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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歸飛雲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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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歸飛雲市

察覺有人正不斷推搡著,安逸吃力地睜開眼,竟發現自己趴在沙發卡座上。

周遭昏暗的環境光,刺眼的射線燈,酒杯交錯間煙霧四起,加上嘈雜音樂與歡呼聲,熟悉的景象呈現眼前。

“小安總,你這酒量咋退步吶,趕快起來,別讓客戶看笑話。”推搡安逸的男人,信誓旦旦道。

“托馬斯?這是哪兒,我怎麽會在這裏。”安逸瞧清此人,正是自己的直屬領導,遂連忙起身,詫異詢問道。

“怕不是剛才酒保那下,將你小子的腦袋砸壞了吧。”說著,托馬斯替安逸揉了揉後腦勺。

據托馬斯所述,剛才花式調酒師傅失手,徑直將酒瓶砸向酣睡的安逸,可想這家夥實在睡得太沈,紋絲未動,甚至打起了呼嚕,引得卡座眾人大笑不止。

安逸撇開托馬斯,自行揉搓著後腦勺,只覺醉酒感與輕微疼痛,交替刺激著大腦,滋味難以言表。

可這真切體感,讓安逸更加不解,明明不久前還在邱三爺家的地下室,怎會轉眼就回到飛雲市。

夜店音樂愈發聒噪,在酒精與煙草作用下,安逸眼前的畫面開始抖動,重影交疊,反覆循環,直至嗡鳴貫穿腦海,片刻後,耳畔僅有沈重呼吸聲。

“托馬斯,小安這算工傷吶,要不讓他先回去休息。”坐在托馬斯另一側的中年男人,頂著音樂大聲喊道。

“年輕人,就應該好好鍛煉,這才喝了幾瓶就倒了?等張總來了,我再帶你們去個好地方。”托馬斯一邊說著,一邊將安逸身前的酒杯倒滿。

“這就是上市公司領導的氣魄,今天可真是學到了。”中年男人諂媚道,隨即端上酒杯,望著托馬斯與安逸兩人。

恍惚間,安逸覺得這人長相有些熟悉,尤其是口鼻,但幾經回憶,始終想不起何時見過。正值安逸遲疑之際,托馬斯猛地用膝蓋朝其大腿一頂,示意趕緊端起酒杯。

“承蒙…對了,請問您怎麽稱呼。”面對陌生的客戶,安逸尷尬詢問道。

“哈哈,托馬斯,看來小安確實傷到了腦袋。”中年男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轉頭朝著安逸繼續道,“我姓黃,單名一個尚字,你叫我黃哥就成,既然咱們合同都簽了,那就是一家人,不必見外。”

“黃尚?”安逸嘀咕道。

“沒錯,黃尚。如今沖馬溝景區的營銷方案,就全權交給小安吶,我們老板可是非常欣賞你的才華,指名讓你帶團隊去實地考察。”說著,中年男子熟練地替兩人倒滿酒。

安逸並未接茬,其回想出發沖馬前兩天,確實來過這家夜店,可當時只有幾個熟悉的同事,大夥兒暢聊公司八卦緋聞,言語肆無忌憚,氣氛哪像現下這般壓抑。

不等安逸理清思緒,托馬斯又是一肘頂在其腿側,隨後連忙起身,大聲招呼道:

“謔,終於等到張總您了。”

不知來者何人,竟讓平日心高氣傲的托馬斯,話語間多了幾分諂媚。安逸隨之起身,待仔細觀望後,發現其正是沖馬溝景區的負責人,張總。

眼下這家夥穿衣風格年輕不少,潮牌加身,踩一雙限量版的籃球鞋,右手攬著個年輕女孩,濃妝艷抹,著裝暴露,就是儀態差了些,舉手投足毫無氣質。

張總並未理會托馬斯,其徑直走到安逸跟前,並伸出右手禮貌道:

“安逸,我們又見面了,上次還是在全球創意大會。當時我給你遞過名片,可惜一直沒有回應。”

