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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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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

你遭遇了刑訊。意料之中。

他們把你關在一個特制的監牢,那嚴陣以待的架勢令你恍惚覺得自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他們對你施行的嚴加看管也是無形中審判你的一種方式。

你已經做好交代的準備了,甚至在腦海中模擬了一遍流程,構思著開場白,反覆在心底打著草稿。

首先是,“尊敬的長官,晚上好。”

假如是以寫信的方式,那麽開頭要空兩格以示尊重。

“尊敬的長官,我承認我曾是多列維斯的共犯。在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協助並參與了他的殺人計劃。即使是在被迫的情況下,我也知道我罪無可赦。那麽,請容我懺悔自己的罪行。”

你心底默念著那些被你標註序號的受害者們。

最後,“我願意接受一切審判。我罪有應得。”

在尊敬的長官開始這場刑訊前,你已接受了不少喪失尊嚴的洗禮。一開始你還會反抗,但是他們很快就會采取使你無法繼續抗拒的措施。

誠然,你有罪。你是多列維斯的共犯。他們把你當成一個了不起的罪犯來對待,大動幹戈的逮捕你後還謹慎的給你使用了壓制精神力的抑制器。

那是一個黑色項圈,冰冷的觸感使你打了一個寒噤。片刻後你才意識到,它已經被套牢在你的脖子上了。

不知因何緣故,他們反覆檢測你的身體,用某種儀器來識別你的面部與瞳孔。整個過程令你不免感懷人的自我保護機制是多麽完善,為了使自身生存下去,大腦記憶會刻意淡化糟糕的經歷,模糊痛苦。

之後再回想起來,只不過是一些不愉快的夢。

但你還是要說。

仿佛你的心臟不會跳動,你的大腦不具有思想,你的身體不會感知痛苦。他們正當的剝奪你身為人類的權利,將你視作一樣有生命體征的物品。

你的尊嚴,你的靈魂,他們視而不見。

基於你的反抗,他們始終都沒能在你清醒狀態下進行數據檢測。不過這也夠使你難堪,你感到自己正在被某種形式摧毀。

他們可能想借此來消磨你的意志,從打碎你的自尊開始,使你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階下囚。

尊敬的長官,何至於此。

你早已向自己的罪行妥協。

強光刺得你睜不開眼,尊敬的長官站在白熾光後,你看不清他的樣子。經歷喪失尊嚴的開胃菜後,刑訊作為正餐毫不客氣的開始了。

“報告上說你拒絕配合檢查,被電擊失禁後就一直絕食。”

是的,長官。你默默在心底想,這是為了下一次反抗時可以使你不那麽狼狽。

尊敬的長官接下來說的話令你倍感迷惑。

他說,“銀色殺手,你不覺得自己可笑嗎?”

銀色殺手?他是在說你嗎?

“一個精神力3S的Alpha,偽裝成一個數值不詳性別不明的普通人,連機器都檢測不出你的偽裝。難道你的異能就是耍這種把戲來糊弄我們?”

尊敬的長官冷冷道:“不要擺出那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收起你無辜的偽裝,到這個地步已經沒有意義了。銀色殺手,我們開誠布公的談一下,你不如老實交代。”

“——你到底是怎麽殺了那些人。”

一陣靜默後,格萊希,也就是那位尊敬的長官,他錯愕的看著你。

你原本顫著眼睫,躲避照在面前的白熾光,聞言卻擡眼定定看著前方。格萊希長官不由想起了好友那難以啟齒的,隱晦的訴說。

那近乎於一見鐘情的悸動,最終都被克裏斯瑞恩少校匯成了一句話。

年輕的殺手,原來這就是你的模樣。

你的性別是不適合用以漂亮的字眼來形容,可你的眉眼又確實令人端詳後只能誇讚出美麗。格萊希長官早就詳細了解過你的資料,你的長相。你這人真是分外貼合一句話,人不可貌相。

他認定你展露的狼狽姿態是一種偽裝,搞不好你的異能就是迷惑人心。否則他的好友——想到克裏斯瑞恩少校那副被下了降頭的樣子,格萊希長官就很想質問對方是不是忘記自己的精神力被這個殺手廢了。

真是不提也罷。

臭名昭著的殺手在白熾光的照射下無所遁形,削瘦的身體,蒼白的面頰,蹙起的眉與垂下的眼睫彰顯著狼狽且無辜的姿態,落在格萊希長官眼中卻是可憎的。

殺手,你怎好意思流露這樣的面目。

因此,“你不覺得自己可笑嗎?”

