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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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福殿，大監彭德全立於殿門，送走禮部尚書後，長舒了一口氣。
這已經是今兒第五位了，戶部尚書、吏部尚書、刑部尚書，就連平日最不常見的兵部尚書都來這安福殿走了一遭。
但光興帝劉橫一個都不見。
彭德全廢了老大的口舌才將這些尚書給勸退。
“幹爹，您說，”彭德全新收的幹兒子站在他身旁，默默地指了指殿內，“這是什麽意思？”
彭德全立馬壓低了聲音罵他這個幹兒子：“不該打聽的事兒少問！”
主要是彭德全這個伴君30來年的老人，也不知道早上這詔書到底是怎麽回事。
將崔家獨子欽賜為駙馬，這是什麽走向？
那可是崔家，接連出了7個將軍的崔家，現如今可還掌握著大半兵權。
崔家獨子崔棱，朝陽長公主劉昭陽，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放在之前，那可是天大的笑話。
不論是戶部尚書的嫡子，還是帝師的孫子，都比崔棱看起來更像駙馬。
以至於彭德全完全不敢深想，今早的詔書究竟代表著什麽。
不光彭德全不敢深想，今天在場的大部分官員都不敢擅自揣度聖意，甚至在退朝的路上，沒有一人主動提起崔棱，只是這其間的暗潮湧動，是個人都能感受出來。
風雨欲來，兵部該重新洗牌了。
而崔家，正是這場風雨的中心。
跟五年前如出一轍。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崔家，五年前以慘烈的代價撐了下來，五年後還會如此嗎？
“將軍，朝陽長公主配不上您！”
說話的是崔棱的副將，徐池，也是一個五年前死了雙親的可憐人。
“一個養了十來個面首的女人，一個驕奢淫逸，大肆斂財，私吞軍餉的惡人，怎麽……”
“放肆！”
崔棱呵斥了他，雖說他們已經走出了城門，正去往崔家軍臨時駐紮之地，可這天下皆是皇室的耳目。
他們正行走的官道，五裏之外的驛站，每一處，皆為王土。
徐池這般妄言，會給他，給崔家軍惹來殺身之禍。
崔棱策馬之前回望了眼，他們身後，是厚重的城門和立起的高墻。
高墻之後，是座城，浩大的皇城，而皇城的最中央，有著所有權利和財富的中心。
他們越靠近這裏，便越要服從。
服從，服從，不斷地服從。
崔棱的爺爺如此，他的父親也如此，他們告訴他，也要如此。
可崔棱還是忍不住想，他服從的究竟是什麽，他要忠於的，又是什麽？
崔家軍的駐地，是極西北的邊陲，是這個國家的邊界。
離這座城太遠太遠。
長公主府邸。
劉昭陽，是一出生便擁有“朝陽”封號的皇室血脈，是尚未成年，便擁有有獨立府邸和封地的皇女。
她的母親是光興帝最寵愛的妃子，她的外祖父是前戶部尚書，她的舅舅是現任的吏部侍郎，而劉昭陽自己，撇去這些身份不談，堪稱皇室裏的奇女子是也。
這位長公主不似尋常，不喜琴棋書畫，不重禮儀教化，與她那些妹妹們經常處不來，後宮當中經常流傳長公主欺壓幼妹的說法。
傳言裏，她從三五歲時便時常被光興帝帶在身邊，跟她那群哥哥弟弟一起，啟蒙受教，這才導致這位長公主不似尋常皇女。
還有傳言，她的府邸裏專門劃出了近百畝的地，建了百來間房，用來安置各色各樣的美男子，她從晨曦到日暮經常流連於這三十來間房裏，樂不思蜀。
而她近日最寵愛的美男子，單名一個墨字，沒有人知道他姓什麽，長公主府裏的人通常叫他墨公子。
“墨公子。”身著綠衣的丫鬟向來人作了一揖。
身形如松，氣質溫潤，眼尾一顆美人痣，這位墨公子，著實生了副好皮囊。
但綠衣丫鬟從頭至尾眼神都未曾飄忽，絲毫不為所動。
她自幼年便被賜給公主府，這麽多年來，屬實已經免疫，她家公主隔三差五便會領人進來，又隔三差五地將人送走，她不知公主在做些什麽，但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他們這群人自是門兒清。
想想，這位墨公子已經來了有三年了，算是時間長久的了。
而他來的那一天，綠衣丫鬟依稀記得，應當是三年前的七月三日。
那一天，楚家滅門。
“喲，今兒來這麽快。”
長公主劉昭陽斜臥在美人榻上，青絲鋪了滿榻。
