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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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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設局

林昭昭打算出趟門,剛下樓就被一只三色貍花貓絆住了腳,它邁著肥胖的身軀在林昭昭的裙擺下蹭來蹭去。

這只貓還是林昭昭抱回來的,養在這樓裏八載有餘。當初還是廋廋小小的蜷成一團,現在胖成一坨耀武揚威的到處走動。

林昭昭是個沒記性的,一時沒忍住,蹲下身就想摸一摸它。還沒碰到,“唉!”的一聲,一雙手就橫了過來,把這只笨重的雜毛貓攬在懷裏。

雲月一邊順著貓的毛,一邊對著林昭昭說,“又不長記性!你碰不得,小心出疹子,臉要是毀了,嫁人可就不風光了。”

林昭昭看著貓在雲月懷裏撲騰,然後嗯了一聲,“知道了,月娘。”

當初雖然是林昭昭將貓領進門,但身上也泛起了疹子,一來二去多了,自然也是知道這病因出在貓身上。林昭昭也不敢和貓親近了,貓卻總親近她。好在怡紅院裏的人寵她,這貓也就養了下來。

貓身子一扭,從雲月的手裏翻了下來,雲月看著溜走了的黑影,罵了一句,“沒良心的家夥!”

“這是要出門”,雲月問。

林昭昭又是垂著頭,嗯了一聲。

雲月找來大紅的猩猩氈鬥篷,披到林昭昭身上,嘴上說,“外面風雪大,仔細冷到。”

“知道了月娘,我自己來就行!”,雖然月姨待自己像親生女兒般,但她不想被當做孩子看待,系鬥篷的事她可以自己來。

雲月系鬥篷的手沒停,系完還不忘整理林昭昭的衣襟,熨帖妥當了才收手。

雲月是看著林昭昭長大的,對她心思的把握沒有七分也有五分,於是開口問道:“是去看你娘她們嗎?“

林昭昭沒有意外還是說,“是。”

誰叫林昭昭不常出去,出門也就一個去處。

“我這會兒子抽不開身,替我也祭拜祭拜。”,雲月說。

雲月想到當初江寧經常一個人出門,把所有事情交給自己處理的時候。她盤算著自己也培養個二把手,到時候也學著江寧做甩手掌櫃。

林昭昭說好,但話鋒一轉,她問道:“月娘,您想過做別的營生嗎?”

雲月楞了楞神,“怎麽突然問這個”

當然是想過的,誰不想清清白白的活活在這世上。當初誰還不是個良家婦女,提著刀哭天搶地的要抹脖子自殺。

最後還不是妥協了,躺在不同人的懷裏,安穩的活到現在。

曾經的良女被逼為娼女,現在翻了個身,成為逼良為娼的人。這算是熬出頭了,但為什麽沒有分毫寬慰。雲月就希望下輩子能投個好胎,不過現在想回頭積德積善怕是不能夠了。

這世間只有一條路,那便是沒有回頭路。想是一碼事,能又是一碼事,發於心止於口。

過了半晌,雲月才開口說,“這黃土都埋半截,千帆過盡一半了,這輩子成不了,下輩子估計也謀不著,下下輩子吧!”

說完雲月擠出一抹笑掛在臉上,故作樂觀豁達。

“會的,月娘會的!”,林昭昭緊握住雲月的手,語氣堅定的怕是能撬動磐石。

“傻孩子,哭什麽”,雲月抹掉林昭昭滾落的淚,“好了,月娘當然信你。”

“明明都要嫁人了,別哭了。”,雲月伸手落在在肩頭拍了拍。眾事纏身,關著的叛徒還等著她發話,手裏還有小姑娘需要調教。

最後雲月囑咐了一句早些回來,就送林昭昭送出了門。雲月收起慈善的笑容,換上冷酷無情的面具,轉身進了門。

外頭紛揚的雪算是消停了,但積了厚厚一層,白茫茫一片。讓人不禁感嘆,“瑞雪兆豐年,來年一定豐收。”

