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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軍團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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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軍團與你

與D軍團的會面發生在這個恰好的時機。

淹沒在眾多志願相同的軍校生間,沒有人會察覺到郁此的異樣,他那張看似平靜的面孔下顫栗的靈魂掀起波瀾。

郁此垂下眼,告誡自己要冷靜。

時光再度倒流回那個大雪天,漫天的白雪遮蓋他們的視線。冰雪的寒冷蔓延骨髓,從頭到腳,由內至外,寒顫無聲無息侵襲他身體的每一寸,隱忍的恨意悄然迸發。

他告誡自己要冷靜。

由他短暫拋卻的過往在D軍團具有標識性的徽章下被刺痛,閃過眼前的事物有許多,犬吠聲在耳旁尖銳的響起,獠牙咬穿埃文·道爾的脖頸,溫熱的血洶湧而出。

埃文,埃文。

所呼喚的名字的主人已屍骨無存。

他告誡自己要冷靜。

眼前彌漫鮮紅的血霧,他眨動眼睛,視野裏忽然映入刺目的血跡。他順著血跡指引的方向機械的擡頭,埃文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正低頭割開自己的手腕。

無望頃刻間沒過他的全身,內心在痛苦的驅使下發出無聲哀嚎,仇恨由此刻迸發,以點燃自身為代價洶湧的襲向敵人。

“郁此。”有人喊他的名字,擔憂的望向他。

他的眼珠動了動,緩慢找回瀕臨喪失的意識。他認出這個是他的室友,是他重新和這個世界建立聯系的第一步。

對方叫墨菲·索爾。現在的情況發展良好,沒有人發現他是從斯托帕卡區掙紮著爬出來的一個內心懷揣仇恨的游魂,自不量力的要同這個世界上最勇猛的軍團較量。

對方叫墨菲·索爾。他現在是一名軍校生,這是他的室友,在他的刻意經營下他們具備相同的愛好,會在繁忙的課程間隙一起通關游戲。

這是他這個身份需要發展良好交際的環節之一,至少現在還不能破壞。

郁此嘗試牽動起一抹笑,他失敗了,他看似平靜的眼神下泛著死寂。

墨菲·索爾望著他擔憂的問道:“阿郁,你還好嗎?”

郁此的臉色蒼白,他莫名感知到對方像一只受傷的野獸。對方現在的心緒並不平穩,墨菲迅速下了決斷:“我們請假吧,阿郁我扶你回宿舍。”

這很不合理。D軍團的人不應該這麽快來接手他們,況且是在一點也不收斂自身氣息的情況下。

高等Alpha的威壓一遍遍碾過這群軍校生們,郁此的等級不高,出現難受的狀況在所難免。

郁此謝絕墨菲·索爾的好意,提醒對方站回自己的位置。

訓演場上站著的有李爾·謝,代理副團長。費洛曼伊,軍功僅次於李爾·謝,還有波多納夫、喬治波乙,以及尤金虎。

尤金虎的眼神宛如猛禽正註視著郁此。他的目光會使任何一個人打冷戰,那並不是一個人類去註視同類的眼神,像是位於食物鏈頂端的猛獸漫不經心的撥弄它垂死掙紮的獵物。

這無聲的凝視透露出來的冰冷訊息在告誡郁此:我在看著你。

郁此的眼神從他一頭金發上掠過。

他耗時三個月搜集D軍團的資料,以上團員的面孔與姓名職稱他牢記於心。不知他做了什麽引起了某位團員的註意,對方透露出來的訊息不是好意。

那又怎麽樣呢?

郁此同他對視,尤金虎瞳眸一縮,訝異這種情緒久違的湧上心頭。

這個軍校生在向他微笑。

一個很符合低等星系出身、見到長官時露出來的柔軟討好的笑。

猛獸註視的獵物展露出臣服姿態,向他翻出柔軟的肚皮。

猛獸思量是否要將獠牙銜住它的致命處。

李爾·謝的演說開始。

“抱歉讓你們冒昧來到訓演場,我知道你們剛接受過一輪訓練,今天請讓我看看各位的實力。”

“下面會進行實戰演練,有異議的話歡迎退出。”

高等Alpha的氣息巡視過在場的每個人,李爾微笑道:“看樣子今年的新生真的非常勤勉呢,那就是沒人有意見了。”