“——你到底是怎麽殺了那些人。”

在殺手迎著強光直視他的那刻,格萊希長官同克裏斯瑞恩少校的情感在那瞬間產生了共通。同樣的,他在這個錯誤的節點萌生出和好友一樣的感慨。

年輕的殺手,原來這就是你的模樣。

被激怒後褪去的無辜姿態展現出冰冷銳利,那雙瞳孔燃燒著憤怒,將一切燃燒殆盡的破碎感令格萊希長官窺見了這個人身上的矛盾與美。

那動人心魄的,連同自身一起燃燒隕落的美感。

他忽然就能理解克裏斯瑞恩為何會被吸引。

僅僅一瞬之間,眼前的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你的眉眼夾雜著弄弄的譏嘲,鎖鏈因你的動作嘩啦作響。你大笑道:“長官,你們把我抓到這裏只是為了說這些?”

“我想你們搞錯了,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你的神情驀然變冷,“請問可以放我走了嗎?”

格萊西反問道:“你確定不交代嗎?”

這句話又引起了你的一陣尖利冷笑,接下來的審問使旁觀這場刑訊的人在報告上將你形容為‘一個冷靜的瘋子’。

你的神態平靜的不可思議,始終都帶著一抹冷笑。當聽見格萊西細述你的罪行時,你又發出了起先那樣的一陣大笑,而這時所有人也意識到了一件事。

從刑訊開始的那刻起,你的眼神至始至終都迎著那道強烈的白熾光,宣告著你無言而冰冷的憤怒。

格萊西長官的手無意識的撫摸過報告上關於你的那行文字,旁邊還有一行標註:

【目標人物疑似對肢體接觸產生應激反應】

年輕的殺手。

……是誰曾觸碰過你麽?

格萊西長官揪緊那張薄薄的紙頁,你看不清藏在白熾光後的長官臉上是何種神色。你聽見他下令說:“用刑。”

你連那位長官的面目都不曾看清,自然也不知曉他發號施令時,手心裏攥緊了那張關於你的報告單。你只是無聲的笑了下,註視著強烈的白光太久,你的視線已然被燒灼。

眼前的畫面出現黑褐色的斑點,像一副被燒毀的畫。他們又開始進行對你重覆摧殘的步驟,無論是你的尊嚴還是你的軀體,乃至你的靈魂,他們都在試圖將你打碎。

何必贅述那些施行在你身上的用具,施加在肉身的折磨不過是為了使意志更早的屈服。可你莫名覺得好笑,當下發生的一切在你看來都是一出荒誕的鬧劇。你甚至想說,餵,你是怎麽把自己搞到這個地步的。

越想越覺得好笑。

他們未見過到這地步還能如此平靜發笑的人,於是判定你是因過度絕食導致身體出了問題,神經出了差錯,你瘋癲了。於是他們不再審問你先前那些問題,而是反覆拷問你的姓名來確認你是否清醒又或者依然在瘋癲。

你的回答每次都是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因為視力被灼傷的緣故,你看自己的身體也發生了變化。有不明的黑色紋路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從頭到腳印刻在你的身上,離你的心臟只差了一點。

好似那就是它的終點。

除了你沒有人能看到這不明的紋路,而你的腦子大概也像他們說的,真的出了問題。你聽見有一道聲音在同你講話,它在問你:【你確定要在這裏結束?】

它在同很久之前的那個你講話。那個時候的你沈在一片浸染鮮血的大海裏,海洋一半是藍色,一半是血色。燃燒在陸地的火焰映著天空成了霞色,它漂浮在你的面前質問你:【你的目的不是還沒有達到?】

你的回答是:“沒有意義了。”

你說:“你可以拿走我的靈魂了。交易到此結束。”

但它說,【我要讓你重新選擇。】

把你變回最初的自己,抹去你的記憶。你不會記得同伴是如何慘死在你的面前,不會記得自己是如何為了覆仇變成一個劊子手。

你將一無所知的幸福生活下去。

【假如有一天你蘇醒了,到那個時候再告訴我答案。】

到那時,無論你給出的答案是放棄還是繼續,魔鬼都會滿足你的心願。

電擊仍在繼續。你抽搐著蜷縮身體,發出痛苦的顫音,在意識趨於模糊的那刻,你想起了全部。拷問你的人對上你失神的那雙眼,再次問出那個問題。這一次,你給出了不同的回答。

“你是誰?”

“……玩家。”

“你的目的是?”

“重啟…這場游戲。”

請註意:

你是玩家。

你的目的是殺死所有人,重啟這場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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