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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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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在弗撒鳴星長久的示弱與退讓下,帝國松懈了看管。這也讓十三殿下有機會組建一支秘密軍隊,現在引領這支軍隊的人成了十四殿下。

他一夜之間褪去稚氣,心性顯露出被迫的早熟。他告訴你,在皇族中掌握權力的人不止他一個,他們的父親快要病死了,權力早就在他奄奄一息時被瓜分。是他的哥哥一直在同帝國入侵的勢力作鬥爭,他的死亡是為聯盟鋪路。

十四殿下委婉的向你告知,他不會因哥哥的死對你怨恨。這是既定的命數和代價,他們早該用死亡向民眾懺悔。

他現在只對未來感到迷惘。

在受帝國掌控的這十幾年,弗撒鳴星的後代們全然忘卻自己曾生活在一顆美麗自由的星系上,他們的靈魂深受桎梏,思想難以掙脫枷鎖。帝國教他們學會如何下跪,十四殿下懷疑自己是否能擔任起讓遭受迫害的人們重新擁有脊骨的重任——核心的問題直指向他該如何重建家園。

未來需要考量的事太多,你和他都成了海面上迷途的船只,摸索著走向正確的方位。

這是你第一次和人談論起地球。那是一個被大海圍繞的遙遠國度,在那裏人們平等幸福的生活著,公民們有對制度提出建議的話語權。隨著你的敘述,十四殿下的臉上流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自由。”他說,“我們每個人都需要自由。”

“成就一個偉大的國家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我相信你會和你的哥哥一樣優秀,弗撒鳴星需要你的引領。”

你對灌心靈雞湯這件事不是很熟練,但好在十四殿下對你有著天然的信賴。在你的鼓勵下他迅速振作信心,和可靠的大臣們商議如何將帝國的機甲牽引到主城。

這是你的請求之一。在聖諾蘭廣場你利用3109號機甲離開現場,在那之後你意識到機甲能用來做更多的事。3S強大的精神力可以入侵機甲的控制中心,掌控所有權去調動它們。它們的存在會成為一支軍隊。

每到一定的周期帝國都會向各個星系的軍校學院運輸機甲,這點是你在弗萊格軍校知曉的,十四殿下要做的就是爭取到機甲在運輸過程中成為途徑補給的一環。之後以合理的名義牽引到主城市,那裏是你們為敵人預備的戰場。

十四殿下離開前問道:“你來自那個快樂的地方,是嗎?”

他把地球稱作‘那個快樂的地方’,你說是的,那裏是你的故土。

只是任何帶有幸福美好的符號都巧妙的避開了你,你從來都不是被上帝的幸運所眷顧的一員。也許你的誕生也是源於母親的迫不得已,在父親的威壓下她有什麽權利支配自己的身體決定是否孕育生命。

你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不合時宜的存在,可能人生來並不痛苦,幸福美滿大有人在。這其中並不囊括你,因此只有你抱有虛無痛苦的想法,認為人類即你本身的痛苦是無法得到消止的。

它只會暫時性的被其他事物所掩蓋緩解,也許是一頓美味的午餐,也許是來自他人的好意,等感官得到的撫慰如潮水消退之後,痛苦便再度裹挾麻木沈沈襲來,如洶湧的浪濤。

你在此間,在窒息與溺死中拉扯,像鐘擺的指針循環。

以上就當做你的遺言。你的自述告一段落,宿命的喪鐘在你和十四殿下籌備已久的日子來臨。

帝國曾毀滅過你,現在輪到你毀滅他們。你的精神力湧向機甲,入侵它們的控制中心,一切正如你所設想的那樣。到最後,你已經不關心戰爭的殘局如何了,你殘破靈魂的歸屬之地也是不得安寧。

民眾們已被提前疏散,十四殿下的秘密軍隊吹響戰爭的號角,對遭受壓迫的他們來說這是他們爭奪自由的第一戰,你調動機甲為他們開路,隨後是火焰——來自地獄的火焰焚燒這片充滿罪惡的土地。

帝國對於這起戰爭的記錄沒有向外界提及弗撒鳴星的參與,而是全然歸責於銀色殺手,是這名3S罪犯掀起的屠殺。一直以來都沒有人具體知曉被更名為奴隸星的弗撒鳴星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帝國嚴格的管控他們,閹割他們與外界交流的思想。

只有權貴政客們心照不宣知曉從弗撒鳴星發源而來流通的產物是被如何制造的,他們沒有給第五皇族提供任何發聲的渠道。在奴隸星大規模屠殺事件爆發後,也許是為了遮掩自己拿他們的民眾做各種慘無人道的實驗,於是沒有向外界提及他們的造反,臭名昭著的殺手在第一時間成了輿論的遮羞布。

