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藥

關燈
上藥

鄭郁好奇:“誰?”

袁亭宜答道:“成王殿下。”

鄭郁:“......”

嚴子善笑道:“衡君雖然冷漠孤僻,但勝在臉長得好看,英俊瀟灑身量九尺,是聖上寵愛的兒子,又不出沒風月場所,府中更無侍妾,所以這第二位置就是他咯。”

“那成王殿下不成婚?聖上不著急?”袁亭宜有些好奇,德元帝愛搞拉媒,怎麽沒給他兒子拉一個。

嚴子善呼了口氣,解釋:“著急啊!嗯......好像是前年冬天,聖上要為衡君和工部侍郎的女兒賜婚。”

隨後想了想,又道:“不知衡君跟聖上說了什麽,那日聖上龍顏大怒。用戒子鞭把他狠狠抽了一頓,姑母眼睛都哭腫了,就那樣打完之後還讓他去宗廟跪了兩天兩夜。”

天光灑下暖意,聽完嚴子善話的那一刻鄭郁心裏有飛快消失的痛感,大雍用家法教訓晚輩,都是脫去衣袍赤著上身狠打。幼時他跟鄭岸惹禍犯事沒少挨家法,可為什麽林懷治要拒絕德元帝賜婚?

他這三年遠在永州,父親是武將,坐鎮邊陲,對朝中知道的消息只限軍民,其餘之事就算朝集使來京,也不好大肆打探。

林懷治前面的兄長即現如今太子和五皇子寧王都已成婚,只有他還未娶妻。

池中的人袁亭宜與嚴子善就著長安城裏無聊的話頭天南海北扯起來。鄭郁聽得心中有些煩悶,便起身穿衣向三人告辭。

身後袁亭宜問他:“硯卿,一會兒去後山看梅花嗎?”

鄭郁束著腰帶散漫道:“不去,你們去吧。”

松雲環繞的庭院裏,光影傾灑,鄭郁姿立優雅,面色因剛泡了泉水帶著粉意,身上隨意裹著一件青色錦袍,腳下木屐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聲響。

走至庭院一轉角處是,有侍女尋到他說,林懷治要見他,鄭郁心裏疑惑得很,可礙於這人是自己上司,還是讓侍女為其引路。

侍女帶他來到屋內,劉從祁給林懷治尋了處幽靜的院落休息。院中沾著雪的松柏亭亭如蓋,屋內幽靜暖意盎然,林懷治坐在榻上,手裏翻著書看。

鄭郁從容道:“成王殿下。”

林懷治語氣平淡:“坐。”

聽得他此言,鄭郁也懶得多禮旋即坐於榻上,思索了會兒還是開口問:“不知殿下找臣所為何事?”

“禦史臺昨日接平盧節度使仆固雷的奏本,上言北陽世子在軍中毆打兵士、侵占良田。”林懷治眼神還在書上,並未看向對面人。

鄭郁想了想,說:“北陽世子雖為家兄,但若真有此舉,應依法處理,以正綱紀王法。”

平盧節度使仆固雷是劉千甫舉薦的,又是德元帝的妹婿。

鄭郁在家時這人就常盯著永州的錯處,每個月的十本彈劾奏章裏,九本都是彈劾永州事務。他和鄭厚禮、鄭岸早對此見怪不怪。

林懷治收起手中的書,看向鄭郁,若有所思道:“你覺得天子會犯錯嗎?”

鄭郁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一個回的不好就是觸犯天子的罪。

“殿下,天子亦有逆鱗,雖為天子,卻也是血肉情欲所鑄,並非聖賢。”鄭郁沈思片刻,眼神落在他胸前的寶相纏花紋上。

林懷治嗤笑道:“並非聖賢......人都不在了,無人敢言,自然不是錯。”

鄭郁聽得這話,想起前兩日是林懷治生母白麗妃的生辰,白麗妃在林懷治五歲那年被宋淑妃所害而亡。而德元帝知道後只是將宋淑妃降為昭儀,幽禁終身並未處死。

後面嚴貴妃得寵卻沒有子嗣,就收養昔日好友的兒子,撫養在膝下視若己出。林懷治被德元帝所喜愛的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養在貴妃膝下,或許德元帝在天長日久中,真的認為林懷治是貴妃所生。

想及此處,鄭郁不由生出寒意,連帶周身都冷了幾分。一時鼻尖軟癢沒控制住打個了噴嚏,心道是誰在這個時候罵他!