“抱歉張總,我確實記不起來了。”安逸輕握張總右手,尷尬應道。

“安總你好,我叫小茶,很高興認識你。”見安逸松手後,張總身旁的女孩一把握住其右手,毫不見外。

“你好小茶,初次見面,請多指教。”說罷,安逸立馬抽回手,可這小心翼翼的舉動,頓時引得女孩咯咯直笑。

眾人坐下後,張總頗有興致地聊起沖馬溝項目的事兒,托馬斯亦附聲應和,可安逸卻無心參與討論,茫然望向舞池,其間眉飛色舞,充斥著荷爾蒙的氣息。

轉眼間,舞池燈光驟暗,幾道閃雷特效橫跨頂部屏幕,環繞音效極其震撼。

片刻後,幹冰機轟鳴運轉,煙霧徐徐升騰,綿延浩渺,映照著地面屏幕的綠光,仿佛能見仙山浮空,長瀑入凡,當中裊裊仙樂不絕於耳。

“這夜店換老板了?表演如此接地氣。”作為熟客,托馬斯不禁詫異道。

“明天我要先回項目,後天一早你就帶團隊出發,到時候我的人會沖馬等候。”張總向安逸推來杯酒,並盯著其眼睛吩咐道。

“我的團隊能力有限,這個案子接不了,實在抱歉。”安逸順勢推回酒杯,勉強一笑。

“你這是什麽意思?”張總微微蹙眉,質問道。

“字面意思,根據貴司提供的資料,我並沒有把握做出讓張總滿意的方案,所以還請找其他團隊。”安逸淡然解釋道。

“多米諾是上市公司,市場口碑頗佳,可如今這番操作,不知將契約精神置於何處?”張總追問道。

“安逸,你腦子壞了?公司把機票都給你們訂好了,現在給我說接不下來。”不等安逸回應,托馬斯一把抓住其的衣領,厲聲吼道。

“沖馬溝這個案子,自始至終都是你在安排,除了拿部門績效威脅我,你還有什麽計倆?既然迫切地想撈油水,那你自己去吧。”安逸猛地掙脫托馬斯,並在眾人註視下,迅速離開卡座。

安逸清楚,眼前無論是夢境,亦或現實,自己都不能帶團隊前往沖馬,重蹈覆轍。

穿過擁擠人群,安逸鉆出夜店,濕冷空氣頓時讓其清醒幾分。

按照記憶中的方向,安逸在路邊找到自己的車,隨即依靠著電線桿,掏出手機準備叫個代駕。

下單之時,安逸察覺有人正朝自己跑來,可當其剛轉過頭,便被托馬斯一拳掀翻在地。隨後,這家夥俯身抓起安逸頭發,朝其臉上啐了口唾沫,準備再來上一拳。

“住手。”張總驀然出現在托馬斯身後,並一腳將其踹倒。

“托馬斯,案子的事情可以從長計議,但如果今晚鬧出人命,恐怕咱們都脫不了幹系。”黃尚警告道,並將托馬斯扶起。

“估計安逸只是喝多了,胡言亂語,不如就先讓黃尚送他回家休息。至於沖馬溝的事情,明天我就再多待一天,下午到你們公司詳談。”張總望著托馬斯,安排道。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去沖馬…”

“黃哥,你先把安總送回去,瞧他又在說夢話了。”小茶也不知從哪冒了出來,連聲朝黃尚喊道。

一番僵持,安逸無奈應下,在送走張總一行後,黃尚將安逸扶上車,自己則坐上主駕,並隨手從兜裏掏出副眼鏡。

然而,當安逸看清黃尚戴上眼鏡的模樣,頓時緊張起來。

此人,正是在沖馬溝見到的張總跟班,為了擺脫其監控,安逸甚至朝這家夥潑了一壺開水。如今冤家路窄,竟又在這虛實難辨的世界裏,撞了個滿懷。

“按照你發的定位,車程大概需要四十分鐘,如果你感覺不舒服,可以先休息一會。”黃尚將手機架在空調出風口,並向安逸叮囑道。

“有勞黃哥,我的腦袋實在有些痛。”安逸感謝道。

托馬斯剛才那拳確實有些分量,讓安逸緩了許久才回過神,其躺在副駕不斷揉搓著太陽穴,直至安然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顛簸逐漸將安逸搖醒,而其放眼望去,只見車行於破舊廠區內,周遭格外荒涼,不見半個人影。