她左手握著一份詔書，右手拿著一塊碎玉，非常隨意地在手中把玩著。
那塊碎玉，看起來像是玉佩上缺的一角，大概是時常被拿出來，邊緣已經變的光滑。
楚墨的視線停在了碎玉上，深深地看了一眼，而後才看向詔書，眼神晦澀。
他知曉，那是賜婚的皇詔，崔棱尚公主，是這份皇詔的主旨。
“具體日子沒定，最遲不過三月，準備準備吧。”
長公主見楚墨半晌沒說話，先開了話茬。
“您不該嫁給崔棱。”
長公主皺眉，擡眼看楚墨，“你，逾矩了。”
皇城與柳州，相隔千裏，途徑三州五郡，每一道都有身份審查，楚墨應該思量這場千裏奔襲是否成功，而不是在這裏跟她談論這紙皇詔。
這與他沒有絲毫的關系。
楚墨沈默了許久，良久才開口：“崔棱會讓您置身危險之中。”
長公主等待許久，只得到這個回答，直接笑出了聲。
楚家的人果真固執。
“那你說說，我為何不該嫁給崔棱。”
她這話問的天真又浪漫，好像劉昭陽自己只是單純地好奇，為何楚墨覺得自己跟崔棱並非良配。
“五年前，南部徐家、東部霍家、北部崔家，三家家主被傳召入京。徐家謀逆，滿門抄斬，霍家通敵賣國，牽連九族，崔家私練親兵，本該嫡親脈系永久流放，所有兵權上交。可巧的是，就在下詔的當天，前線戰報傳來，西北戰事吃緊，缺少主將的西北軍節節敗退。崔家這才逃過一劫。”
“三個月後，崔平老將軍和崔郎、崔豁兩將軍，均戰死沙場，崔家僅剩崔棱負隅頑抗。”
楚墨頓了頓，似在思索接下來的話應不應當說。
劉昭陽知道他心中所想，直接補全了他想說的話，“崔平、崔郎、崔豁三位將軍的死，並非戰爭之禍。南部徐家、東部霍家、北部崔家，幾乎平分了所有兵權。謀逆也好，通敵也好，親兵也好，都不過是幌子。”
“集兵權於中央，這才是五年前三家幾乎橫遭滅門的真正原因。”
“崔棱必死，崔家必亡。”
劉昭陽冷冰冰地吐出了這八個字，似是代表著皇家，做出的無情宣告。
但她話頭一轉，又問楚墨，“那你可知，我為何請旨嫁崔棱？”
這也是今兒群臣，包括宣旨的大監，守候的侍衛，都想問的問題，比起光興帝下詔讓崔棱尚公主這件事，長公主親自請旨這件事更令人捉摸不透。
崔家，一個窮途末路，搖搖欲墜的將門世家。
朝陽長公主，一個享盡了榮華的貴公主，本該是金絲雀般的人物。
船之將傾，為何有人願意踏船而上？
並且這人還是皇室血脈？
還是公主？
幾乎沒人能想清楚這二者之間的聯系，甚至在這詔書頒布前，朝陽長公主一脈跟崔棱一族幾乎沒有任何關聯。
但楚墨明白。
朝陽長公主，只不過，還是個心軟的小姑娘。
三年前，她用什麽理由瞞著聖上撿回了他，她這次便是用什麽理由去請了這紙詔書。
楚墨：“您想救他。”
“將門之後，忠臣之後，這便是緣由。”
他都知道的。
這些看起來如此愚蠢，甚至大逆不道的緣由。
但這才是劉昭陽。
這才是那個不顧世俗之禮，君臣之道，敢將他領進這公主府的朝陽長公主。
劉昭陽不覆剛才那副鋒芒畢露的模樣，璀然一笑：“知我者，非楚墨者也。”
楚墨聽到這話，只有苦澀地揚起一抹笑。
她在告訴他，不要勸誡她，不要阻攔她，不要讓她不覆她。
他懂的。
“長公主，雅間有人求見。”
綠衣丫鬟其實站在一旁已經挺長時間了，好幾次想打斷，都沒找到合適的話口。
墨公子平常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可一旦遇上了長公主，他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整個人如同被水浸過了一般，整個化開了。
長公主呢，倒是沒什麽不同尋常，只是偶爾會說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話。
綠衣丫鬟雖說日常眼觀鼻，鼻觀心，嚴格恪守丫鬟的本分，但時常也是非常識趣地退下，與其做個嚴守秘密的啞巴，不如少知曉些事情。
但這次有點不一樣，雅間那位容不得她一個丫鬟怠慢。
楚墨看著長公主遠去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
罷了。
都說楚家人固執，可他真真遇到了個比他還固執的人。
“勞煩備馬。”
楚墨對著紫衣丫鬟說道。
五泉山上有座廟，聽說那裏的簽文極準。
他要去一趟。
為她求個上上簽。
望她有個好姻緣。
