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人臣，身為人父（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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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人臣，身為人父（番外）
深夜，忙碌了大半天的秋丞相還在熬夜寫著明日遞給陛下的奏折。
莊將軍深夜舉槍夜襲敵營屬實驍勇，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不說，連得兩位敵將人頭，此事傳回朝中，鼓舞了人心也使得周圍的虎視眈眈的目光退去了些。
只是此戰過後，修繕邊防、提防餓狼，文部要做的事情只多不少。
前腳剛解決了旱災，辛苦了大半年的文臣眼看又要忙起來啦，哪像那群莽夫，只要殺光敵人便可在皇帝陛下面前論功得賞。
文臣的工作不好辦吶。
秋丞相搖了搖頭，不帶情緒地咧嘴一笑，停下了寫到一半奏折。
近兩年時運不濟、青黃不接，百姓苦官家也是知道的，此番災情那是多虧了有江南援救，春秋兩稅勉強能上交，不至於打仗時沒有餉用，餓到了士兵，丟了自己的領土。
“沒有墨水了。”
蠟燭頂端豆大的燭光照在丞相的臉上，他不再年輕，人已經老了，原本光滑如雞蛋的臉上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有了細細的皺紋。
他專註著事業，卻不免在磨墨的時候有所分心。
“秋老三。。。”
他似乎忘了三兒子叫什麽，也不記得他的小名，為了不再糾結，便十分黏糊地念叨了一聲排行，隨著磨墨的手勁大了些，只聽墨塊與硯臺之間摩擦發出一聲怪音。
與之相對的，是一人來高的窗戶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伴著凍人的冷風將桌面上的燭火吹熄滅了。
“窗戶壞了？”
秋丞相走上前來，將窗戶推回原位，拿著斷成半截的閂左看看右看看。
“咦？”
他嘟囔一句，轉身回到座位上時，突覺那裏已經坐上了一個人。
“是誰在那裏？”
丞相喝了一聲，神經繃緊，做防守狀，手裏還不忘捏著那截斷掉的閂。
那人身穿黑衣，有著一頭沒有打理過的白色長發，他安靜地坐在那裏，沒有高光的雙目直勾勾地盯著秋丞相看。
“你是誰？怎麽到書房裏來的？外面的侍衛都是吃幹飯的嗎？快來人！轟他走！”
秋丞相被盯得心裏一陣發毛，稍顯胖的胳膊上爬滿了雞皮疙瘩。
“我，是你兒子啊，爹。”
這話剛說完，窗外的月光恰好照在秋丞相的身上，月光直射下來，身體連同衣物都一半發亮一半漆黑。
秋丞相莫名其妙的，更加一頭霧水了。
“哪來的穢物？我怎麽不記得有你這樣一個兒子。”
秋丞相誤以為他是鬼魂，自己沾上了不幹凈的東西，於是破口大罵到，他詞匯量不淺，從‘豎子’到‘狗娘養的’，大大豐富了走禍的詞匯量。
“你忘了？當年在你面前被刺死的乞丐，在你兒子秋月明生辰宴上的那灘血，你當真沒有印象了？”
走禍看著面前有些發福的中年大叔，他蓄著黑白色的胡子，書桌上放著一卷又一卷的文書，看起來一副為國分憂的模樣，實際上他是在借國事逃避家事。
隆安公主在府裏興風作浪的時候他不當回事兒，仗著自己的身份處處挑刺，整得趙夫人日夜不寧。
趙夫人常年欺壓秋似離的時候他不聞不問，以至於逼得秋似離以命相拼，只為活命。
家中送子女出京城的時候他同樣不聞不問，秋月明被綁架時身邊僅有吳聞水一個馬夫，若非秋月明運氣傍身，他早就身首異處，化為冢中枯骨。
他以前睜眼當瞎子，現在走禍就要按著他的頭，掰開他的眼皮讓他好好看看。
“誰？我可不認識。”
秋丞相甩了甩袖子的同時搖了搖頭，他為國操勞，哪記得這些小事？
“你好歹也是一國丞相，你連你兒子死活都不顧，傳出去你就不怕被天下人恥笑嗎？”
“哼，你又懂什麽，我乃一國丞相，為國效力是我的職責，家中有賢妻操持，我又為何去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賢妻？你要不要睜大眼睛看看你的賢妻做了些什麽？”
走禍跳下凳子，拍拍身上的灰說到，“我承認你做到了一個臣子該做的事情，但是作為一個父親還是太失敗了。”
