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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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平請了一禮拜假回去,最開心不過荊安,他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地等荊平回來,每天聽見門有響動就問是不是哥哥回來了。荊平這次回來沒帶什麽,有點不好意思,荊安卻仍舊緊緊扒在他身上。“又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回來不就好了。”,他表嬸一看荊平就背了個包回來,“你的被子床單呢,怎麽不拿回來我幫你洗了曬曬。”“我會洗啊,而且我們有陽臺能曬被子。”,荊平托著弟弟,荊安在他肩頭吱哇大笑。

“行行行,但是被子受潮就要和我說,我幫你再打一床。”“好。”,荊平看看弟弟,問表嬸,“他最近表現好嗎?”剛剛還在吵鬧的荊安忽然不笑了,攬著荊平的脖子像鴕鳥一樣把臉埋在他肩窩裏。“你自己問他吧。我說了他就要和我生氣。”,荊平原也只想逗逗他,不想讓他下不來臺,於是把他抱進房間裏。

荊平在家的房間幹幹凈凈,不比他在宿舍時亂糟糟的,荊安總算爬下來,脫了鞋站在荊平床上。“這兩天有沒有乖乖的?在家沒有搗蛋吧。”,荊安不安分地扭來扭去,一看就是想逃避,荊平把他扶正,又問了一遍,他就支支吾吾說,“乖的。”

“真的嗎?”這家夥和欒瑛真是一個樣,撒潑打滾很拿手,他再問荊安就像軟了骨頭裝沒聽見,一會倒在他床上,一會又倒在他身上,反正就是站不住,“累了。”,他說完就瞇起眼睛裝睡。荊平一向縱容他,他再怎麽不乖最多就是不吃飯鬧脾氣,荊平聽他嬸嬸說過幾次,他除了在荊平面前會嚎啕大哭,平日裏生氣連流淚都不叫人看見,會偷偷擦掉。

他是在荊平初三那年出生的,那段時間裏連軸發生了許多事,荊安是最大的喜事。他剛出生時比現在軟了不知道多少,荊平不敢把他抱在懷裏,總覺得他的腦袋一直往後墜,一抱起荊安就手裏發汗,直到他滿月後才習慣一點。

荊安於他,是帶著雛鳥情節的。荊平表叔是做建築的,經常待在工地上,表嬸也要去工作,原本他們兩個人,陡然變成一家四口,生活壓下,不得不多做努力。很多時候,是荊平帶著荊安的,他自己也不過十來歲,經常手忙腳亂,偶爾鄰居的阿姨過來幫忙,荊平才有喘息機會。

小區樓下的草地,他不知抱著荊安走了多少遍,那是最多說得就是教荊安認草認花,小河啊橋啊,荊安笑鬧一陣很快就會發困,荊平就帶他回樓上,他的小床就放在他寫字臺旁,晚上再推回表嬸房間。他晚上睡覺會發出嘆聲,也是因晚上荊安哭起來,表嬸偶爾聽見的。

再大些荊安會走,去上托兒所,荊平會騎車去接他,當時他後座有個小孩座椅還被不少人笑過,荊平只不理會。他向來嚴於律己,毫不松懈,對荊安卻總是過分驕縱,只他在外說一句走不動,荊平立刻會將他抱起,他一身的力氣可能就是抱荊安抱出來的。

荊安由此特別愛黏他,荊平讀大學前,兄弟倆可謂焦孟。所以他次次回來又走,荊安都要大哭一場。晚間吃飯,知道荊平在,他表叔也趕緊回來,他對這個表侄很關愛,荊平是當代好孩子典範,讀書勤勉,又不驕不躁。

實在太過完美。

“你啊,回來就不要忙了,歇歇,不要老是帶他。”,荊安坐在小椅子上,因為哥哥坐在旁邊,特意表現乖巧,吃飯不需要人哄,自己別扭著拿筷子當勺使,一聽他爸爸說他,又不高興,把花菜故意扔在外面,被荊平表叔看見,“你又不好好吃飯,我這幾天不在家,你又鬧了吧。”

他這下才真要鬧了,荊平在旁邊看著,哭笑不得,“你把飯吃了,我帶你出去玩。”荊安聽了他的話,才又把筷子拿起來。“別管他,他從小就麻煩你,現在大了,該懂事點。”“也沒多大,學都還沒上。”,荊平不在乎,真帶他出去走了一圈。夏季晚上很多人出來乘涼,他牽著荊安,穿過一群坐著的老太太。

走到小河邊,人也許多,荊安看上一棵柳樹,用手扯那柳枝,荊平看顧著他不讓他用力。他終於放過那棵無辜的柳樹,指著前面,輕聲在荊平耳邊說,“哥哥,小河。”“是啊,小河。”,荊平把他抱起來,就好像他還小的時候。

荊平最開始認得第一個字是什麽,他已記不太清,可能是田,也可能是地。爸媽外出打工,他就是個留守兒童和爺爺住在一塊,半年才團聚一次,但荊平並不覺得不開心,他偶爾會想念他們,更多時候他在家裏分配的地裏挽著褲腳穿梭,踩了一腳泥,也樂此不疲。

若是沒發生後來的許多事,他的人生大概不會和現今一般。親人相繼去世,即使表叔表嬸在荊安出生後仍舊想要過繼他做兒子,他仍舊感覺孤獨,心上似有豁口,不論再註入多少愛,都會悄然流走。表嬸給荊安取的名字,是希望他們兄弟一生平安,荊平這樣的百般呵護他,一分是為了表叔一家的照顧,一分是他自己。

他將荊安看作了很小的另一個自己,他在幸福完整的家庭出生,總有人記掛著他,將他放在心裏,他會真的一生平安順遂,既有人來愛他,也敢於去愛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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