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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盡弓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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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盡弓藏

且說大皇子李慕來到許家,許家大少爺許頤出去喝酒去了沒功夫招待,只得許家二小姐許顏親自迎客。

許顏叫晴兒沏完茶就讓她下去了,她可舍不得自己的寶貝拋頭露面,要是再被人惦記上了可就不好了。

其實她早就料想到李慕會來,就連他所求的事都一清二楚。

魚餌都撒下了,魚還不能上鉤嗎?

許顏端起熱茶,用茶蓋撥了撥杯口,“不知道大皇子光臨許府有何貴幹”

問完,吹了吹茶,啜了一口。

許顏顯得悠閑而從容。

李慕開口道,“本皇子聽說許家在京城布施粥米”

“不過是一些粥米,他們從滄州逃難到天子腳下,若放任他們不管,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亂子。”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皇子應該明白吧?”

許顏不疾不徐的說著,吐字清晰,句句都戳在了李慕的心窩子上。

李慕也聽出這赤裸裸的威脅,既然這樣,他也就不遮遮掩掩的,明說,“正是如此,現在滄州已經安定下來了,養他們在長安也不是辦法,不如將他們遣散回去如何”

許顏笑而不語,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比劃在李慕眼前。

李慕也會意,“一千兩銀子是嗎?本皇子回去差人立馬送過來。”

許顏搖頭,依舊比劃著手指。

“一萬兩”,面對許顏的獅子大開口,李慕直接喊了出來。

這不是貪心簡直是黑心,果然老祖宗有句話,“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李慕在心底哼哼兩聲,面前的女子不過也是見識短淺,鼠目寸光的人罷了!

許顏也不和他討價還價。

只是將利弊全然分析出來,“這些流民少說也有成百個,每個都安頓下來可是要費不少銀子。”

“我們許家也明白大皇子所圖之事,鳥擇良木而棲,若大皇子連這點財力都沒有的話,我們許家自然也不敢擅自出頭。”

最後許顏向他保證道,“只要錢到位,一定安排妥帖。”

李慕也明白這也算是許家拋來的橄欖枝,就算是硬骨頭他也要啃下來,他說,“本皇子可以先付五千兩銀子,但事成之後才能將剩下的款子結清。”

許顏點頭表示同意,空口無憑,於是兩人畫押立契。

李慕打量著許顏,打心眼裏還瞧不起,管家能力倒是和外頭傳的一樣,要是能娶過來,必然是個賢內助。

可他日後可是要稱帝的人,母儀天下的人一個庶女又怎麽擔得上,最後還是把心思收了起來。

許顏也將一切看在眼裏,李慕的那點心思與算計她都看不上,但還是把鄙夷的心藏了藏。

招來人,送客!

李慕也不多留,又將還沒捂熱的古董器具當了些,才湊上五千兩銀子送到了許府上。

“姑娘真的要幫他嗎?”,晴兒開口問道,她在外面偷聽的一清二楚。

“他自己送上門來,銀子不要白不要。更何況要是做順水人情,反而顯得廉價,讓他生疑。”

兩人關起戶牗,說出的話自然也就大膽許多。

“姑娘真聰明!”,晴兒忍不住誇讚。

她覺得自己的二小姐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懷詠絮之才,明理家之理,善治國之略。

許顏勾起一個眼神,晴兒會意也知道自己姑娘想要什麽。晴兒比自家小姐還高一個頭,能輕易把小姐攬入懷裏。以前害羞死活都不肯,現在她都能欺負到主子頭上,讓人更臉紅的事都做過。

許顏把脖頸埋到晴兒的懷裏,下巴尖貼著削肩膀上,闔著眼剖析著局勢,權衡著多方勢力。

太子之位尚未有定分,日後做天子的還不知道是誰

“李慕有當天子的心思可惜顯然他是個蠢才。”

“李蕭也不過是個紈絝公子,下棋到時候有幾分癡心,但不夠。”

“李萱到是有悲憫之心,玩世不恭些還欠一把火候。”

“三個爛桃子裏挑個好的還真不容易!”,許顏說得有些心煩意亂。

許顏又朝晴兒的懷裏蹭了蹭,薅過晴兒頸後如瀑的發絲玩弄起來。

晴兒輕拍許顏的後背,柔聲說道,“姑娘不要再勞神了,休息一下吧!”

許顏也不再叨叨個不停了,瞇著眼睛,在心底默默盤算。

誰做天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位者能給她帶來多少好處。

現在她已經選好立場了。

聽到晴兒哼唱的歌謠,安下神。許顏的眼皮漸漸沈了下來,昨晚到現在她一直沒合眼,是該困了。

晴兒見許顏熟睡下來,抱起自家的小姐往床榻送,坐著睡可對身體不好。

晴兒也知道,以前雖然睡眠淺好歹也是睡足時辰的,現在到是睡的沈了,但隔三差五的睡不著,看的她滿眼心疼。

許顏很輕,就算是一個丫鬟也能輕松抱起來,晴兒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骨頭膈人,摸著小姐的一把骨頭,落下淚來,“怎麽錦衣玉食的養著還怎麽瘦弱!”

