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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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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百平寺建於天盧縣外北面一低山上,正直冬季頗有雲霧繚繞之感,沿著臺階往上,雪景滿天裏一樸素雅意的寺廟出現在鄭郁眼前。

寺廟門前種有高田聳立的松樹,松針上鋪滿一層淡薄的雪,門前兩只朝著石獅子面朝石梯,看著往來上香之人。

鄭郁登上石梯最後一階,回頭望去,只見天盧縣盡收眼裏,層層白意綠影中,見得那城墻巍然聳立保護著城內所有百姓。路上聽劉玉達說這白瓶寺已有百年之久,一直守護著天盧縣子民。

現已快近申時空中又飄起鹽粒般的雪花,天色比往日要黯淡一些,百平寺內人不多。

鄭郁進去後在佛前三拜九叩,虔誠在佛像前祈願,願神佛庇佑他能早日尋出害死林懷清的人。

上香拜完後,他看袁亭宜還在求平安符,於是等袁亭宜一起,在袁亭宜求好後,二人準備離開時。

一帶著僧帽的小沙彌過來,對二人單手揖禮道:“二位施主,方才劉施主說鄭施主來此,方丈就邀鄭施主與劉施主去坐坐。本不應在今日天將黑時打擾,只是方丈接下來要閉關修行,所以只能今日想與二位施主相見。”

鄭郁知道劉玉達先拜完就去後院見百平寺方丈,心想既然是劉玉達跟百平寺方丈說他二人來,那方丈也知曉自己身份。

大雍崇尚禮佛,他母親魏慧也崇尚佛法,今日來百平寺,這方丈如此邀約,自己就算不想與他交流。也合該出於禮數,前去打個照面,於是便隨袁亭宜一起去見百平寺方丈。

到一清凈禪院門前時,那小沙彌對齊鳴說:“這位施主,方丈清修之地,刀劍不可進。”

齊鳴微微一楞,看向鄭郁。

鄭郁知佛門度生,便道:“那你在等候著,我見完方丈就出來。”

齊鳴聽此點頭答應,隨即小沙彌帶著鄭郁與袁亭宜二人去往裏面。

三人穿過兩三道長廊,只覺得越走越幽靜、冷清。加之天色暗淡,整個寺廟靜悄悄,仿佛在醞釀著什麽。

鄭郁覺得不對勁,手拉緊袁亭宜袖子,眼神示意他小心,袁亭宜看鄭郁表情嚴肅。

而這個半點兒大的小沙彌帶著他們走了這麽久,都還沒見到那個方丈心中也覺得古怪,他周身也警覺小心起來。

袁亭宜懶得走路了,有些不耐煩道:“還沒到嗎?”

小沙彌在前面點頭道:“施主莫急,穿過這個院子就到了。”

二人又隨小沙彌行過一轉角處,卻猛然發現前方帶路的小沙彌消失不見!

倏然,袁亭宜前方轉角處出現一揮刀砍來的黑衣人,鄭郁見此馬上將袁亭宜拉在身後,一腳踢飛他手中利刀。

鄭郁見他出現,後面怕是還有同伴,於是轉身再踢那黑衣人一腳,繼而接住踢飛的橫刀。

剎時間,庭院中又出現不下二十位黑衣人皆持橫刀砍來,鄭郁忙握刀禦敵,打鬥間還將袁亭宜護在身後。

鄭郁本想帶著袁亭宜原路而返,齊鳴還在門口兩人一戰未必沒有勝算。可黑衣人步步緊逼,他又帶著袁亭宜這個身手雖矯健,但武藝不高的人,打鬥起來頗為費力。

鄭郁一刀劈死一沖上前的黑衣人,血液噴灑在旁的柱子上,形成一血畫。左側又有黑衣人揮刀上前,鄭郁將袁亭宜拉在身後,上腳踢去轉身將此人一刀斃命,其餘黑衣人見鄭郁身手了得,皆謹慎起來。

“劉玉達好大的膽子,竟敢刺殺監察禦史。”鄭郁將刀橫在身前怒道,眼神冷厲,身散狠辣之氣。

見正前方有一門,院中還有一積滿厚雪的銀杏樹,前面只站有三人,他拼力一搏可以出去。

“哼!鄭禦史,就讓兄弟們送你一......”院中一黑衣人冷哼一聲。

不等他說完,鄭郁拉著袁亭宜跑出去,揮刀砍向前面三人,黑衣人沒料鄭郁竟不等他把話說完,於是急忙應對。

鄭郁帶著袁亭宜奮力廝殺在前,他揮刀殺死兩人後,終於到那銀杏樹下。

一黑衣人橫刀劈來他利落側身並回身將其封喉,而後一踢右側正要上前的黑衣人,揮刀劈向左側黑衣人,兩邊黑衣人接連退後留出一缺口,鄭郁大力將袁亭宜推出去。

黑衣人早看出袁亭宜武藝不高,於是不管他只向鄭郁刺來,袁亭宜被鄭郁一下推出去,還未站穩就聽鄭郁喝道:“踢樹!”