林昭昭對著朱紅的門扉,擡頭看了寫有“怡紅院”金匾,又看向兩側門邊的一挽木雕對聯。

這牌匾、對聯外頭看著是轟轟烈烈的,但終究是木制的,多年螻蟻啃噬內部早就陳腐不堪,放任不管它終有一天會瓦解冰消。

但林昭昭想讓那一天快些到來,到時候會有人抽刀將這木聯斬成幾段,將那牌匾砸個稀爛。

林昭昭走在雪地裏,就像是艷艷盛開的蠟梅,紅色的鬥篷映著白雪實在顯眼。走著走著肚子空空的,又折了回來,她走到一處包子鋪前。

兩個女娃娃跑到女子身旁,圍著她,開心的轉圈圈,“娘親!先生說今天有朋友造訪,課就不上了。”

“那宋師有布置功課嗎”

“沒有!”,兩個娃娃異口同聲答道。

女子催著兩個孩子回屋,說外頭冷。

一個孩子說,“娘親有客人!”

另一個孩子略顯穩重,嘴甜的說道:“姐姐想吃什麽”

女子此時扭頭,才註意到被冷落一陣的林昭昭,忙迎著笑臉道歉,“不好意思客官,見笑了!想吃些什麽”

“兩個肉包吧。”

女人見林昭昭行色匆匆,一看便是留不住的客人。麻溜地擡起蒸屜撿了兩個包子,油紙包好,報上價格,末了只說了一句“客官慢走!”

林昭昭也爽利付錢,一筆買賣就完了。

兩個孩子歡鬧的聲音傳到耳根子,與自己的娘親討價還價,說是要找什麽姐姐玩,話掩在風裏聽不清。

林昭昭隨手抓了一把潔凈的雪,搓了搓手,拿起熱乎的包子就往嘴裏送。

皮薄餡厚,一口咬下去,就能吃上多汁的肉餡。

吳娘子家的包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林昭昭叩響了許顏家的大門,許顏不在,是晴兒出門迎的客。林昭昭拿出修好的玉和荷包交到晴兒手裏,也就一盞茶的功夫,便把一切交代清楚了。

出了門,巷子裏還沒走幾步路林昭昭就和人撞在一起。

幸虧她反應快,及時扶住差點栽到雪裏孩子。

那孩子看清林昭昭的容貌,有些激動,“你……是剛剛買包子——”

略大些的孩子打斷她說話,“不得無禮,沖撞了人家還不快快道歉。”說完,便躬身表示深深的歉意。

那孩子看見自己姐姐彎下腰,依葫蘆畫瓢也趕緊道歉,“對不起,沖撞了姐姐……”

巧了!林昭昭迎面對上的正是包子鋪的那兩個孩子。

林昭昭對孩子心軟,面對這兩個明達的孩子更是無心責備。她說了兩句留心看路,下次註意的話就放她們離開了。

兩個孩子朝林昭昭身後的方向走去,林昭昭打亂的步調又恢覆了。

郊外的雪更加厚實,也更加松軟,腳蹬的羊皮小靴一下便沒入大半。伴著“吱呀”踩雪的聲音,林昭昭在平整的雪間,趟出一片凹凸不平的小徑。

林昭昭清掃了一番蓋在墳前的幾尺厚雪,表層的雪好打掃,如浮土般,隨意一掃,雪粒飛揚。

越往下越不好對付,白日消融的雪流到底部,晚上又凍上,一層一層澆註下來,結成一層厚冰。

林昭昭沒本事敲碎那些冰,更不想擾了長眠於地下的人清凈,忙了半天,白淌了一身熱汗。

封在冰裏的枯枝與枝頭傲雪的寒梅相對,林昭昭一個不忍心,便放過了團簇的花枝,消了摧折的念頭。

是啊,折下的花枝活不長。

林昭昭說了好些話,有糾結,有怨懟,有不甘,有憤恨,萬般波濤的情緒終將歸為平靜。

最後她說,“娘親你們再等等……”