“你怎麽不多穿幾件?”林懷治眉心皺了下,語氣不耐。

鄭郁心想我正準備回去多穿的,你把我傳喚過來了!心裏雖然嘀咕,可面上還是謙和:“那若無事,臣先告退。”

林懷治點頭,沒再看他,鄭郁說完起身揖禮,走至門口時,“回來。”林懷治冷漠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鄭郁:“!!!”

他轉身問:“殿下還有事?”

林懷治道:“你傷口滲血,須得重新包紮。”

鄭郁低頭看去,手臂處的青色衣衫下有血跡從裏滲出,應是泡溫泉時紗布被水霧打濕,連帶穿上衣裳都沒遮住。

鄭郁笑道:“多謝殿下提醒!那我這就回去重新包紮。”

“院中侍女為多,大夫在照看受傷之人,你可是要侍女為你上藥嗎?”林懷治將書放在案上,語氣很是隨意。

鄭郁沒想著這一層,急著澄清:“不用......程員外郎還在,我讓員外郎......”

不等他話說完,林懷治看向他,薄唇輕啟,目光幽深,冷漠道:“過來。”

聽林懷治說這話,鄭郁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在思考怎麽回答時,林懷治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煩,見人沒說話也不動,眉頭微皺,聲音重了幾分:“我說過來!”

聲音嚴厲將鄭郁從虛楞中拉了回來,他想過去就過去。

誰讓這人是皇帝的兒子、子若的親弟弟、他的禦史臺上司、如意郎君榜榜二......

隨即轉身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坐下,頗有些賭氣的直楞楞看著林懷治。面上就差寫著:叫我過來幹嘛?

林懷治忽略了鄭郁那有些三分呆傻的目光,傳聲讓侍女送來包紮藥物,屏退左右後,對鄭郁道:“我的手沒那麽長,煩請鄭禦史坐過來。”

見是林懷治給他包紮,鄭郁突覺不好意思起來,可又一想都是男人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於是深呼了口氣在林懷治面前坐下。

“脫呀!華佗再世也不能不除盡衣物就給人包紮吧。”林懷治看鄭郁說一下才挪一步,語氣上有些沒收好力。

鄭郁耳根發紅,雖說以前諸皇子都在赤著上身泡澡的情況很多,可第一次在密閉空間內對林懷治寬衣,他還沒有經歷過。

他側臉本想對林懷治說他自己能行,但在看到林懷治不耐煩的臉色後。心裏一涼,生怕林懷治砍了自己,畢竟這事兒七年前就差點發生過。

猶豫會兒後鄭郁在生疏又羞澀中松了腰帶,在林懷治面前將左臂上的衣衫半褪,露出白皙勻亭薄肌展現的左臂。

沾了血和泉水的紗布被換下,繼而是幹凈的紗布一圈圈圍上,鄭郁覺得林懷治的動作輕柔,很是熟練,仿佛經常做這些事。

紗布換好後,鄭郁低頭看左臂的傷處,突然右臂那半截衣物被外力扯落至手腕處,不過瞬息,他這下是差不多光著上身坐在林懷治面前。

屋內兩人,林懷治衣袍齊整,而鄭郁衣衫半褪至腰間,眼神無助。

鄭郁肌膚白皙,他早年騎射打馬球也是一把好手,身材雖不如嚴子善那般健碩有力,卻也線條柔和修長,腹肌、胸肌分明。

鄭郁:“!!!”

他有些驚恐轉身看林懷治,對方在看到他表情後,漠然道:“方才被踹的那腳積了淤青,現在不揉散,明日起來會有淤血。”

鄭郁這才想起他被黑衣人偷襲的那一腳,不以為然道:“不會有事的,殿下不必擔心。”

林懷治取了藥油倒在手上,道:“本無事,只是你方才浸了熱意,現下不揉散只怕真的會積淤血。”

俊朗的臉上表情漠然,眼裏平淡不起波瀾,語氣也仿佛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就是這表情讓鄭郁覺得林懷治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木頭.......