望她福壽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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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興帝劉橫一個都不見。
彭德全廢了老大的口舌才將這些尚書給勸退。
“幹爹，您說，”彭德全新收的幹兒子站在他身旁，默默地指了指殿內，“這是什麽意思？”
彭德全立馬壓低了聲音罵他這個幹兒子：“不該打聽的事兒少問！”
主要是彭德全這個伴君30來年的老人，也不知道早上這詔書到底是怎麽回事。
將崔家獨子欽賜為駙馬，這是什麽走向？
那可是崔家，接連出了7個將軍的崔家，現如今可還掌握著大半兵權。
崔家獨子崔棱，朝陽長公主劉昭陽，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放在之前，那可是天大的笑話。
不論是戶部尚書的嫡子，還是帝師的孫子，都比崔棱看起來更像駙馬。
以至於彭德全完全不敢深想，今早的詔書究竟代表著什麽。
不光彭德全不敢深想，今天在場的大部分官員都不敢擅自揣度聖意，甚至在退朝的路上，沒有一人主動提起崔棱，只是這其間的暗潮湧動，是個人都能感受出來。
風雨欲來，兵部該重新洗牌了。
而崔家，正是這場風雨的中心。
跟五年前如出一轍。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崔家，五年前以慘烈的代價撐了下來，五年後還會如此嗎？
“將軍，朝陽長公主配不上您！”
說話的是崔棱的副將，徐池，也是一個五年前死了雙親的可憐人。
“一個養了十來個面首的女人，一個驕奢淫逸，大肆斂財，私吞軍餉的惡人，怎麽……”
“放肆！”
崔棱呵斥了他，雖說他們已經走出了城門，正去往崔家軍臨時駐紮之地，可這天下皆是皇室的耳目。
他們正行走的官道，五裏之外的驛站，每一處，皆為王土。
徐池這般妄言，會給他，給崔家軍惹來殺身之禍。
崔棱策馬之前回望了眼，他們身後，是厚重的城門和立起的高墻。
高墻之後，是座城，浩大的皇城，而皇城的最中央，有著所有權利和財富的中心。
他們越靠近這裏，便越要服從。
服從，服從，不斷地服從。
崔棱的爺爺如此，他的父親也如此，他們告訴他，也要如此。
可崔棱還是忍不住想，他服從的究竟是什麽，他要忠於的，又是什麽？
崔家軍的駐地，是極西北的邊陲，是這個國家的邊界。
離這座城太遠太遠。
長公主府邸。
劉昭陽，是一出生便擁有“朝陽”封號的皇室血脈，是尚未成年，便擁有有獨立府邸和封地的皇女。
她的母親是光興帝最寵愛的妃子，她的外祖父是前戶部尚書，她的舅舅是現任的吏部侍郎，而劉昭陽自己，撇去這些身份不談，堪稱皇室裏的奇女子是也。
這位長公主不似尋常，不喜琴棋書畫，不重禮儀教化，與她那些妹妹們經常處不來，後宮當中經常流傳長公主欺壓幼妹的說法。
傳言裏，她從三五歲時便時常被光興帝帶在身邊，跟她那群哥哥弟弟一起，啟蒙受教，這才導致這位長公主不似尋常皇女。
還有傳言，她的府邸裏專門劃出了近百畝的地，建了百來間房，用來安置各色各樣的美男子，她從晨曦到日暮經常流連於這三十來間房裏，樂不思蜀。
而她近日最寵愛的美男子，單名一個墨字，沒有人知道他姓什麽，長公主府裏的人通常叫他墨公子。
“墨公子。”身著綠衣的丫鬟向來人作了一揖。
身形如松，氣質溫潤，眼尾一顆美人痣，這位墨公子，著實生了副好皮囊。
但綠衣丫鬟從頭至尾眼神都未曾飄忽，絲毫不為所動。
她自幼年便被賜給公主府，這麽多年來，屬實已經免疫，她家公主隔三差五便會領人進來，又隔三差五地將人送走，她不知公主在做些什麽，但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他們這群人自是門兒清。
想想，這位墨公子已經來了有三年了，算是時間長久的了。
而他來的那一天，綠衣丫鬟依稀記得，應當是三年前的七月三日。
那一天，楚家滅門。
“喲，今兒來這麽快。”
長公主劉昭陽斜臥在美人榻上，青絲鋪了滿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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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碎玉，看起來像是玉佩上缺的一角，大概是時常被拿出來，邊緣已經變的光滑。