熱浪灼傷的淒號尖銳的響在耳邊,你感知到疼痛不斷地刺激你的神經,敵人將你視作魔鬼,你從他們恐懼的眼神中看見自己淌下血淚的雙眼。

黑色印記快速蔓延,它離你的心臟僅一步之遙。你用透支生命為代價點燃弗撒鳴星焚燒的火焰,現在連你也終將成為灰燼。

郁此。你燃盡了。

夕陽的微光垂落在粼粼海面,燃燒在陸地的火焰似要將天空灼燒。在一片浸染鮮血的海洋中,它的顏色一半是藍色,一半是血色。

你走向大海。

惡魔品嘗過你的憤怒與痛苦,你覆仇的焦灼與苦澀。這是它第一次從你身上感知到穿透靈魂的悲傷,像是一根照亮黑夜的火柴,在燃燒過後黯淡的熄滅。無力的疲憊穿透你的靈魂,你無聲墜向海底的黑暗深處。

你對惡魔說,你可以拿走我的靈魂了。

惡魔卻質問:為什麽,明明你還沒有找回同伴。

它在血色海洋裏辨認出了人類的淚。

你說:“沒有意義了。”

死去的同伴們永遠無法回來了。從你決定來到弗撒鳴星的那一刻起,你就認清了這個事實。

你的回答令惡魔迷惑,既然你知道找回同伴無望,又為什麽不在剩下的幾個月裏安然度過短暫的生命,反而加速燃燒選擇死亡。

人類說:“因為我想創建一個能讓我的同伴們生存下去的世界。”

即使他們不在了。

美麗的弗撒鳴星,夢的起點。亦是你的終點。

你的回答令惡魔靜默良久,在你的意識徹底墜入黑暗前,你聽見它說:【我要讓你重新選擇。】

它抹去了你的記憶,把你變回最初的自己。你隨著大海漂流,最後被萊拖文·斯諾打撈上岸,成為了他的奴隸。你的編號是3109。

你碰見了一個叫多列維斯的傭兵,你總是會忍不住想到一雙碧綠色的眼睛和一個叫阿佩達南的名字。你記得有款面包應該叫斯特奇納,因為你總是把它和面包聯想在一起。你的腦子裏裝著奇怪的東西,飛機,身份證,還有游戲。

安睡在多列維斯身邊的每一晚,他聽見你在睡夢中念著一個叫埃文的名字。你陸續想起你來自一個叫地球的地方,你疑似是個少年殺人犯……呃,這真糟糕。

之後發生了很多的事,你被定性為帝國通緝犯,他們逮捕你並指證你殺了很多人。你被關在特制的監牢接受刑訊,在某場刑訊中你失去了意識,醒來後記起了一切。

時間來到審訊你的那一晚。

帝國通緝犯,臭名昭著的殺手,死去的李和從多列維斯身邊逃走的你……今晚的月色跟你曾和桑德拉上將共度的美好夜晚如此相似。

在昏沈的黑暗中,你聽見惡魔無聲的向你問詢。

【人類,你真的確定要這樣結束嗎?】

明明惡魔是那麽的想攫取你的靈魂,卻在你提出交易結束時給予否定。它從不否認對你的覬覦,它時而像鬣狗一樣在暗處窺視你將亡的生命,你和它都對這點毫無異議。

但當那天真的來臨,它卻一反常態。在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人類感受到的是什麽?奴隸市場依然是那麽的流通泛濫,甚至連自己也是被買賣的一員。

惡魔道:【世界並沒有變成你希望的那個樣子,因為你放棄了。比起在鬥爭中死去可鄙的是意志的消磨……人類,這樣的你品嘗起來很不美味。】

你要說抱歉嗎?你真的說不出來。你本以為自己的一切終止在弗撒鳴星,結果因為惡魔的不美味論又被迫開啟新的篇章。你隱隱能明白它的意思,它是在隱晦的對你說:我還沒有剝奪你的生命,你竟然主動放棄了。

但這不就是它一直在等待的時刻麽。

現在選擇再度擺到你的面前,就如惡魔所說的那樣:它要讓你重新選擇。

這場被迫終止的交易再度開啟,惡魔在黑暗中無聲等待,你隱隱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你忽然明白在弗撒鳴星,惡魔在聽見你說出的那個原因後的靜默了。

它在用事實向你告知:既然你想創建讓同伴們生存下去的世界,就不要停下鬥爭的腳步。至少,不要主動放棄。

那麽,你的答案是什麽?

“給予我毀滅的力量。”

你說:“我會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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