傲慢，他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不可一世的固執，掌管大權多年，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窮秀才，權利侵蝕了他的理智，金錢成就了如今的他。
“說來說去你到底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你！”
“你不用認識我，你我本就形同陌路。”
面對自己的親生父親，走禍的情緒沒有想象的那樣強烈，憤怒中摻雜著些無語，他來的時候本來想說很多，但是千言萬語匯成一句嘆息。
“生時的一條命已經給你們了，現在的我有自己的人生，我過去一直想得到你的誇獎和愛護，只可惜你做不到，現在與未來也都一樣，再見了秋丞相，我希望你老的時候不要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好好珍惜身邊的人，我不指望你悔悟什麽，斯人已逝，好好過剩下的日子吧，再也不見。”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地，走禍突然消失不見了，他來得蹊蹺，走的也突然，看著安靜下來的書房，秋丞相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言語。
“哦—哦—哦——”
天空露出了魚肚白，雞鳴聲正好這個時候唱了起來，秋丞相的轉頭向窗戶看去，那刺眼的陽光正中瞳孔，不等他擡起手遮蔽，周身便冒出縷縷黑煙，下一秒，他的身體周圍如同燒火的上空般扭曲，最後消失不見。
秋丞相雖然在秋斬中早已死去，但是心系政務，鬼魂不得安寧，於是在廢墟中不斷徘徊，直到走禍來到了這裏，他不關心秋丞相現在如何，他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委屈明明白白地告訴秋丞相，這個在整個故事裏都很邊緣的人，卻是這個悲劇的重要節點。
“永別了，我生前的父親。”
走禍看著廢墟中的丞相府並沒有想離開的意思，這趟旅程還沒有結束，造成他一生悲劇的源頭還沒得到報應。
去找她吧，找到那個造成這樣局面的人，他這麽想著，腳步輕快，心情如同死時那樣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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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忙碌了大半天的秋丞相還在熬夜寫著明日遞給陛下的奏折。
莊將軍深夜舉槍夜襲敵營屬實驍勇，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不說，連得兩位敵將人頭，此事傳回朝中，鼓舞了人心也使得周圍的虎視眈眈的目光退去了些。
只是此戰過後，修繕邊防、提防餓狼，文部要做的事情只多不少。
前腳剛解決了旱災，辛苦了大半年的文臣眼看又要忙起來啦，哪像那群莽夫，只要殺光敵人便可在皇帝陛下面前論功得賞。
文臣的工作不好辦吶。
秋丞相搖了搖頭，不帶情緒地咧嘴一笑，停下了寫到一半奏折。
近兩年時運不濟、青黃不接，百姓苦官家也是知道的，此番災情那是多虧了有江南援救，春秋兩稅勉強能上交，不至於打仗時沒有餉用，餓到了士兵，丟了自己的領土。
“沒有墨水了。”
蠟燭頂端豆大的燭光照在丞相的臉上，他不再年輕，人已經老了，原本光滑如雞蛋的臉上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有了細細的皺紋。
他專註著事業，卻不免在磨墨的時候有所分心。
“秋老三。。。”
他似乎忘了三兒子叫什麽，也不記得他的小名，為了不再糾結，便十分黏糊地念叨了一聲排行，隨著磨墨的手勁大了些，只聽墨塊與硯臺之間摩擦發出一聲怪音。
與之相對的，是一人來高的窗戶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伴著凍人的冷風將桌面上的燭火吹熄滅了。
“窗戶壞了？”
秋丞相走上前來，將窗戶推回原位，拿著斷成半截的閂左看看右看看。
“咦？”
他嘟囔一句，轉身回到座位上時，突覺那裏已經坐上了一個人。
“是誰在那裏？”
丞相喝了一聲，神經繃緊，做防守狀，手裏還不忘捏著那截斷掉的閂。
