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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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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兩斷

李萱回到宮中,彩雲那顆懸著的心算是落了地。見自家公主殿下鎩羽而歸,自然知道所謂私奔也就落空了。

彩雲攢著機靈勁兒,對發生的一切都選擇不過問,只是一味忠心耿耿的照料李萱的衣食起居。

畢竟她只是下人,輪不上。更何況就算是彩雲想要給自家主子排憂解難,李萱嘴硬得跟石頭一樣,根本撬不開。

很快,一月禁足期便滿了,皇帝也沒多加發難。李萱那與梅家長子的婚事也不提了,自然也就沒了後續。

時間一日日過去,除開李萱每日張著苦臉,日子也算過的平順。就算李萱恢覆了自由身,她也感覺無處可去。

這後宮本就冷清,平日裏全靠李萱攪動著一潭死水。可自從李萱整日將自己關在永樂宮內,不出門一步,這後宮內就越發冷寂起來。

臨近年關,結彩的燈籠給死寂、蒼白的皇宮添了幾分喜慶。

一日,李慕派人送來一張大紅的喜帖。

李萱正狐疑不過是納妾何必大費周章,但她還是讓彩雲收下,笑著說,“本宮一定派人給皇兄備上厚禮。”

李萱揭開貼子的一瞬間,就像是一鍋熱油蹦進了水花,劈裏啪啦的,當下炸開!她像是得了失心瘋,不顧一切的沖了出去。

彩雲邊追邊喊,“公主殿下!”

李萱是打定了主意要出宮,彩雲勸也勸不住,攔也攔不了。

李萱警告前面攔著自己的人,“讓開!”

彩雲不敢阻攔下去,她縮回手,最後在冰天雪地中,抱著寒風,瑟瑟發抖。

李萱將艷紅的帖子緊緊的攥在手心上,喜帖上赫然印著的三個字。平日裏光是想想就能將李萱的心捂熱,卻和自己皇兄的名字大大方方的連在一塊。

這算什麽金玉良緣,又是什麽喜結連理想到這裏李萱眉頭已覆上冰霜,結出三尺冰。

這實在太過荒唐!

想著,李萱心底生出一股恨意。她自小備受寵愛,憑世上有的,就沒有想要得不到的。物件尚且如此面對心上人,便更加沒有拱手讓人的道理。

不對不對,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這麽多,些許只是巧合……李萱現在的心很亂,早已擰巴成一團。

現在她唯一的念頭就是拿著這一紙薄帖,當面問清楚。

李萱見到林昭昭的那一刻,堅定的心還是產生了動搖。

開口比想象中的要難,得出答案比她想象中的要沈重。她將東西捂了起來,又想膽怯的逃避。

林昭昭瞥了一眼蜷在李萱手裏的紅貼,淡淡的說了一句,“你都知道了。”

“不是真的對嗎?”,李萱望著林昭昭的眼睛,分毫不轉,期許著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

林昭昭不說話,算是默認。

李萱將手裏紙扯成碎片,一把撒開,鮮紅色碎片落在瓷白的地磚上。

“不對,肯定是皇兄逼你,對不對”

李萱竭聲說道,苦苦哀求,“我現在就去求父皇降旨廢了這門親,好不好”

“……”,林昭昭依舊沈默不語。

眼淚早就忍不住,揮灑而出,“你說話呀!”,李萱無力的揪著林昭昭的衣襟,望著她,期許著她能有所回應。

林昭昭擡手就想拭去滴嗒下來的淚,但最後還是將這個念頭摁了下來。她在心底唉了一聲,想這淚怕是要決堤,止不住了……

向滄海投下一粒粟米尚能激起一片水花,李萱發覺一通軟話說下去連半分漣漪都沒起。

她提起公主的身份,強硬的說,“不管怎樣,本宮都不許!”只是李萱懷著哭腔,威脅的力道卸了七分,也就只剩三分力度。

“你說過許給本宮的了,何況還有我們肌膚之親……”,李萱想起那個耳鬢廝磨,互相糾纏的漫漫長夜。

林昭昭慘笑一聲,一把將扯著自己衣襟的人推開,“那又如何難道你還想我抱著塊貞潔牌坊守身如玉嗎?”

