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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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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鼠

縱使從漆櫃中探頭的人,正是傻子娘,可安逸依舊被嚇得渾身一顫。

加之燭火映照下,她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顯得愈加恐怖,不禁讓安逸懷疑此處並非陰宅,而是陰間。

眼下,傻子娘手腕處的白布不翼而飛,背上包袱也癟了不少,看來這陰宅之下果然還有秘密。安逸仔細捉摸著,既然此地名為下下村,那一下為陰宅,二下豈不真通地府。

片刻後,傻子娘利索地翻出漆櫃,並端著油燈繼續朝上爬回主屋。

只聞傻子娘腳步聲在主屋徘徊許久,直至其穿過堂屋並離開院落,安逸方才松了口氣。待反覆確認屋內再無動靜後,其小心翼翼地鉆出床底,再度點燃那半截蠟燭。

突如其來的一出,使安逸頓時有了頭緒,但在探索陰宅下的空間前,其打算先檢查金絲楠棺槨中的情況,試圖找到些有關傻子娘倆的線索。

安逸將雙手按在棺材板頂端邊沿,吃力地推出半米敞口,眼瞅當中擺著個扁木盒,大小與文件收納夾相仿,周身僅有少許雕花裝飾,若不是形狀特殊,安逸甚至懷疑其是個骨灰盒。

“筆記本電腦。”打開木盒後,安逸不禁詫異道。

偌大的金絲楠棺材,竟拿來存放一臺筆記本電腦,這點著實讓安逸費解。

更何況這偏遠的下下村,別說是筆記本電腦,恐怕連半部收音機也找不到,而如今棺材裏放的,竟還是去年最新款的游戲本。

安逸觸動開機鍵,但遲遲沒有反應,遂估摸著,若非硬件受損,那必定是長期未使用,導致電池進入休眠模式,而應對此問題,僅需接入電源激活即可。

來不及合上棺材,安逸匆匆爬上主屋並跑回西側房,待取出移動充電寶後,其立即折返陰宅,輕手輕腳地為筆記本接上電源。

“滴,滴。”

巨大的開機聲,驀然回響在陰宅,安逸連忙將筆記本抱在懷裏,試圖用物理方式降低音量。直至筆記本完全開機,其找到側面的靜音鍵,關閉後仍反覆確認了數次。

“密碼?”見密碼輸入界面,安逸頓時陷入沈思。

秘密提示欄赫然寫著“母親姓名首字母縮寫”,著實難倒了安逸。雖然這家夥推測,筆記本的擁有者正是傻子,可入住兩日來,其也未曾聽到傻子娘提及自己的姓名。

轉念一想,安逸又發現疑點,以傻子目前狀態,連說話都不利索,根本不可能鼓搗電腦這種玩意兒。況且這還是最新款的游戲本,價值不菲,像傻子家這樣的經濟條件,如何負擔得起。

半分鐘後,由於安逸遲遲未進行操作,電腦自動進入屏幕保護模式,一幅熟悉的壁紙,驀然呈現於眼前。

蔥蔥綠樹當中,玻璃幕墻耀光閃爍,塑膠操場上各式塗鴉旗幟紛飛,人聲鼎沸,而這影像背後,正是安逸的母校,飛雲市電子科技大學。

但這圖像中的建築及操場,均是翻修後的模樣,遙想十多年前,安逸剛入學那會兒,整個老校區破爛不堪,教學樓外立面的瓷磚東缺一塊,西碎一片,而操場上除了黃土,就只剩兩個掉漆的球門。

飛雲市電子科技大學,全國工科類排名前二十,比上不足卻比下有餘。但因家庭原因,安逸在畢業後被迫放棄考研,可天無絕人之路,迷惘當中,「多米諾」欣然為其敞開大門。

安逸推測,這張相片絕非源自網絡,而右下角的班級及姓名水印,正是其想法的佐證。

拍攝者,張衍航,運動康覆專業,拍攝時間2020年4月13日。

回想那日在村長家,村長將傻子娘稱為張寡婦,而這臺筆記本的歸屬者則是張衍航,故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起來。至於拍攝時間,正是去年春天,飛雲市電子科技大學建校五十周年紀念日。

作為優秀青年校友代表,安逸受邀出席母校紀念日,並為即將畢業的學弟學妹分享工作經驗。其清晰記得,影像上那些塗鴉的旗幟,來自學校各個興趣社團,其中正有自己曾負責的桌游社。