如此路況,安逸咬定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

“不好意思,這都是張總的意思,沒人敢在大庭廣眾下讓他丟臉。除非,他是個死人。”黃尚左手把著方向盤,右手五指反覆點觸著大腿。

安逸發現,自己雙腳已被捆上紮帶,動彈不得,而這廢棄廠區荒無人煙,恐怕呼救也無人回應,實屬窮途末路。

直至黃尚將車停在一條死胡同盡頭,其立刻下車並將安逸從副駕拽出,狠狠摔在地上。

待安逸吃力擡起頭,便瞅著十來個身著黑色西裝,頭戴墨鏡的壯漢,正將自己團團圍住,而其中兩人快步上前,猛地踩住安逸手腕。

黃尚蹲在安逸身前,一耳光扇在其臉側,怒斥道:

“安總,剛才不是嘴挺倔嗎?繼續說呀,吼呀。”

“你動我試試,市區裏那一路攝像頭都是證據…”

“啪。”

黃尚又是一耳光,不屑道:

“沒錯,攝像頭是拍到我載你出城,但如果我們倆都死於車禍呢?”

話音剛落,一名黑衣人拖來根水管,並將出水口遞到黃尚手中。

“你想幹嘛。”安逸忍著手腕被踩踏的劇痛,吃力道。

“可能安總不太喜歡喝酒,那我就請你喝點水,管夠,管飽。”說罷,黃尚捏住安逸鼻子,將出水口強行塞進其嘴裏。

渾濁液體,源源不斷湧進安逸口中,酸澀氣味充斥鼻腔,其感覺自己腹部正不斷膨脹,若再這樣下去,恐怕肚皮將被活生生撐爆。

叫天天不應,安逸萬念俱滅,任由黃尚一邊灌著汙水,一邊肆意辱罵。

“管下留人。”

一聲吶喊響徹廢棄廠區,但那聲線極其細膩,缺了幾分氣勢。

片刻後,小茶從廠房頂端一躍而下,可落地重心有些偏,竟將左腳鞋跟給撇斷了。

如此出糗,小茶面露不悅,其脫下兩只高跟鞋,用力朝黃尚拋去。眼見這高跟鞋仿似通了靈性,順勢將黃尚撞開,隨即一個燕返,輕而易舉便撂倒整排黑衣人。

安逸連忙吐出水管,汙水驟然從其口中噴湧而出,霎時間,只覺胃裏翻江倒海,大腦一片空白。

不等黃尚及眾黑衣人起身,小茶已瞬步至安逸跟前,並朝其嘴裏塞了顆珠子。隨後,小茶身後驀然冒出一根尾巴,揮舞之際,掀起揚塵陣陣。

“叛徒。”

說著,黃尚將手伸進口袋,但小茶絲毫不給其反擊的機會,一記尾鞭卸掉他整個右臂,但奇怪的是,黃尚的斷臂竟化作泡沫,升騰後炸裂消散。

不出半分鐘,小茶的尾巴已貫穿所有黑衣人的身體,並眼睜睜看著這幫家夥扭曲抽搐,繼而陸續化為泡影,消失無蹤。

“你等著。”黃尚撂下句狠話後,其身體轟然坍塌,只留下一攤水跡。

“區區夢魘,亦無實體,本仙何懼之有。”小茶撲哧一笑,嗆聲道。

眼下珠子入腹,安逸的嘔吐感緩解不少,遂緩緩支棱起身,朝小茶喊道: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救我。”