李萱瞪大眼睛,原來山盟海誓、白頭到老都是假的。她沒有想到自己的心上人把自己比得如此輕賤,自比為一個可以肆意兜售的貨品,而李萱只是眾多買家的一個罷了。

林昭昭接著說,“我是青樓女子,早就墮入紅塵之中了。”、“深居末流,三貞九烈那套在這裏行不通。”

“你!”,李萱覺得真心被辜負,這種未知的情緒在心底發酵,一時間她還找不到一個詞來形容。

林昭昭說,“我沒有虧欠你的,你也不必在這深情款款的說要對我負責。從今以後,我們各走各自的路,兩不相欠。”

物件總是寄托著人的感情,割袍斷義,袍子被割成兩節,所謂同袍的情意也就一刀兩斷斷了。

林昭昭拔下頭上的木簪,抵住膝蓋一撅,掰成兩節。李萱乍眼一看,覺得眼熟,可不就是自己親手做的那根。

“你……”

李萱瞪眼看著這一切,覺得不可置信。見林昭昭折簪,她也怒了!自己覺得自己的一片真心,不該遭此作賤。

李萱一把將懸掛在身上的玉佩揪下來,朝著地面奮力一砸,那白玉瞬間摔成幾塊。她漲著臉,呼出一口粗氣,只覺得玉上面的“不離不棄”只是個笑話。

李萱想到當初林昭昭無論如何也不肯收下那玉的場面,恍然大悟,“怪不的當初不敢收下它,原來是心虛。真真是婊子無情,戲子無義……”

李萱嘴張的可以塞下一個雞蛋,她捂的嚴實,驚恐萬分。她怎麽會說出那樣傷人的話。

林昭昭早就練就了刀槍不入的本事,但人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總是要卸下堅硬的鎧甲,也正是卸下了防備才會被傷的遍體鱗傷。

林昭昭眼眶一濕,“我這最多算狠心,算不得無情,有句話怎麽說的”

“最是無情帝王家!”

李萱看著林昭昭痛苦的神情,自己的心也被紮的麻木。她開口道歉,“對不起,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是長在金玉堆裏的萱草,而我只是個心比天高,身下賤的蒲葦。是我配不上!”

林昭昭接著說,“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都一個樣。嘴上一套,背地一套。”

“你憑什麽這樣說我,我捧出一顆真心,是你親手撕了個粉碎。”

林昭昭冷笑,嘲弄一番,“你所謂的情,就是讓我和你一起私奔”

李萱徹底懂了,原來她描繪的未來的圖景,在林昭昭眼底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實際上表露心跡,比口生苦惡,要難的多。真心藏的深沈而傷人的話很容易說出口。

兩人就像相擁的刺猬,將彼此的尖刺展現給對方。惡言相向,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便把彼此的心傷透了!

不做狠心人,難得自了漢。為了自己,一切都是情有可原。到了這番田地,李萱對自己說放手吧。她試圖說服自己不要擋了林昭昭的陽關道。

人家根本就不想領情,又何必放低身段,繼續求下去。

可李萱不甘心,她還相信這件事還有轉圜的餘地,她相信林昭昭不是濫情的人,最後李萱垂死掙紮一番。

李萱又將手摸到腰際,這回她小心翼翼的將系在腰間的荷包解了下來。

她問,“你真的喜歡皇兄嗎?”

李萱費力地滾動喉嚨,一句話似乎將她的平生的勇氣都搭了進去。她等待著一個否定的答案,分明只有片刻,李萱覺得比這個隆冬還難熬。

林昭昭知道只要接過這個紅綢布的小小荷包,兩人的緣分就是到頭了。

她摸著上面細致的針腳,一針一線,上面飽含了自己挑燈穿針的日夜心血。最後林昭昭闔上眼,“不喜歡,但也算不上討厭……”

不是真,李萱在心底瘋狂叫囂。林昭昭的那句話在她心底卷起千層浪。她盯著林昭昭的臉,想要找到她說謊的證據。

“你走吧!”

林昭昭下了逐客令,那語氣疏離李萱感受不到別的情緒。

這簡直就是殺人誅心。

林昭昭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李萱心裏打磨成針,沒入其中,鉆心刻骨的疼。

這屋子本就關的嚴實,透不過一絲風。李萱覺得有人給她脖子圈上了套索,拽著它拼命向後,勒的她喘不上氣。

她扯了一把衣領,想要松快一點,可那窒息的感覺如影隨形。

李萱徹底的夢醒了,她忽然懂了,自己以為的一往情深,在林昭昭眼底只不過是一廂情願的虛妄罷了!

李萱苦澀的笑了笑,這般無所謂的態度,猶如擺動的墻頭草。對著皇兄是這副態度,對自己估計也是也一樣的吧……

“厚禮本宮不會忘的,到時候再差人送到,人就不必參加了!你想要一別兩寬,那就斷了吧……”,

李萱到底是說不出祝福的話語,她才沒這麽大度。如果兩人再見的話,她更無法做到坦然。

但她也想明白了,於是不再糾纏。

李萱拖著沈重的步伐,失魂落魄的離開了。

一路上抹著眼淚,珍珠斷了線,撒了一路。

到頭來兩人都是騙子,誰也沒能守住那日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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