那人身穿黑衣，有著一頭沒有打理過的白色長發，他安靜地坐在那裏，沒有高光的雙目直勾勾地盯著秋丞相看。
“你是誰？怎麽到書房裏來的？外面的侍衛都是吃幹飯的嗎？快來人！轟他走！”
秋丞相被盯得心裏一陣發毛，稍顯胖的胳膊上爬滿了雞皮疙瘩。
“我，是你兒子啊，爹。”
這話剛說完，窗外的月光恰好照在秋丞相的身上，月光直射下來，身體連同衣物都一半發亮一半漆黑。
秋丞相莫名其妙的，更加一頭霧水了。
“哪來的穢物？我怎麽不記得有你這樣一個兒子。”
秋丞相誤以為他是鬼魂，自己沾上了不幹凈的東西，於是破口大罵到，他詞匯量不淺，從‘豎子’到‘狗娘養的’，大大豐富了走禍的詞匯量。
“你忘了？當年在你面前被刺死的乞丐，在你兒子秋月明生辰宴上的那灘血，你當真沒有印象了？”
走禍看著面前有些發福的中年大叔，他蓄著黑白色的胡子，書桌上放著一卷又一卷的文書，看起來一副為國分憂的模樣，實際上他是在借國事逃避家事。
隆安公主在府裏興風作浪的時候他不當回事兒，仗著自己的身份處處挑刺，整得趙夫人日夜不寧。
趙夫人常年欺壓秋似離的時候他不聞不問，以至於逼得秋似離以命相拼，只為活命。
家中送子女出京城的時候他同樣不聞不問，秋月明被綁架時身邊僅有吳聞水一個馬夫，若非秋月明運氣傍身，他早就身首異處，化為冢中枯骨。
他以前睜眼當瞎子，現在走禍就要按著他的頭，掰開他的眼皮讓他好好看看。
“誰？我可不認識。”
秋丞相甩了甩袖子的同時搖了搖頭，他為國操勞，哪記得這些小事？
“你好歹也是一國丞相，你連你兒子死活都不顧，傳出去你就不怕被天下人恥笑嗎？”
“哼，你又懂什麽，我乃一國丞相，為國效力是我的職責，家中有賢妻操持，我又為何去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賢妻？你要不要睜大眼睛看看你的賢妻做了些什麽？”
走禍跳下凳子，拍拍身上的灰說到，“我承認你做到了一個臣子該做的事情，但是作為一個父親還是太失敗了。”
傲慢，他從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不可一世的固執，掌管大權多年，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窮秀才，權利侵蝕了他的理智，金錢成就了如今的他。
“說來說去你到底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你！”
“你不用認識我，你我本就形同陌路。”
面對自己的親生父親，走禍的情緒沒有想象的那樣強烈，憤怒中摻雜著些無語，他來的時候本來想說很多，但是千言萬語匯成一句嘆息。
“生時的一條命已經給你們了，現在的我有自己的人生，我過去一直想得到你的誇獎和愛護，只可惜你做不到，現在與未來也都一樣，再見了秋丞相，我希望你老的時候不要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好好珍惜身邊的人，我不指望你悔悟什麽，斯人已逝，好好過剩下的日子吧，再也不見。”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地，走禍突然消失不見了，他來得蹊蹺，走的也突然，看著安靜下來的書房，秋丞相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言語。
“哦—哦—哦——”
天空露出了魚肚白，雞鳴聲正好這個時候唱了起來，秋丞相的轉頭向窗戶看去，那刺眼的陽光正中瞳孔，不等他擡起手遮蔽，周身便冒出縷縷黑煙，下一秒，他的身體周圍如同燒火的上空般扭曲，最後消失不見。
秋丞相雖然在秋斬中早已死去，但是心系政務，鬼魂不得安寧，於是在廢墟中不斷徘徊，直到走禍來到了這裏，他不關心秋丞相現在如何，他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委屈明明白白地告訴秋丞相，這個在整個故事裏都很邊緣的人，卻是這個悲劇的重要節點。
“永別了，我生前的父親。”
走禍看著廢墟中的丞相府並沒有想離開的意思，這趟旅程還沒有結束，造成他一生悲劇的源頭還沒得到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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