索性袁亭宜現在的腦子跟上了步伐,迅速反應過來,使出平生最大氣力一腳踢向那盛滿積雪的銀杏樹。

銀杏樹被人大力一腳,積雪嘩一聲落下,正專心與鄭郁纏鬥的黑衣人尚未反應,就被冬雪淋了滿身。

鄭郁早有準備,在袁亭宜踢樹那一刻就快步離開樹下,拉起袁亭宜踢開院中的門。一條小徑出現眼前,兩人疾馳離開,只留還在樹下抖雪的黑衣人。

百平寺建在山上,鄭郁方才已被小沙彌帶至後院,後院靠近後山,剛才踢開那門正是通往後山懸崖的路。

鄭郁帶著袁亭宜快步離開,一路沿著小徑行走,身後還有黑衣人追來的的腳步聲。

身側又是深林,他本想帶著袁亭宜前往樹林暫避,可不曾想黑衣人追來如此之快,躲入林中必很快被發現,只能沿著小徑前行,希望能快些尋到出口。

兩人皆跑得氣喘籲籲,那小徑盡頭不想是一堵紅墻,鄭郁只得咬牙帶袁亭宜翻墻而過。

墻後就真是深山老林,兩人跑在雪地裏,身後還有黑衣人追來的腳步聲。此時天已快黑,樹木蔽天,雪地裏兩人快看不清前路。

“我......不行了,硯卿......我跑不......動了。”袁亭宜抱著樹滿臉紅暈,呼吸十分急促,額頭上因奔跑已滿頭大汗。

“他們......就快追上來了,走吧。”鄭郁靠著樹呼吸急促道,他的身上,臉上還布有血跡,也不知是他的還是那些刺客的。

整個人猶如沾染了人間戾氣的謫仙。

說完,鄭郁拉著袁亭宜繼續向前跑,他心想不知齊鳴此時有沒有發現自己遇刺,如果發現了現在回城裏著急禁軍前來搜山,應是能找到他。

兩人跌跌撞撞又奔跑了一段路,現在天上已經由雪花變成鵝毛大雪。鄭郁見雪越來越大,天也快黑透,再走不出這後山,今夜恐怕會凍死在這兒。

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鄭郁罵了一句,拉起一臉震驚的袁亭宜就跑。

周遭視線不明鄭郁一時慌亂不甚大力踩空一處,兩人就這麽滾下山去,翻滾中他將袁亭宜抱在懷中,他皮糙肉厚受點傷沒事。袁亭宜是從小就沒吃過苦的富家公子,這麽一路滾下去只怕會死,且兩人抱在一起受的傷也會比較均勻。

雪坡陡峭亂石樹木眾多,鄭郁只覺身上好似遭受萬人毆打,他也在頭撞到一塊石頭時暈厥過去。

而袁亭宜只能緊緊抱著鄭郁不松開,兩人身軀在陡坡上一路滾到底,不知滾了多久,無限的暈眩讓袁亭宜自己都想吐了。速度終於緩慢下來滾到崖底,袁亭宜心裏呼出一口氣,可氣還沒呼完,他就也因後腦撞到一棵樹不省人事,兩人就這麽躺在雪地裏。

“殿下。”簫寬看著剛剛被鄭郁踩空的那一處,只見下面是數百米的陡峭。

“你去料理那些人,通知齊鳴,我去找他。”林懷治勒緊韁繩,面色沈重。

簫寬本想陪著林懷治一起,可看到林懷治眉間怒火時就閉了口,轉身去尋齊鳴。

他才到天盧縣,就得知鄭郁與劉玉達來百平寺,他立馬帶著簫寬與三百禁軍前來。

在上山時遇見劉玉達,抓獲後問其得知鄭郁逃向後山,而後山出口處與寺廟出口皆布有百名刺客。

於是立馬帶著人來後山尋鄭郁,途中遇到刺客,禁軍上前交手,他則帶簫寬去追鄭郁。可剛見到人,鄭郁就掉下山去,他便讓簫寬回去找齊鳴搜山,他去山崖尋鄭郁。

林懷治從另一側平緩的山路下去,猜想鄭郁掉下來會滾落在哪裏,騎馬在雪地裏尋找著。此時天只剩點點白亮,大雪掩蓋了二人滾落的痕跡。

林懷治騎著馬找尋許久,內心焦急慌亂,眼裏起了淡淡薄霧。這個雪天仿佛是林懷清離開的那天,寒涼刺骨,韁繩在手上勒了一圈又一圈。

搜尋許久後他終於在一樹下,見到拱起的雪包。急忙馳馬過去,翻身下馬,在雪地裏幾乎是手腳並用的跑到那雪包前,雙手用力地扒開厚重的積雪,看清雪下兩人後,跌坐在地長舒一口氣。