林懷治冷聲道:“轉過去。”

鄭郁聽他語氣如此,他還沒拒絕呢!勢大不過皇權,他只得轉過身去,將受傷那處露出。

心想還好是踹在腰上,沒踹在其他地方。否則,踹在其他地方,那多尷尬!

屋內響起兩手輕微摩擦的聲音,藥油味道混著熏香漫布在房間。

須臾一只溫熱的手掌覆上了他的肌膚,林懷治的手溫暖寬厚,因常年騎射帶有薄繭,與肌膚相觸帶起絲絲癢癢的感覺。他只覺好似有酥麻的意感流過全身,那溫暖的手掌帶著幾分力道揉在他的背脊上。

林懷治力度控制的很好,重卻不疼,舒服的鄭郁半瞇著眼享受起來,想著林懷治這人唯一的優處難道是在這上面,在人前面嘴角壓著笑。

隨即想起自己沒穿上衣在他面前,面色有些發紅,連著耳根也燙起來。

林懷治不是見過他赤著上身的樣子,他做太子伴讀時,常與林懷清及諸皇子騎馬打獵,馬球競賽。一群少年爭著玩樂,玩累了大家夥也一起泡個澡,並無尷尬。

單若論最尷尬的便是幾年前除夕夜的前一晚,他剛在房內洗完澡,還沒來得及穿任何衣物。

霎那間,屋檐晃動,瓦片飛聲,林懷治和嚴子善如天將般從屋頂掉下,林懷治還好巧不巧的掉進那浴桶裏,水花飛濺,而他被林懷治激起的水花淋了滿身。

林懷治雙手撐在桶沿迅速起身,慌張與他對視,嘴裏還不忘吐出他的洗澡水。直到嚴子善呼聲響起,他才回神慌忙拿起衣服圍在腰間。

嚴子善從地上爬起懷裏抱著貓隨後給他賠禮道歉,說他和林懷治是來抓嚴明樓養的白色獅子貓,這雪天夜深視線不明,腳底打滑才掉下來,不是故意偷窺他洗澡的。

鄭郁當時尷尬笑笑,那聲震蕩把酒醉的鄭厚禮都吵醒了,還以為自己兒子遇著刺客,提著刀滿身酒氣就沖了進來。

那場事故以鄭厚禮喝多了把兩人當作刺客,差點抽嚴子善和林懷治而結束。

次日,林懷治和嚴子善闖的禍就被林懷清知道,罰二人在東宮抄書二十遍,嚴子善是直到上元節都向他吐苦水,自己還沒抄完。

鄭郁現在都還記得,林懷治從浴桶起來後,那目瞪口呆的神情。那時的林懷治不過十幾歲,五官比現在多幾分少年郎的韻氣,俊朗臉龐上是雙瞪圓了的眼和能塞下一個葡萄的嘴。

想到這裏鄭郁笑出聲,背後溫暖的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涼薄的空氣。

“你笑什麽?”鄭郁拉好衣服後聽到林懷治問。

鄭郁想了想,說:“方才......有點癢。”

林懷治拿過絲帕擦去手上藥油:“你怕癢?”

“有點。”鄭郁系著腰帶,腦裏還是想著當年林懷治的表情。

林懷治道:“你背上有鞭痕,北陽王打的?”

鄭郁側身對著林懷治點頭道:“幼時頑劣,父親多有教導。”

林懷治看那背脊上已淡下去的鞭痕,當年打的那人顯然是出了全力,有重有淺,像是力道不均的兩人造成。

便問道:“不是多有,是一次,你犯了什麽事?”

屋內沈默許久,“呃......”鄭郁才支支吾吾說,“跟大哥玩鬧,差點燒了祠堂。”

也就是那次,鄭郁和鄭岸經歷了出生以來最昏暗痛苦的一個下午,見證父母對他們沈重的愛。他倆被鄭厚禮和魏慧輪番上陣打了整整一下午,他和鄭岸背上的鞭傷也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打完以後他倆著了風寒斷斷續續病了一月,把魏慧心疼的不行,氣的把鄭厚禮也打了頓,責罵他沒教好兒子。

林懷治嘴角壓了壓,說:“該打。”

此時,屋外有侍女進來,福禮道:“啟稟成王殿下,十一郎命齊大夫救治的那人醒了,說......要見鄭禦史。”

林懷治揮手示意知曉,對鄭郁問道:“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