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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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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

是夜,淩晨四點。

安逸在傻子攙扶下折返邱三爺家,可如今院門緊閉,屋內燈盞盡熄,漆黑一片。兩人頓覺事態不妙,遂由傻子獨自翻過圍墻,待其從內打開門後,扶著安逸快步走向堂屋。

怎料推開門的瞬間,眼前畫面驟然使兩人呆在原地。

借著月色,可見堂屋梁上赫然掛著個人,雖安逸看不清其面貌,但通過此人身形推斷,其並非珍妮或是邱童兒,反倒有些像邱三爺。

“邱三爺。”傻子大呼,隨即上前將此人放下。

驚恐呼聲,正印證安逸的猜想,其打開手表側面的電筒,順著傻子的方向照去。只見邱三爺臉色煞白,躺在傻子懷中紋絲未動,顯然已失去生命體征。

“沒氣了。”傻子按著邱三爺脖頸處的動脈,不知所措道。

這幾日經歷,讓安逸心神逐漸麻木,無論是對死亡的恐懼,還是對鬼神的忌憚,如今面對近在咫尺的屍體,竟不露半分懼色,甚至有些冷漠。

“依你所說,邱三爺剛才還好端端地在打更,怎會突然上吊自盡。”安逸跟上去,用電筒照著邱三爺的臉龐,詢問道。

“面部神色自然,絲毫不見窒息時的痛苦表情,但手臂上有道血痕,看樣子是剛受傷不久,實在太奇怪了。”作為運動護理專業的傻子,自然瞧出其中端倪。

“邱三爺是被他殺後,再被吊上房梁。”安逸指著其脖根處的勒痕,繼續道,“認真看,他脖頸處有兩道勒痕,其中一條偏粗,像是被布料勒住脖子所致,另一條則是上吊繩索的痕跡。”

“沒錯,仔細看確實能發現有兩條勒痕。”傻子順著安逸手指的方向,隨即看到疑點所在。

“無論是兇手的作案手法,還是其處理現場的手段都極為粗糙,明眼人立刻就能察覺。或許,兇手只是想糊弄一下村裏人而已,讓大夥兒認為邱三爺是自殺。”面對邱三爺的屍體,安逸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冷靜。

“到底是誰會對邱三爺下手?他平時極少與村中人來往,更別提有什麽過節。”傻子不解道。

“我不知道村裏人的想法,但邱三爺抓了珍妮,至少我想將他碎屍萬段。”說著,安逸起身朝主屋踱步而去。

話說這老邱家,夫妻倆曾育有三個兒女,可惜老大老二都在繈褓中夭折,僅剩邱三爺一根獨苗。可上天並未表現出憐憫,正值邱三爺成年,老邱家夫婦倆在山中采藥時遭野狼襲擊,不幸殞命。

由於邱三爺其貌不揚,村裏沒有哪家姑娘瞧得上,因而自始至終都是光棍一條。

後來,村長看邱三爺孤苦伶仃,著實可憐,故將村中打更的活兒交給他,隨後名正言順地給他送些糧食和家用,一來二去就已是近三十年。

著手打更的差事,邱三爺總是晝伏夜出,白天鮮有機會出現在村中,故村民時常會在背後議論其非人非鬼,甚至傳出邱三爺飼養小鬼的無稽之談。

在傻子的印象中,邱三爺雖不茍言笑,總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但卻從未與他人起過爭執過,甚至在張木匠去世後,幫傻子家裏幹了不少體力活兒。

殊不知哪個惡魔,竟對如此單純的人痛下殺手。

“哎,我去上學後,多虧有邱三爺幫我娘幹些重活,哎…”傻子由衷感嘆,並低聲嘀咕道。

“你說什麽,邱三爺幫過你家?”聽到傻子的話,安逸猛然轉身,朝其質問道。

“是…是的,他是個老好人。”傻子被安逸的語氣嚇了一跳,支吾道。

“算了,先去地下室。”說罷,安逸強忍著手掌刺痛,吃力爬進主屋床底。

眼下,傻子的反應尤為不自然,仿似刻意隱瞞著什麽,但安逸並無暇揣測其意圖,一心想著趕緊找到珍妮。

下行至陰宅層,此處已是一片狼藉,金絲楠棺材被掀翻,周身滿布鈍器敲擊的痕跡,陪葬家具均遭人破壞,漆木碎片散落遍地。

此景讓安逸愈發不安,而那掩蓋下行通道的漆木櫃,也已被整個拆掉,狹長洞口中不見半點光亮。

“珍妮,珍妮。”安逸朝洞口喊道,可久久未有回應。

“安大哥,我先下去看看。”傻子自告奮勇,徑直鉆入洞口。

安逸自然不放心讓傻子獨自行動,一方面是擔心下層空間有埋伏,另一方面則是其對傻子逐漸起了戒心,總覺得這家夥藏著不少秘密。

一番搜尋,安逸並未在下層空間找到珍妮與邱童兒,而束縛兩人的鐵鏈均被液壓鉗剪斷,看來這守在暗處的黃雀,著實是有備而來。

“如此狹小的通道,強行帶走兩個大活人,難度實在不低。”傻子借著安逸的電筒燈光,仔細觀察著下層空間,試圖找到些線索。

“並不難,只要這兩個活人失去意識,用繩索將其吊上去即可。”安逸望著那近乎垂直的樓梯,繼續道,“只是,作案者可能不止一個人,而是一個團夥。”