楚墨的視線停在了碎玉上，深深地看了一眼，而後才看向詔書，眼神晦澀。
他知曉，那是賜婚的皇詔，崔棱尚公主，是這份皇詔的主旨。
“具體日子沒定，最遲不過三月，準備準備吧。”
長公主見楚墨半晌沒說話，先開了話茬。
“您不該嫁給崔棱。”
長公主皺眉，擡眼看楚墨，“你，逾矩了。”
皇城與柳州，相隔千裏，途徑三州五郡，每一道都有身份審查，楚墨應該思量這場千裏奔襲是否成功，而不是在這裏跟她談論這紙皇詔。
這與他沒有絲毫的關系。
楚墨沈默了許久，良久才開口：“崔棱會讓您置身危險之中。”
長公主等待許久，只得到這個回答，直接笑出了聲。
楚家的人果真固執。
“那你說說，我為何不該嫁給崔棱。”
她這話問的天真又浪漫，好像劉昭陽自己只是單純地好奇，為何楚墨覺得自己跟崔棱並非良配。
“五年前，南部徐家、東部霍家、北部崔家，三家家主被傳召入京。徐家謀逆，滿門抄斬，霍家通敵賣國，牽連九族，崔家私練親兵，本該嫡親脈系永久流放，所有兵權上交。可巧的是，就在下詔的當天，前線戰報傳來，西北戰事吃緊，缺少主將的西北軍節節敗退。崔家這才逃過一劫。”
“三個月後，崔平老將軍和崔郎、崔豁兩將軍，均戰死沙場，崔家僅剩崔棱負隅頑抗。”
楚墨頓了頓，似在思索接下來的話應不應當說。
劉昭陽知道他心中所想，直接補全了他想說的話，“崔平、崔郎、崔豁三位將軍的死，並非戰爭之禍。南部徐家、東部霍家、北部崔家，幾乎平分了所有兵權。謀逆也好，通敵也好，親兵也好，都不過是幌子。”
“集兵權於中央，這才是五年前三家幾乎橫遭滅門的真正原因。”
“崔棱必死，崔家必亡。”
劉昭陽冷冰冰地吐出了這八個字，似是代表著皇家，做出的無情宣告。
但她話頭一轉，又問楚墨，“那你可知，我為何請旨嫁崔棱？”
這也是今兒群臣，包括宣旨的大監，守候的侍衛，都想問的問題，比起光興帝下詔讓崔棱尚公主這件事，長公主親自請旨這件事更令人捉摸不透。
崔家，一個窮途末路，搖搖欲墜的將門世家。
朝陽長公主，一個享盡了榮華的貴公主，本該是金絲雀般的人物。
船之將傾，為何有人願意踏船而上？
並且這人還是皇室血脈？
還是公主？
幾乎沒人能想清楚這二者之間的聯系，甚至在這詔書頒布前，朝陽長公主一脈跟崔棱一族幾乎沒有任何關聯。
但楚墨明白。
朝陽長公主，只不過，還是個心軟的小姑娘。
三年前，她用什麽理由瞞著聖上撿回了他，她這次便是用什麽理由去請了這紙詔書。
楚墨：“您想救他。”
“將門之後，忠臣之後，這便是緣由。”
他都知道的。
這些看起來如此愚蠢，甚至大逆不道的緣由。
但這才是劉昭陽。
這才是那個不顧世俗之禮，君臣之道，敢將他領進這公主府的朝陽長公主。
劉昭陽不覆剛才那副鋒芒畢露的模樣，璀然一笑：“知我者，非楚墨者也。”
楚墨聽到這話，只有苦澀地揚起一抹笑。
她在告訴他，不要勸誡她，不要阻攔她，不要讓她不覆她。
他懂的。
“長公主，雅間有人求見。”
綠衣丫鬟其實站在一旁已經挺長時間了，好幾次想打斷，都沒找到合適的話口。
墨公子平常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可一旦遇上了長公主，他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整個人如同被水浸過了一般，整個化開了。
長公主呢，倒是沒什麽不同尋常，只是偶爾會說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話。
綠衣丫鬟雖說日常眼觀鼻，鼻觀心，嚴格恪守丫鬟的本分，但時常也是非常識趣地退下，與其做個嚴守秘密的啞巴，不如少知曉些事情。
但這次有點不一樣，雅間那位容不得她一個丫鬟怠慢。
楚墨看著長公主遠去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
罷了。
都說楚家人固執，可他真真遇到了個比他還固執的人。
“勞煩備馬。”
楚墨對著紫衣丫鬟說道。
五泉山上有座廟，聽說那裏的簽文極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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