許顏這幾日每晚很晚回來,過了門禁還要靠晴兒買通看小門的小廝才能進來。

自家小姐不喜歡濃妝艷抹,這些天渾身沾滿胭脂水粉的氣味,有時還雜著酒氣。晴兒知道小姐跑去青樓有自己的計謀,而不帶上自己也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她能毫無保留的信任自家小姐,但還是忍不住心疼。

上遭太醫來開過藥,還特意囑咐過不能飲酒,還需要註意休息。

自己小姐卻嫌命不夠短似的,混跡於風月場飲酒作樂,“夜夜笙歌”少說三更天才回的來,怎麽又能休息的好。

許顏不在的時間,晴兒就做些針線打發時光。聽到門外窸窣聲以為是小姐回來了,喜出望外的打開門竟然是大少爺許頤。

“你主子呢?”,許頤上門有事找自己妹妹。

她堵著門不想讓他進來,“小姐出去了,還沒回來,等小姐回來在打發人告訴爺也不遲。”

但許頤還是大搖大擺的闖進了自己妹妹的閨房。

她一個下人又怎麽攔得住主子呢?

晴兒無可奈何,只能請許頤坐下,給他沏茶。

怎麽偏偏今天其他的丫鬟不見了呢晴兒泡茶的時候心不在焉,滿腦子都在想脫身之法。

許頤拿出折扇挑起晴兒的下巴,晴兒偏過頭躲閃,手中的茶水灑了一大半。

“頤大爺您放尊重些!”,要是再過火些,晴兒就想把半壺熱水澆到這個登徒子身上。

許頤不依不饒的抵著晴兒的下巴,讚嘆道,“嘖嘖,這臉水靈的,出落的越發好看,我記得當初撿回來還是個黑炭吧!”

晴兒被卡得死死地,動彈不得,而她也不敢真的把熱水潑到許頤的身上,他是小姐的哥哥,許家的大少爺,而她只是個丫鬟。

她緊緊握住滾燙的茶壺,灼燒的刺痛減輕了心靈上的侮辱,她祈禱著小姐的到來。

因為每一次,許顏都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小姐就是她心裏的菩薩,福至則靈。

許顏推開大門卻看見自己的丫頭被這樣對待,怒火中燒,“府中的小廝、丫鬟隨你亂搞,但是我奉勸你,別動她。”

許頤見自家妹妹來了也沒有收心,反而變本加厲,他拉住晴兒的手,將她圈到懷裏,“你能怎麽樣告訴爹他就是假正經,人前裝成人樣比我還風流個十倍。”

晴兒手中的粉青釉梨形茶壺怦然墜地,瓷片和茶水濺到四周。

“誰知道你竟是個情種!”,許頤像個人牙子一樣,大力捏住晴兒的下巴,仔細的看了一番皮肉。

“你再碰一下她試一試”,許顏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人常說,胳膊折了袖子裏藏,都是要偏向自家人的。但許顏看到自家混賬哥哥右手碰著自己心愛的人,她都想好如何折了他的右手了。

“誰不知道你最寶貴的就是她。”

“你放心,我從不奪人所愛,畢竟別人用過的東西,臟!”,說完許頤就像扔垃圾般,將晴兒推了出去。

許顏把晴兒接到懷裏,安慰了一番,紅著眼指著許頤說,“把你的嘴放幹凈點。”

“對了,惹下了案子,你幫我搞定一下,不送!”說完許頤就輕飄飄的閃了,他也就想找點樂子,沒想到外面的風言風語是真的。

看到自家妹子動怒的模樣,感慨萬千,真是玩物喪志啊!

茶杯、托盤鋪天蓋地的朝許頤身後扔了過來,許顏怒吼一聲,“滾!”,沒了往日的端莊與嫻靜。

許顏看到紅腫的雙手,自責之情油然而起,“對不起!”、“對不起”,她在晴兒手上落下細密的吻,也道了無數個歉。

她們早已倆心意相通,不需要過多的解釋。

晴兒以吻回應,先是含住許顏臉頰上大顆的淚珠,一路攀上,唇印上了眼角,覆上了濕潤的眼眶,親上了濕漉漉的睫毛。

家族裏的破事操碎了心。

她累了!

許顏覺得自己很可笑,醉心權力,打理家中大小事物,是為了證明些什麽?

前些年,被潑天的權力遮住了眼,她也曾抓著權力不肯放手,也試圖挽救過家族。

可這樣的大家族實在是自甘墮落,男人們吃喝嫖賭,就連下人都各顧各的喝酒賭錢,不服管教。

這將要傾倒的大廈,單憑一己之力確實是什麽都做不到。

許顏在心中暗暗哂笑,對於許家來說自己終究是未出閣的姑娘,終有一天要嫁出去的。

無論做什麽都不會被信任。

許顏擡起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給晴兒塗上藥膏包紮好傷口。

“狡兔死,走狗烹”

是時候該“飛鳥盡,良弓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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