李爾·謝發布兩條規則。

一、死亡者當場淘汰。

二、未想好待定。

D軍團的作風一向出名,今天是傳聞不如一見。

實戰演練的對象是小型機甲,它們被植入形態意識,自動鎖定軍校生為敵人。每一場演練耗費的軍務費不在少數,俗稱燒錢。

軍校生的持槍編號不同,每擊碎一臺小型機甲,捕殺異形態機甲,所得的分數值都會呈現在屏幕上方。雖然李爾·謝這名負責考核的指揮官沒有明說,但大家都默認成績排在越前面越好。

機甲設定的戰鬥值參考軍校生當前的接受度,不會出現以高級參數值碾壓軍校生造成慘烈傷亡的情況。

實戰演練開始。

異形機甲有飛行形態,還沒完全掌握空中要領的軍校生會選擇捕殺陸行機甲來為自己增加分值。

郁此剛經歷過負重訓練,即使是最輕的機翼裝置也不低於沙袋的重量,老師的C級評分猶在眼前。他沈默了一瞬,選擇佩戴機翼裝置。

負重瞬間,骨骼作痛。

機甲模擬形態逼真,用鐳射槍擊中或者用隨身佩戴的冷兵器劃開,就會啟動血液裝置,帶給軍校生們不一樣的感受。

有人道:“為什麽是藍色的血?黏糊糊的,嘔,大家別聞。”

是的。連血液裝置都帶毒。

李爾及其他D軍團員在二樓演示臺場外觀察訓演場內的軍校生,保護屏障已開啟,這意味著除非演示結束否則無人能打擾。

他們的身影在郁此的眼中逐漸淡化成黑點。他內心的郁氣並未消散,肉身承載的痛苦不過是內心代償的一種方式。他沈浸在使用機翼的痛苦中,骨骼感受機翼裝置在兩肩的桎梏,它並未很好適應忽然多出的存在。

痛苦一寸寸的蔓延嫁接,他的思緒卻湧動在一場大雪天。

在陸地的軍校生訝異的發現自己的臉上不知何時滴到了紅色的血,一直留意郁此動向的墨菲·索爾知道那是對方身上的血。

在這之前郁此沒有和機翼磨合的經歷,每使用一次就會對身體造成負擔,有不少使用機翼的軍校生發現操作困難後幹脆放棄了機翼,轉向陸地機甲。

墨菲·索爾喃喃道:“阿郁。”

他內心掀起極大的震撼,這是郁此當下所不知的。

郁此的血液從肩胛兩側緩慢淌出,浸濕作戰服。他護目鏡下的雙眸冰冷的鎖定一個又一個目標,假象敵們帶著黑色的字母D朝他奔湧而來,異形機甲的翅翼割傷他的腰腹,造成一記猛烈撞擊。

郁此發出一聲悶笑。

苦澀從回憶之地誕生。他意識到無論加劇身體多少痛苦,也無法磨消心上演烈的創痛。無望如影隨形,他的眼眸凝結一層冷意,銳利的擊向異形機甲。

異形機甲頃刻間爆裂,假想敵攜帶的黑色字母D也在此刻由他撕碎。

軍校生們的得分數值在屏幕上焦灼變化。

李爾的目光落在了郁此的身影上,某種難以言喻的精神似乎透過他的身軀在宣告什麽。他微笑,仍是那句話,“今年的新生真勤勉。”

忽然,慘烈的嚎叫從訓演場上傳出,陸陸續續有更多軍校生驚恐的發現對戰的機甲發生變化,它們的數值以離譜的速度向上跳躍,這不是他們能招架的等級。

有的軍校生被其對戰的機甲撕碎。

像某種會發生傳染的疾病,機甲的故障以飛快的速度發生演化,訓演場上的事態頓時血腥一片。

D軍團的團員們凝視場上的混亂情形,誰也沒有要動身管一下。

李爾評價道:“弗萊格軍校不缺軍務費,怎麽會有那麽多發生故障的機甲。”

費洛曼伊灌了口酒,重新把酒瓶塞回口袋,慢吞吞道:“這是人為吧?這麽多軍校生出事,這起事故只會被歸咎到團長頭上。”

李爾凝視陷入混亂的訓演場,饒有興致,“雖然這麽說,但是他們死了對我們來說更方便吧?”

