬,隨後會讓新任都督法判劉家人。可今日上午,送屍體的人回來說,夜間有人將屍體劫走不知去向,百平寺方丈也自盡身亡。

齊鳴見鄭郁醒了,讓人將備好的清淡膳食端進來,鄭郁用完後才覺得五臟六腑重歸其位。

鄭郁靠在床上聽完這些後,冷笑道:“永王連後手都安排好了。”

誰那麽無趣去截獲罪官員的屍身,永王劫走劉玉達屍身怕是下一步要拿這屍體做文章,想來也是黔驢技窮。

齊鳴摸著藥碗,覺得不燙,才端到鄭郁面前,說道:“二公子不必擔心,難不成永王還能派人來這兒嗎?劫走屍體不過是為著師出有名罷了。”

“這藥聞起來怎麽這麽苦,比馮伯開的還苦。”鄭郁聞著那藥,藥味直沖鼻子,頭微微後仰一臉嫌棄。

齊鳴道:“良藥苦口嘛!你沒醒的時候,喝的多好現在醒了還嫌棄。”

鄭郁不住嫌棄,皺眉道:“齊鳴啊,我現在好多了,不用喝藥。”

齊鳴一臉堅定,語氣強硬:“二公子,你身子骨不是前兩年,真身體好也不會睡這麽久啊。眼睛一閉就下去了,你不喝那些賑災事務怎麽辦?許太倉這幾日差點沒忙死。”

然後嘰嘰咕咕一大堆,鄭郁終於受不了嘮叨,接過藥一口悶下去。

這一口差點沒把他一口悶暈過去,苦得他舌頭直發麻。小時候他幾乎不生病,藥喝的極少。

所以現在他一生病,喝藥這件事對他而言宛如上刑,且這藥不知誰開的十分苦澀堿口,他嚴重懷疑是上次給許太倉看病那大夫開的。

喝完藥後許志荻前來看他,兩人聊了賑災情況,這月餘的奔走,災情如今已完全控制。賑貸也發放下去,朝廷後續也會給與小籽播種。

兩人相談近一個時辰,許志荻才離開,隨後鄭郁下床坐到書案前,將災情陳述好上奏德元帝。而後看了袁亭宜留給他的信,雖不知道袁亭宜什麽時候回長安,但還是寫好回信讓人送到金州去。

做好這一切,鄭郁就回床上睡了會兒。

睡醒後,屋內已掌了燈,外頭天黑寒風刮著竹影,齊鳴看著他喝完兩碗粥才出去,不一會兒就端著藥進來。

“二公子喝藥了。”齊鳴把藥放在床頭,輕聲細語對鄭郁哄騙。

鄭郁往被子裏縮,只露出一張臉,眼神警惕看著齊鳴,真誠道:“齊鳴,我真的已經好了。”

齊鳴搖頭,追憶起往事,“二公子你最會騙人,你忘了上次風寒,你明明沒好全。就陪世子去騎馬,結果加重躺了兩天的樣子嗎?那時候你哄人說你病已好,結果可害慘了屬下和世子。”

鄭郁深吸一口氣,又往被子裏縮,錦被遮住他的鼻唇,仿佛這樣他就不用去喝倒胃口的藥。繼而悶聲道:“你把它放那吧,有點燙我等會兒喝。”

“屬下剛拿進來的時候試過了,不燙也不涼,二公子你就快喝吧。你中午就是一口悶的,現在一口下去就行了。”齊鳴跟著鄭郁這麽久,還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肯定是想等會兒他不註意就偷偷把藥倒了。

於是說完就來扯鄭郁的被子,鄭郁一下鉆進被子裏,蓋住頭。他才不喝呢,那藥苦死了,根本就不是人能喝的。

被子外倏的安靜片刻,鄭郁感覺到齊鳴離開床繼而又坐下,心想是不是端著藥在被子外等他。

突然,賴以安全的被子被人大力掀開,鄭郁立馬坐起對齊鳴,喊道:“我說我等會兒喝。”

可坐在床邊的不是齊鳴,是林懷治。

見得人後,鄭郁忙整理衣服坐好,頷首道:“病中無禮,望殿下恕罪。”

林懷治伸手,簫寬會意將藥送到林懷治手裏,後與齊鳴退至外間候著。

“無妨,既病了喝藥就是。”林懷治把藥端到鄭郁面前。

鄭郁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心裏想著要是天上降個雷,把這藥劈了就好。

這林懷治不是齊鳴,沒那麽好糊弄,他看林懷治表情冷漠,劍眉輕皺,臉上已有些不耐煩。

他舔了舔嘴唇心下一狠,接過藥碗,眼睛一閉仰頭喝下,苦澀麻木瞬間在嘴裏蔓延開,令他五官皺在一起。

“擦下嘴。”林懷治將一塊絲帕遞過來語氣冰冷。

方才喝的急有藥從嘴角滲出些許,被林懷治提及,鄭郁覺得有些不雅,耳垂都燙起來,接過絲帕,尷尬道:“謝殿下。”

林懷治說:“洗幹凈還我。”

“殿下還有此等喜好?”鄭郁用絲帕擦去嘴角的藥,表情震驚朝林懷治說道。

林懷治不悅道:“父皇賞的,太粗糙我沒用,可以不還。”

鄭郁心想太粗糙?你爹賞你的能粗糙?這絲帕看起來這也不粗糙啊,估計是你不想用才給我。

顯擺什麽,臭男人!

鄭郁把那帕子輕握在手裏,笑道:“既是殿下之物,豈能不還,前日多謝殿下搭救,才能保全一命。”

“順手之事,鄭禦史身量不輕啊。”林懷治語氣淡然,仿佛在說自己只是救了一小貓小狗。

這人對他有救命之恩,話說出來,鄭郁也不生氣,隨即笑道:“若是太輕只怕是躺在棺中了。”

“二兩灰末確實輕。”林懷治看了鄭郁一眼,說,“永王壽辰,邀你我同去,甄士約說他準備在壽宴時拿我二人為質。”

鄭郁道:“此前我已讓王景陽在並州城中暗自布防,壽宴時阿史那莫想必也會派人前來。永王與阿史那莫勾結,定是暗中許了什麽。永王可許,聖上也可許。”

“甄士約說永王許諾阿史那莫若成事,會減胡人賦稅、重開互市、並集結兵馬幫他奪回被蘇木裏河。”林懷治點頭肯定鄭郁的想法。

鄭郁問道:“殿下與阿巴斯接觸了嗎?”

“沒有。”林懷治又說,“但我已表明父皇此事,回信今日才到,父皇說新任並州都督已經從長安出發,十日後就到。”

半個多月前,鄭郁就已帶人巡視州縣,所以他並不知此事,沒想到林懷治已經將這事告知德元帝。

鄭郁問:“聖上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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