那種愛物失而覆得,從地獄門裏搶回人的歡喜之情讓他重如新生。還好,他還在,他沒有像兄長一樣在雪天離開自己。

他起身皺眉將袁亭宜纏在鄭郁腰上的手費勁扯開,仔細檢查鄭郁身上頭上有沒有其他傷口,又大概看了一眼袁亭宜還有呼吸沒死。

兩人除了衣服濕透大半外並無其他,他把袁亭宜放在馬上,背上則背著鄭郁,見天色黑沈便找了個山洞。

鄭郁腦子被石頭砸下頭疼的很,周遭寒冷如墜冰窟,身上肌膚也遭萬錘鞭打,恍惚中只感覺前方有一點溫暖,前方黑幕處有火光跳躍。

鄭郁感覺他躺在地上,身上還靠著一個重物,費力睜開眼,映入眼前的是石壁,頭又痛得很,還有身上的重物有點熱乎乎。

轉身去看,卻感覺有什麽從身上滑下,他正想轉動一下身體,卻只覺得身上酸痛不堪,細想應是在滾落山崖時被亂石刮傷。

想起他與袁亭宜掉落一處,頭部撞在亂石上,他深吸緩解幾下不適,去看旁邊那重物發現是袁亭宜靠在他身上。

鄭郁撐著頭坐起來,看清周圍似是一處山洞,外面天已全黑。雪風呼嘯刮著,山洞內也如是冰窟般寒冷。

他與袁亭宜身上蓋著一件貂皮大氅,面前燃著篝火,山洞門口拴著一匹駿馬。

他看自己與袁亭宜只穿著單衣,身上的衣物被鋪在篝火旁烘幹。他猜測應是齊鳴找到他們,看天色已晚就尋處山洞,可他突然想起齊鳴怎會有這麽好的貂皮大氅!而且這氅衣味道好熟悉。

正疑惑時,山洞外傳來腳步聲,林懷治從外面拾了些幹柴回來,進來就見到鄭郁已經蘇醒,正楞楞地看著他。

林懷治走到鄭郁側對面坐下,將方才撿的幹柴放下,又往篝火裏添些柴,問道:“醒了?”

鄭郁還在楞神,不曾想是林懷治救了自己,可他不是在並州嗎?

心裏雖有諸多疑惑,但還是點頭道謝:“多謝殿下,只是殿下怎會在這兒?”

因剛睡醒,鄭郁聲音帶著沙啞,在這密閉空間裏,有些於二人間的氛圍恣意生長。

林懷治添柴的手停頓了下,看向一旁還暈著的袁亭宜,將甄士約及自己在後山遇劉玉達之事說了一遍。

鄭郁皺眉道:“沒想到永王這麽快就要除掉我。”

林懷治掰了柴,繼續往篝火裏添,說道:“六日後就是他生辰,禁軍我已讓王景陽布置好,屆時行動拿下他。”

鄭郁點頭,隨即看向林懷治,他發現林懷治很喜歡戴額飾,自己每次見他幾乎都戴著。

林懷治生的俊朗,膚色白皙得玉色相襯清雅矜貴,林懷治今日穿著淺紫色滾銀束袖錦袍,寬肩窄腰,眉如墨畫,身姿挺拔。

林懷治神情正專註地看著篝火,跳躍火光將他面龐照亮,坐在那兒令鄭郁心裏升起安全寧靜之感。

發現鄭郁看他,林懷治剛要開口,袁亭宜在這時醒來。

“唔......頭好痛啊!硯卿,你怎麽就穿著單衣啊!嗯?成王殿下,你怎麽在這兒?嘶!我頭上怎麽這麽大一個包。”袁亭宜揉頭時,摸到後腦處有個大包,不由吸口涼氣痛呼起來。

鄭郁扯過他腦袋確認無礙後安慰他沒事,袁亭宜也坐起來,蓋在兩人身上順動作氅衣落下。

鄭郁見氅衣下還有件外袍,這才看到林懷治身上只穿有兩件衣服,心裏生起酸澀。

“殿下,我與則直已經好多了,還請殿下將外袍穿上吧。”鄭郁把外袍拿出來雙手遞給他,林懷治看他一眼沒說話,將外袍拿過來穿上。

袁亭宜去摸了下衣服發現還沒幹,面前是篝火,就把氅衣蓋在兩人身上,縮成一團靠著鄭郁。

“硯卿,我衣服是你脫的還是殿下?”袁亭宜雙手搓著手臂低聲問道。

“我先醒,然後給你脫的。”鄭郁知道袁亭宜這麽問,應是在確定衣服是誰脫的。

雖然大家都是男的,但林懷治從小就性格孤僻冷淡又是皇子。袁亭宜怕尷尬,就只得哄騙他是自己。

兩人雖離得近,又披著林懷治的氅衣,但還是有些冷。袁亭宜還時不時起身去摸衣服有沒有幹,導致兩人間隙處經常灌風進來,鄭郁覺得這夜好冷好長。

“好冷啊,這比當年我跟我爹......去峨眉游玩還冷。”袁亭宜抖著身子打個噴嚏,抱緊自己的身軀往鄭郁身邊靠,就差沒縮在鄭郁懷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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