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逢年節便休假是館子裏的傳統，年節客人少生意不好，慘慘淡淡的門樓不如不開，大家好生歇一天。年關前後節日多，這便是我一年裏最期待的一段時日，臘八一日，小年一日，除夕一日再加上正月一旬，十一開了門到十五上元節又得一日休。這些日子往年都是獨自窩屋子裏補眠或者跟著教導媽媽學才學禮儀，今年便變得多了。

柳哥哥總在我睡著時進屋，輕手輕腳添炭加柴，知我怕冷還會一同躺進被褥裏，他體熱我怕冷，正巧。午後醒來便一起用飯，攬在一起說說笑笑，有時鬧著鬧著有些情動，散了衣裳便在塌上做了起來。

一回生二回熟，我漸漸有些迷失了。雖然都是親近，但是感覺與平日裏接客完全不同，我感覺自己真真切切是個人，甚至於像個易碎的寶貝，稍微一點磕碰哥哥都要俯下身問我疼不疼。

有時也會正正好遇上媽媽來找我，不過似乎是上次之後他們達成了甚麽協議，媽媽把東西放在門口便離開了，從未對我說過什麽，只是眼神裏多了些我看不懂的凝重。

媽媽是真的把我當親子養大的，他不會害我，哥哥也是，我知道這點就好。

上元節，剛醒便聽著街頭吵吵嚷嚷的，賣燈賣蠟燭香油的吆喝聲混著路邊零嘴的氣味從窗戶縫裏鉆了進來，一時覺得一同進來的冷氣也不那麽惹人厭煩了。

“吵著你了？”哥哥的手一下一下地順著我的頭發，從發根到發尾，他只要手上空閑便會下意識這麽做。柳哥哥看起來應當是醒了許久，坐在塌邊想著事情還不忘伸一只手進來摸我指尖有沒有涼著。

昨晚的客人愛聽聲兒，一整晚嗓子喊得疼，不想說話，我便只是搖了搖頭又往被褥裏縮了縮，沒成想被一下子拽了出來，坐到了他腿上。

“快起，別犯懶，今日我們出去。”他扶著腰，我瞪著眼，兩個人面對面幹看了快半柱香時間。我是真傻了，他是看著我犯傻。

“莫要胡說，被媽媽發現是要往死裏打的。”我反應過來忙捂著他嘴，急著警告，頓了頓又加上一句，“上次是上次，這次可是大忌。”

手心的肌膚被哥哥的嘴角扯動，他笑著輕輕搖了搖頭，又牽著我手放在兩人中間，帶著笑意告訴我，這是媽媽同意了的。

媽媽也正巧站在門口，盡管是冬日手裏還是捏著那把扇子，他點了點頭，擡手制止了我下床過去的行動，“地上涼不必過來，我不過路過看你一眼。今日你放心去，宵禁前歸便可。”直到轉頭走了，媽媽也沒看過哥哥一眼，不過哥哥好像也並不在意的樣子。

沒有合身的男子衣服也不打緊，穿著女子衣裳作女子樣出門便好，我從小就是按著姑娘家養大的，扮作女子不是甚麽難事；京城人盡皆知月鈴的名聲和容貌也不打緊，夜市燈影搖搖人影幢幢，學著深閨婦人帶個簾子便也可；我從未和外人接觸過也不打緊，柳哥哥會在。

忐忑著終是踏出了門框，雖然是從小門出的，但總是出了門。媽媽倚在樓上窗口，緩緩搖著扇子，披帛在風裏飄搖，目送我們走出了街口。

我屋裏的窗子最遠也就能見著這街口，平日裏總是有小販挑著擔子叫賣藥材，今日倒是換了批人，推車上放著各式各樣的糕點零嘴。樓裏的姑娘們圍得裏三圈外三圈的，生怕錯過一年僅有幾次的給自己買點東西的機會。

我伸了伸頭，也想湊湊熱鬧。還沒靠近就被柳哥哥扯著手拉走了，說是扯走的，實則他步子也不大，遷就著我步子小走的慢。京城很大很大，大得能容得下一國的興衰，花街位置也很偏很偏，偏的好像國家興衰與之無關。要去的地方很遠，一路上兩個人邊走也便邊聊著。

“我們去遠些的地方，護城河邊上的坊市才是最熱鬧的。”

“那邊晚上能見著河燈和天燈嗎？”

“不僅有河燈和天燈，上元節是男女相會的節日，河邊往往還會有燈會，供有情人一同游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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