“我叫綠茶,你喚我小茶就行。”小茶連聲應道,語氣故作扭捏。

“在我們這兒,綠茶可不是好詞。別裝了,你是灰藤吧?”看著小茶這惺惺作態的模樣,安逸義正言辭道。

“灰對綠,藤對茶,如此工整,有何不好?再說,你們這地方才不好,鞋子那麽高,險些扭著我的腳。”說著,小茶彈指一揮,安逸腳上的紮帶便自行解開。

“所以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待安逸活動手腳腕關節後,沖小茶追問道。

“這是你的夢境,準確地說,是臨死前的幻想。”瞅著安逸一頭霧水,小茶繼續補充道,“不過放心,現在已經化險為夷,你只需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便可折返現實。”

正當安逸打算繼續詢問,小茶腳下倏然冒出幾個紙人,均身著筆挺西裝,頭戴氈帽,隨即畢恭畢敬地向安逸伸出右手,以示尊敬。

“你們跑哪去了?就幾步路的距離,需要花這麽長時間?”小茶指著為首的紙人,怒斥道。

為首紙人並未說話,其連連揮手,一副有苦難言的模樣。

“好了,你們趕快把這家夥送回去,今晚守在他家裏,明天一早便離開。”小茶搖了搖頭,無奈吩咐道。

安逸一臉疑惑,怎料四個紙人抓住其四肢,整個兒扛了起來,隨後乘風而起,徑直朝市區方向飄去。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安逸竭力喊道。

“放心,睡一覺就好。”小茶遙遙揮著手,目送安逸被架走。

是夜,安逸被堂而皇之地擡進市區,所幸現已是後半夜,街道燈光昏暗,路人寥寥無幾。

眾紙人輕車熟路地找到安逸居住的公寓,並迅速提升漂浮高度,徑直從安逸家的窗戶鉆了進去。

經歷此番折騰,安逸已是身心俱疲,其順勢撲倒在床。怎想閉眼前,瞥見幾個紙人整齊地站在床邊,正瞪眼望著自己,頓覺不寒而栗。

“你們能不能去客廳待著,這樣守在跟前,我怎麽可能睡得著?”安逸戳了戳為首的紙人,吩咐道。

眾紙人連連搖頭,可看著安逸情緒逐漸失控,遂連忙轉過身,背對著這家夥。

“倘若這是現實,我還真想引薦你們去做我司的門崗。”說罷,安逸將被子蓋過頭頂,不再理會這幫家夥。

誰曾想,不等安逸入睡,幾個紙人順勢撲倒在床,緊緊壓在被子上,任由安逸如何踢踹,依舊紋絲不動地趴著。

“夠了,你們想睡床上就直說。”安逸從被子下探出腦袋,只見眾紙人仍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遂繼續道,“讓我起來,把床留給你們,我自己去睡客廳沙發總行吧。”

為首紙人還是那副無奈的表情,沖著安逸直搖頭,隨後埋下腦袋,盡量避免與安逸目光直視,以免再激怒這家夥。

“灰藤這貨,到底叫了些什麽玩意兒來。”安逸朝為首紙人翻了個白眼,又狠狠踢了被子一腳,但這些紙人就如同膏藥般,牢牢貼在被子上。

這陣仗,讓安逸久久不能入睡,其只覺雙腳冰涼,如同置之冰窖,但身體卻異常燥熱,胸口與腹部爬滿汗珠,直至衣衫盡濕。

“紙人大哥,能不能幫我把空調打開,屋裏實在太熱了。再這樣下去,哪怕我不被你們壓死,也得活生生被熱死。”安逸實在憋得慌,一轉口風,向為首紙人央求道。

然而話音剛落,安逸便又瞧見紙人那熟悉的神情,遂不等這家夥搖頭拒絕,其厲聲口吐芬芳,並強迫自己閉眼休息。

“好熱。”

“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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