如此想來,傻子身上疑點頗多,明明一年前還是電子科技大學高材生,怎麽轉眼就成了腦子不靈光的家夥。

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竟徹底摧毀一個前途可期的年輕人。

猶豫地關上電腦,安逸久久不能平覆,待稍站片刻後,其處理掉翻看痕跡並合上棺材板,隨即端起蠟燭,直奔漆木矮櫃而去。

世事無常,人生難料。

步至漆櫃前,安逸一把掀開蓋子,眼瞅著當中空空如也,與邱三爺家的情況無異,隨後左手持燭,右手輕扣底板,只聞清脆聲響乍起,驟然發現端倪。

安逸按住底板右側,緩緩向下發力,只見左側板隨之沿中軸被翹起,而其下又出現另一條通道入口。

相較於下往陰宅的通道,眼前的入口顯得更窄了些,安逸估摸著,恐怕自己需要夾著雙臂才能進入。幾番嘗試後,其無奈放下蠟燭,隨即緊縮肩膀,吃力地鉆入漆櫃下的小洞。

下層空間,面積及高度與陰宅相差無幾,沿著木梯下行十來步便觸底,但出乎安逸的意料,此處並沒有想象中那般黑暗。

一側墻壁正上方,鑿以十來個拳頭大小的孔洞,微弱光線縈繞洞口,仿似壽命殆盡的射燈。安逸遲疑,這空間明明處於地底深處,為何會出現來自外界的自然光源。

“斜坡,石階,下下村的地勢。”安逸低聲嘀咕著,直至傻子家院落的影像出現在腦中,頓時自語道,“沒錯,正是落差。”

整個下下村地勢多起伏,村民屋宅均是倚坡而建,戶前修有十來步陡峭石階梯。因而,即使是房屋下的陰宅,那也高出道路平面一大截兒,至於這下層空間,其頂部則近乎與道路持平。

至於安逸初到村子所見的孔洞,如今看來,也並非動物刨的窩,而是人工所為。

借以處理後的中空竹管,將其傾斜固定在疏通的土孔中,內側居高位,傾斜向下,銜接內外兩個空間。

落地站穩後,安逸感覺有什麽東西從腳邊跑過,遂連忙打開手機閃光燈。

“嘰嘰,嘰嘰。”

霎時間,一只碩大的老鼠從安逸身前跳過,其身體足有碗口般粗細。安逸見狀,連忙順著那老鼠跑動的方向照去,卻發現墻角處,還整齊地站著七八只同樣體型的老鼠。

興許看著安逸面孔陌生,碩鼠們頓時炸開鍋,一窩蜂地爬上墻壁,隨即藏入連接外部的孔洞。怎想如此肥碩的老鼠,不僅身姿輕盈,甚至不費吹灰之力,便鉆進拳頭大小的洞口。

相比初入陰宅的震撼,眼下區區幾只碩鼠,自是不起波瀾。

短短半分鐘,碩鼠散去,躁動平息,安逸繼續觀察著跟前的布局。中央設有一矮臺,其上擺滿了瓷碗土罐,食物殘渣四處散落,除此之外,整個空間再無他物。

“嘰嘰。”

矮臺下傳來輕微的叫聲,安逸連忙俯身,卻發現這臺面下,竟還藏著個小家夥,其腰間裹著一圈白布,正肆無忌憚地啃著野果。

“難道你不怕我?”安逸蹲下身來,鬼使神差地沖著那只碩鼠道。

可這只小家夥並未理會安逸,其依舊杵在原地,前肢牢牢抱著野果,不緊不慢地咀嚼著,而舉手投足間頗有些人樣。

不知傻子娘為何會豢養如此多碩鼠,而且瞅著這些動物已通了人性,估計相處時間不算短。但換個角度想,碩鼠們能夠自由出入下層空間,又與那些被圈養的牲畜截然不同。

由此可見,這傻子娘與碩鼠的關系,孰難辨誰是主,誰是客。

雖然在外鄉人眼中,豢養碩鼠的行為確實有些詭異,但結合周邊供奉灰爺的傳統,似乎也能解釋得順理成章,畢竟身在他人處,尊重他人俗。

種種跡象,使安逸再度想起村長的警告,但幾經思考,其仍無法接受鬼神之論。好端端的母子倆,怎會無端成為灰仙傀儡,甚至化形鼠首人身的怪物。

兜轉數圈,安逸再無其他收獲,而眼下其已有新的計劃,故折返堂屋,準備下一步行動。

自來到下下村後,局面一度失控,所幸項目方並未追上安逸等人,實屬不幸中的萬幸。可距離珍妮失蹤已過去一天半,安逸仍未找到確鑿線索,繼而愈發焦躁。

如今安逸只有兩個選擇,其一,繼續在村中搜尋珍妮,其二,將厲浦托付給傻子娘倆,自己先行離開下下村,待找到有信號的地方後,立刻聯系警方求救。

然而無論哪種方法,均存在一定風險。

若繼續留在村中只身搜尋,極可能耽誤黃金救援時間,若獨自前往鄉鎮求援,那至少一周時間內,厲浦的安全難以保障。

當晚,厲浦的病情突然反覆,並再度出現意識模糊的癥狀。傻子娘在替其換過藥後,吩咐傻子在東側房照料著,如有任何情況,立刻叫她來查看。

“安大哥,你莫操心吶,我小時候經常這樣嘞。”見安逸坐立不安,傻子連忙安撫道。

“我自然相信你們,但…”安逸欲言又止,其望著傻子,思緒萬千。

“不如我給安大哥講個故事嘞,你曉得灰爺是從哪來的嘛?”

“不知道,那你說說。”安逸勉強笑了笑,隨即應和道。

“故事要從三百年前說起,當時還沒有下下村,群山當中,只有一個叫玉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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