“那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裏,以免他們殺個回馬槍。”傻子不禁緊張起來,遂提醒道。

“好…等等。”安逸正打算起身,可墻上的圖案卻引起其註意。

這背部土墻根基處,竟描有灰爺祠神龕下的壁畫景象,雖然僅是用炭灰塗抹的草圖,但從呱呱墜地嬰孩到耄耋老者,人生一覽無餘。

“你看這個畫面,有沒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安逸朝傻子詢問道。

“沒有,這些胡亂塗鴉的東西,難道有什麽含義嗎?”傻子疑惑,故反問道。

“這景象與灰爺龕下的壁畫雷同,也與玉樓傳說中的修羅路幻境相似。”說罷,安逸驟然意識到傻子所見的灰爺祠,已是斷壁殘垣,自然不曾見這壁畫真容。

安逸俯身,用手指擦拭壁畫,並咬定這炭灰剛塗抹不久。

爾後,安逸依次用指關節敲擊壁畫,直至那老人畫面時,頓覺此處土墻後被做空,遂從腳邊撿起塊石頭,狠狠砸了下去。

經稍許處理,安逸在墻上刨出一狹長洞口,隨即發現當中躺著個扁平木盒,其形狀與做工,與傻子娘存放筆記本電腦的盒子相差無幾。

“這木盒經過防腐處理,所以封在泥墻中也絲毫不受影響。”說著,安逸小心翼翼取出盒子。

當傻子看到盒子上的花紋時,起初只覺眼熟,可待其稍許思考,居然快步沖上前,試圖從安逸手中奪過盒子。

所幸安逸已有所提防,其側身躲過傻子,背靠墻壁,吃力地將盒子舉過頭頂,威脅道:

“你如果再輕舉妄動,我就將這盒子和裏邊兒東西,一同摔碎。”

如今安逸唯有放手一搏,畢竟單就力氣而言,自己完全不是傻子的對手,更何況現□□力未恢覆,故只能賭這個盒子對傻子格外重要,其不敢再貿然爭奪。

“安大哥,我求求你,這個盒子對我娘非常重要,你千萬不要毀了它。”正如安逸所料,傻子立馬示弱。

“對你娘重要的東西,怎會出現在邱三爺家裏,甚至還被封在墻中。”安逸繼續高舉木盒,厲聲質問道。

“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這木盒共有兩支,我娘極其珍視,自我小時候就藏在主屋的櫃子裏。有次我實在好奇,便趁著我娘午睡間隙,偷摸著去找盒子,結果還沒打開,就被她發現並狠狠教訓了一頓。”生怕激怒安逸,傻子連忙解釋道。

“放心,盒子我會還給你,況且你也好奇裏面裝著什麽,不如我替你看看。”安逸見傻子讓步,便提出交換條件。

傻子並未回應,其緩緩轉過身,似乎已默許安逸的要求。

瞅著傻子的反應,安逸迅速端平扁木盒,然而打開後卻發現,裏邊兒僅一摞黃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雖略顯潦草,但大抵能看清內容。

安逸念著,如今珍妮再度下落不明,若像無頭蒼蠅般亂撞,實屬下策,不妨先大致翻看這些黃紙,興許能從中找到些線索。

“沒想到邱三爺還識字。”安逸一邊翻看著黃紙,一邊說道。

“老邱家夫妻倆都曾是村裏的大夫,邱三爺作為他們的孩子,自然會讀書寫字。”傻子依舊背對著安逸,輕聲道。

“難道你不好奇,這裏面裝著什麽?”安逸故作神秘,有意挑起傻子的興趣。

“不好奇。”傻子毅然應道。

“這都是邱三爺記錄的流水賬,從年少回憶到柴米油鹽。換而言之,就是他的日記罷了。”安逸坦然道。

簡單查看後,安逸讀到不少有關邱三爺與邱童兒的往事。原來那長毛的小家夥,根本不是邱三爺的親骨肉,而是其在山中拾材時,偶然撿到的棄嬰。

根據記錄,邱三爺並非天生相貌醜陋,其在十八歲時,曾患過一場大病,臉上長滿麻疹。而老邱家夫妻倆為了替孩子治病,頻繁進山采藥,怎料意外遭遇野狼襲擊,殞命山中。

失去雙親後,病痛纏身的邱三爺一蹶不振,然而老天並未收走他,反而讓其茍活於世,沈淪在村民的嘲笑與咒罵中,若不是村長憐憫,恐怕其只能靠吃野菜糊口。

當然,邱三爺也曾度過一段美好的回憶,年少時,其在村中有位青梅竹馬,兩人親密無間,甚至私定終身。

而此人正是傻子的母親,李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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