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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鋒斂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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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鋒斂銳

沒過幾日,許顏在與眾管家媳婦商議完後幾日的壽禮的事宜後,起身離去時,竟一頭栽了下去,磕住了頭,血止不停的往外冒。

一些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鬟,看到一地的血,被嚇地暈的暈吐的吐。

許家小姐這一病鬧得整個許家都人心惶惶的。許府派了加急的馬車,將衛絮從皇宮中請了過來。

衛絮來到許府,看到躺在床上的病人,她熟練揭開暈染著血跡的布帛,給烏青腫脹的傷口上擦藥,包好傷口。又拿出銀針,紮了二十幾針才有轉醒的跡象。

衛絮明白下人說命若懸絲是誇張了,但放任她繼續胡鬧下去,絕對活不長!

衛絮上次來看診還特意囑咐過她少費心勞神。她很難想象許家的這位二小姐思慮是有多深,才能熬神傷身到這般田地。

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姑娘,怕是比朝堂之上的肱骨老臣的還想的多。

許顏絕對算得上是她行醫十幾載,遇到的第二不省心的病人。

許府裏的大太太——周夫人問太醫,“孩子雖然身體不算好也不會突然暈倒,衛太醫怎麽會這樣”

“俾胃虛,肝火盛,二者相沖才暈倒的。最主要的是勞神太多,需要多修養身心,這段時間怕是不能再動神了!”,衛絮開口解釋道。

衛絮開了些補血益氣的藥,安眠養神的藥,外留下了些外敷的藥,外囑咐到要勤換布帛。交代完之後,衛絮被送回了太醫院。

躺了兩日許顏才醒來,失血過多頭暈的厲害,手腳麻木動不了,她扯起嗓子,呼喊趴在身旁午憩的晴兒。

晴兒醒來,看到自己小姐睜著眼睛,激動的落淚,開心的想抱起她,但衛太醫說了要保持情緒穩定……

許顏一臉寵溺的看著晴兒,一驚一乍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

她用眼神努了努桌面上的茶,示意自己渴了。

晴兒端起一杯茶,帶到床邊,灌到自己嘴裏,俯身下去,對上自己小姐烏黑的眼睛又將茶水一口咽了下去。

這些天都是她服侍小姐吃藥,昏迷不醒,都是自己嘴對嘴餵的,這才兩天這麽就習慣了,現在小姐醒了她怎麽敢

晴兒又端來一杯茶,遞到許顏嘴邊。

但許顏咬緊牙關,怎麽都不肯喝,她說,“要用嘴餵,才行。”

晴兒俯身貼了下去,她一點點的將水往許顏嘴裏送,兩人唇齒偶爾碰撞也在所難免。

許顏將舌探了上去,舌尖纏了上去,晴兒無處可躲只能迎了上去。

這場歡愉由許顏主導也由她終結,她見晴兒呼吸不上來,喘的厲害也就心軟了。

“誰叫晴兒喝了我的茶的,吃了我的茶,要給我做媳婦的。”,許顏打趣自己的丫頭說道。

晴兒婆娑著眼淚,羞得說不出話。

最後她走了,也不是賭氣,而是周夫人囑咐過,“小姐醒來後,立馬告訴自己。”

周夫人見到許顏蒼白的臉,看了心疼不□□下淚來,“我的兒你好好養病,生日宴席的事就不用操心了,日後也管家事也叫人多幫襯著,少勞神。”

許顏也落下兩滴眼淚,說,“多謝太太關心,我也大了也該考慮嫁人的事情了,這管家的牌子還是還給大太太。”

周夫人聽到許顏主動將權力放下,心下大喜。自從她想偷點懶,沒想到這二姑娘的野心一直在膨脹,竟然一點點架空自己的管家權力,無可奈何周夫人才將管家的牌子交給了她。

周夫人早就想褫奪她的權力了,她也有心,借她病了的緣故把權力一點點收回來,沒想到她主動卸任,可不就是瞌睡來送得枕頭來!

許顏見周夫人正開心,便開出了自己的條件,“顏兒知道這病需要靜養,還允大太□□準讓自己到城郊的小園子裏住上一年半載的,好養養病!”

周夫人許了,叫家中的於管家安排,要是缺了什麽盡管找她。

周夫人還說,“搬到外頭住可是件大事,等過了你大哥的壽辰,再挑個好好日子。”

這些天下來,許顏身體也養好了些,就是頭上的傷還沒好。

換藥時,許顏忍不住抱怨,“碗口大的傷疤要是留在頭上會不會很難看。”

晴兒覺得自家小姐是自討苦吃,“小姐你連命都不愛惜,又怎麽在意自己的容貌”

“你說的我長的像狐貍精,總是勾引你,要是這張臉不再勾人了,你會不會不要我”

晴兒擡頭與那一汪秋水相對,就算被包住大半個腦袋也難遮風情,她家小姐明明養在深宅大院裏怎麽能夠這麽勾人於是“狐貍精”這三個字在她心底戳得更深了。

她連忙岔開話題,“小姐這些日子怎麽不到青樓去了”

許顏眸子動了動,想到了當初和花魁爭論的那一天,“談崩了,看來只能另謀出路了!”