是淡淡的告知,如初雪堆疊在枝頭般寧靜。

天邊漸漸染上紅霞,林昭昭重新踏上來時的小徑,身後的紅梅渡上落日餘暉,隨風微微搖曳。

有千萬種活法也就有千百種死法,飲鴆,吞金,絕食,懸梁自盡,拔劍自刎……總是要挑一種的。林昭昭對著銅鏡理著妝容一面想著這些事。

她翻開妝奩,手一滑,金簪銀飾撒了一桌。

“哢噠”兩聲,那道士送的綠珠滾下桌,掉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林昭昭看著殘破的碎片,心思一動,給自己編排好了結局。

她透過窗,向外望去,窗明幾凈……

又是一年元宵,林昭昭一襲嫁衣,翻過高樓的欄檻,縱身一躍,玉山傾倒再難扶。

花魁墜樓身亡的消息一傳,整個京城炸開了鍋。大皇子李慕被推上了風口浪尖,成為口誅筆伐的對象。

正月十五,李慕穿著大紅的袍子躲在王府裏,急躁的踱著步,“這該如何是好”

看著面前的兩個卿客,李慕幹著急,卻也只有幹瞪著這兩人。

兩人也是著急,外頭下著雪,兩人卻冒著熱汗。

霍冬與陶姜兩個人勸道:“殿下,您不要心急!”

李慕紅著脖子吼道:“不急,怎麽不急本皇子喜事還沒辦成,就攤上一條人命。你去外面聽聽那些人是怎麽罵本皇子的!”

全京城都在唾罵他,唾沫星子要是能攢起來,怕是能將李慕的王府淹了。

“外頭人說本皇子強娶花魁,說她以死明志,你們說說本皇子怎麽強迫她了”

還有,“為什麽會謠言傳本皇子貪汙賑濟災糧明明是走了水,天災人禍怎麽會賴在本皇子的頭上。”

“本皇子到不知道自己手上害了這麽多性命,現在什麽臟水都往本皇子身上潑,什麽搶戲子打死人,虐待乞丐……”

李慕掰扯了一番,發現種種“罪名”都羅列不光。

霍冬說,“殿下您先冷靜下來。假的也好,真的也罷,百姓的嘴一張,謠言一傳也就都是真的了。”

陶姜接著補充說道:“流言蜚語傳成這樣,一定是有人使絆子,背地裏害殿下!”

李慕聽完兩人條理的分析也漸漸冷靜下來,“本皇子該怎麽辦,事已至此就算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李慕也知道舟和水的道理,更知道現在自己的名聲算是壞透了,那個想要稱帝的夢也就破碎了。

“還能有機會,只要殿下肯放手一搏。”

聽到陶姜說這句話,李慕眼前一亮,“當真快說!”

陶姜跪下,求饒一番才肯說出來,他在李慕耳畔輕聲說,“弒君,入主東宮,然後稱帝!”

聽完,李慕揚起手,一巴掌就將陶姜扇在地上,“大膽!怎麽可以起這個心思那是本皇子的父皇!”

李慕指著跪在地上磕頭的陶姜,惡狠狠地說,“就憑這句話,信不信本皇子現在就可以誅滅你全家。”

“殿下,您到了這般田地,不放手一搏怕是永無翻身之日了,自古成大事的哪一個不是一等一的賭徒難道殿下就甘願仰人鼻息,庸庸碌碌”,霍冬用言語刺激著李慕,一點點釋放出埋在他心底的欲望。

“何況現在聖上還在樓觀臺中,留有殿下的母妃陪著。這正是我們大好的時機啊!此時舉棋不定,怕是沒有機會了……”

李慕受不了蠱惑,最後還是答應了,他賭上了一切。

當李慕的母妃馮貴人下毒失敗的那一刻,在扛上枷鎖的一瞬間,李慕才知道自己賭輸了。

但這一切都是專為李慕做的局,當他坐上賭桌的時候,就已經傾家蕩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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