喬治波乙提醒道:“團長應該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談話間,訓演場已滲滿粘稠的鮮血。

李爾忽然察覺到了什麽,視線望向上空,其餘團員也朝那個方向看去。

黑色的飛翼以猛烈的攻勢打破保護屏障。

費洛曼伊:“誒,團長來了。”

喬治波乙:“團長看上去更強了。”

李爾無聲無息展開裝置飛翼,對兩位團員笑容親切道:“你們是想被團長發現在偷懶嗎?”

雖然有團長在不需要他們再做些什麽,但是他們決定還是在副團的帶領下去找點存在感。

郁此對機甲的異變恍若未覺。

事態符合他記憶裏的發展,那天也是那麽多的血,沈重的疲憊緩慢的爬向這具身軀,他感到久違的困倦。墨菲·索爾在向他叫喊著什麽,他已無心聆聽。

血,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死去的人的面孔一一浮現在他的眼前,亡靈們圍著他發出淒厲的哭嚎,他審視過這些人的面孔,哀思在無限遙遠的遠方,一個叫斯托帕卡區的地方。

冰冷的陽光凝視著他,郁此同它對視,他對它說:“你不該是金色的。”

它沈默無言。

異形機甲又割傷了他,疼痛的感官像喧囂的潮流湧流而去,眼前的事物在迅速倒退失重。

郁此意識到這一回被割傷的是他的機翼裝置,殘破的飛翼無力承載他進行空中作戰,他向下墜去。

他仰望這片藍天,在他曾生活的土地上也有那麽明媚陽光的天氣。他在一望無際的生活裏被漫無目的的吞吃,被吞吃的荒誕感在日覆一日中消磨,他習以為常。

他向下墜去。

感官在失重中顛倒,眼前的視野忽然被一片黑色占據,他同一雙眼睛在這顛倒的時刻對視。

郁此記得每一張D軍團員的面孔。

施萊恩,他有一雙深綠色的眼眸。他身形高大,肌肉飽滿,秉性怪異。有人評價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即使是地位高於他的政敵,他也毫不留情面。

他展開黑色飛翼以迅猛的攻勢打破保護屏障,重達百斤的機翼裝置在他身上等同無形。訓演場上數百臺故障機甲在他到來的瞬間被絞殺成碎片,他的精神力蘊含殺機冰冷的審視過在場的每個人。

訓演場上的哭嚎呻-吟在這一刻靜止,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道警示降臨在他們的頭上,不耐的警告他們安靜。

你向下墜去。

他的目光追隨你墜落的身影,黑色的飛翼占據你全部的視線,他居高臨下的凝望著你。

你便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和他見面。

他擁住了墜落的你。你在他的懷裏。

施萊恩。

你咀嚼他的名字,他是以那麽迫人的氣勢出現在你的面前,你這個異世界來的微不足道的螻蟻,他知道你不自量的心思嗎?他知道你——要殺了他嗎?

施萊恩。

他冰冷無情的目光審視過你的面孔,你沾滿血跡的臉如此狼狽,你從他深綠色的眼珠裏窺探到自己可笑的模樣,可你的心裏卻湧動出無限的欣喜。

真好啊。你來到了他的面前,你見到了你的仇敵。他對你的到來一無所知,他對你為何到來漠不關心,他註視著你的目光像在註視一只螻蟻。

可你知道期盼已久的時刻即將來臨。

施萊恩,我擡起的手距離你的心臟只差三寸。

施萊恩,你註視著我的同時,我也在註視著你。

你忽然感覺大腦某根神經在疼痛,在他的目光下你打了個寒噤。你似乎又要向下墜去了,黑暗深淵無聲無息等待你的到來,而被你所咀嚼的施萊恩,這個名字的主人,他無聲的將抱著你的那只手往懷裏收緊了些。

地獄的大門向你敞開,魔鬼在裏面跳舞。仇恨的火焰搖曳燃燒,一簇簇將你指引向命運的終點。你看見等待你的一切會是什麽,你的下場又會是什麽。深淵張開了它的眼睛,魔鬼停止跳舞,它們都在註視著你。

郁此。你的人生裏值得讓你欣喜的時刻很少,沒有什麽是你值得駐足停留的。

地獄的大門向你敞開。裏面一片黑暗。

前方的道路是你的末路。

你向黑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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