晴兒問道,“小姐你現在不管事了,那答應大皇子的事還怎麽完成”

許顏敲了敲晴兒的腦袋,說她苯,“你小姐我自然是留了一手的,真把底牌交代完了我們可就輸啦!”

“好了好了睡覺了!”,許顏打了個哈欠有些困了。晴兒吹滅的蠟燭,和自己小姐躺在一起睡了。

衛絮留下的藥膏確實有用,那麽大的傷口也只留下淺淺的疤痕,許顏的臉算是保住了。

許顏的身體也一天好似一天了,平日裏沒事就窩在書房看書。晴兒說多走動對身體好,便將自己的小姐拉起來,帶自家園子走動走動。

許顏也是第一次逛自家的園子,她想起《牡丹亭》的那折驚夢,借杜麗娘的口,感慨到,“不到園中,怎知春色如許”

一個大家閨秀在家裏住了這麽久,竟然家裏有個院子也不知道。而自己呢許顏想了想這些年的庸碌繁忙的生活,亦覺得自己也很無趣。

晴兒問,“姑娘我們真的要搬到外面去嗎?”她真的以為自家姑娘,全放下了,成佛了!

院子裏有不少婆子打點樹木,丫鬟們也多,人雜。許顏貼到晴兒耳際說,“為了偷偷跑去參加科舉,離家遠他們管不著。”

“我必拔得頭籌,定不負相思意。”

許顏語氣信誓旦旦,狀元之位就像是她的囊中之物。

晴兒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回應,只得在心底說,“晴兒早就是姑娘的人了。”

比起欣賞園中的花,她更想要采擷面前的人,礙於人多,許顏忍著了,果然她沒有什麽雅興。

看到成簇的白色的花朵,許顏略微提了提精神。

開到荼靡花事了。

春天就要結束了!

五月初六是個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仆從也沒帶多少,倒是書塞了滿滿一車。

“姑娘小心!”,晴兒扶著許顏坐上了馬車。

坐穩之後,馬夫揚了一下韁繩。馬擡起蹄子,緩緩走動起來。

許顏撩開馬車的簾子,冷眼睥著朱紅大門前坐落的兩頭威儀的石獅子。

“像這樣的大家族,就讓它自殺自滅吧!”

一日,許顏好端端的又害了咳嗽,一陣倒一陣,五臟都快咳出來。三更好容易睡下,五更又被咳醒,同報曉的公雞比,它扯一嗓子還要歇歇,許顏咳起來真是不帶停的。

晴兒看著那叫一個心疼,許顏她又白又瘦像一具骷髏,一陣猛咳怕是要散架。

晴兒請外面的大夫瞧過,開過幾副藥。庸醫誤事!病反而害的更嚴重了,現在許顏是喉嚨腫著說不出話。

她急得跑到許家,跪在周夫人面前,“還請求大太太派人請衛太醫為小姐治病。”

相隔不過幾月,衛絮又與許顏相見了,只不過這次她是醒著的。

衛絮診完脈說,“你一個姑娘就不能少折騰些。”

她見四下無人便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愛惜點身體,少勞些神,別總把醫者的話當耳旁風。無論你想圖謀什麽,別因為身體垮了而功虧一簣。”

躺在榻上的許顏,說不出話,眼睛珠子咕嚕轉了一下,衛絮也不知道她的話有沒有從許顏右耳鉆出來。

許顏伸手抓住衛絮的手腕,在她手心上寫下兩個字,“謝謝”

“是嗎我倒要看看我們下次見面在什麽時候”,顯然衛絮見慣她的伎倆,第一次衛絮還會淌出熱淚,滿心寬慰。隨著見面次數愈多,間隔時間愈短,也就只剩下麻木了。

衛絮寫下藥方,囑咐了幾句,也就回了皇宮。

咳嗽最怕風吹,於是晴兒將門窗都捂嚴嚴實實,別說風透不過,滿院的藥氣都飄不進來。

一只鳥,撲騰著翅膀,敲打著窗,咚咚作響。

閉眼假寐的許顏被鬧騰起來,披衣起身,打開窗抓住它,取下白鴿腳下的信。

許顏取下來拿到燭火邊烤了烤,上面的字跡才顯現出來,拿出筆墨又將信的內容轉譯出來。

信上說,“滄州妥當,人具完備”,許顏看著信露出笑顏。

許顏揮筆寫下幾個字,“李代桃僵”,“禍水東引”。

半掩著窗,半卷西風透過來,讓許顏嗓子一癢。窗外不遠處看見熬藥的晴兒,她不敢咳,怕晴兒聽見直接破門而入不好收場。只能捱著,平展在桌面的宣紙,被她揉的細碎,筆被她顫到地上。

良久,憋紅的臉消去,逼落的淚水抹去,許顏將那團紙投到火裏燒掉。

用特殊的墨水寫下,“按兵不動”,隨即綁到信鴿腳上,放飛了它。

下下步棋早就想好了,現在只要靜待時機。

許顏把書桌上的狼藉收拾好,重新又躺了回去。剛吹了風頭暈昏昏的,頭一沾瓷枕,沈沈的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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