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康此次過來不僅下聘，還將挑選好的三個好日子交給淩大牛夫婦過目,請他們定下成親的日子來。

聽著楊家康一本正經的報完三個日期,淩大牛直接冷哼了一聲，這最近的日期就是下個月,離現在都不到一個月了，最遠的一個日期則是年前,離現在也不過兩個月的時間。用的著這麽急嗎！

對於淩大牛的冷哼，楊家康眼睛都沒多眨一下，好似什麽都沒有聽到。

“不知大叔覺得那個日子合適？我好做準備。”

哪個日子他都嫌早了，淩大牛哼哼了兩聲,半天不回話。視線落到這滿院子擺著的聘禮上，知道這楊家康重視自家閨女,他這心中才好受些。

淩大牛沈思了一下，說道“這都快要十一月了，你說的這幾個日子雖好，但都太近了，我們怕是準備不及,不若過完年,我們好騰出手來準備的妥妥當當的,你看怎麽樣？”雖知道這楊家康是有心了，但這閨女能多留一天還是多留一天的好。

“這”楊家康無奈的笑了一下,起身對著淩大牛夫妻行了一禮說道“叔和嬸也知道我家現在就剩叔侄二人了,就想著將紅紗早日娶進門來，好一起一家人團團圓圓的過年。”

民間常說娶個媳婦好過年,所以楊家康這話說的也是有理的，只是淩大牛聽的就是不高興啊。

“我去封信問問紅紗的意思”他想著再拖拖時間，但轉念一想，女生外向，早前紅紗就多次偏向這楊家康，萬一她聽了楊家康的話，挑了近的日子，到時候自己是應還是不應？

淩大牛心道還不如自己決定好了。

“罷了，你即心誠，又這般說了，我也不另外看日子了，就挑十二月十八吧。”

見淩大牛挑了最晚的一個日子，楊家康倒也不失望。他本就屬意這個日子，前面兩個不過是來充數的。

待幾人吃過李秋蘭煮的點心後，楊家康就帶著他們一同離去。

而經過李霞的大力宣傳後，不少人都知道淩家有喜事了。和淩家相熟的人家見楊家康離去，就有人陸陸續續上門來了。

李霞也夾雜在其中，進來的人目光多被這還未擡進去的聘禮吸引，難免多看上幾眼，猜測著裏面有些什麽。

淩大牛見過來的都是婦人，囑咐了李秋蘭幾句就出去了。

待眾人坐下後，自然有人開口問起院子裏擺著的聘禮。

“這一擔擔的都蓋著紅布，可是有喜事了啊？”有婦人好奇問道。

“確實有喜事，我們紅紗十二月就要成親了，這院子中的便就是她的聘禮，到時候還請各位過來吃酒。”李秋蘭難得臉上帶了笑意。

還真是，聽李秋蘭這麽一說，過來的幾個婦人相互看了看，本來以為這李霞又胡說呢。

“這是大喜事啊，恭喜你們了。”看這滿院子的聘禮，可見紅紗這未來夫家對她還是很重視的，能擡這麽多聘禮過來，這家中肯定不差。

“不知紅紗嫁的是何人啊？”

“剛才離去那人可就是定親之人啊？”那身形看著高大，就是面相看著兇了點。

李秋蘭點點頭“他是南陵人，不是我們縣的，現在在經略府當差。”

這經略府一出，在座的婦人都覺得是不是聽錯了，原看那院中的聘禮，只以為是家境不錯的小富之家，想不到這紅紗要嫁的人還是在官府裏當差的，這……怎麽，聽著有些玄乎啊。

“這……紅紗，真是好福氣啊！”有人嘆了一句。

但也有人直接質疑“大牛家，這不是哄你的吧。”

他們這十裏八村的結親一般都在附近的幾個村，能嫁到鎮上的都是少的，更何況還是府城啊。

看這人臉上的表情明擺著不信，想到淩大牛之前的囑咐，讓她將紅紗不是的寡婦的事給解釋清楚。李秋蘭就嘆了一聲，將淩紅紗怎麽撿到小孩，然後楊家康怎麽找上門來的事說了一遍。

“這怎麽跟說書一樣”李霞小聲的嘟囔了一句。

坐在李霞身邊的婦人白了她一眼，然後看著李秋蘭說道“這是好人有好報，菩薩保佑，給了我們紅紗一樁好姻緣。”

現在這喜事都在眼前了，更何況紅紗嫁的還這麽好，其他人自然都順著這婦人的話音誇了一遍淩紅紗，又是一陣恭喜。

見這情景，李秋蘭心中也高興。

淩大牛雖知楊家康會將日期定下來的事告訴淩紅紗，但還是找人寫了封給淩紅紗送去，讓她早些回家來待嫁。

淩紅紗收到他的信時，在心中算了下日子，趕在過年前，這日子確實有些緊。

她回身看著坐在凳子上寫字的小孩，有些發愁，若是將孩子帶回去，怕會耽誤學業，但若是不帶回去，這又沒個人讓她放心將孩子交過去的。

楊家康應當是沒有時間照顧孩子的。

等小孩寫完最後一張字時，一擡頭，就看到淩紅紗正眉頭微蹙似在為什麽事煩心，他放下手中的筆，跳下凳子，跑到淩紅紗身邊，拉了拉她的衣角。

“怎麽了？”淩紅紗低下頭看著他笑問“字都寫好了？”

嗯，小孩點點頭，拉住淩紅紗的手，問道你在煩什麽？

淩紅紗蹲下身，想了想，覺得還是問問小孩的意見“成親前，有一段時間大約……十天左右，娘要回到水東村，一直等到嫁人才能回到府城，娘在想你要怎麽辦？是跟我一起回去呢，還是呆著這邊？”

“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啊”淩紅紗看著他貼過來抱住自己的手臂撒嬌問道，見小孩點頭。

“但是你上學就要耽誤了，三兩天到還無妨，多花點時間就能趕上去，十多天就有些久了。”說道這裏，淩紅紗到下了決定“走吧，我們去一趟錦祥樓。”

年前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會不會比較忙，還是早些將假請了，好讓鄭娘子有時間來安排活計。

鄭娘子聽到淩紅紗的來意楞了一下，接著馬上笑著恭喜她“妹妹也真是，定親的時候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好過去道喜。”

“就五天功夫可來得及，不若提早半個月回去，多的繡活我先安排給別的繡娘，正好，劉掌櫃前兩天又找回了兩位繡娘，到時候忙起來也不怕的。妹妹只管安心待嫁。”鄭管事笑著說道。

“多謝姐姐體貼了，五天就夠了，到時候還請姐姐過來喝酒。”淩紅紗笑道。

“你就算不給我請帖，我到時候都要厚著臉皮過去蹭酒喝。”鄭娘子爽朗的笑道。

又聊了幾句，見外面天色開始沈下來，淩紅紗告辭離去。

淩紅紗帶著孩子快到巷子時，就看到巷口圍了不少人伸著腦袋往巷子裏面看，像是在看什麽熱鬧。

等她牽著孩子走近幾步，隱約聽到時高時低的叫罵聲，聽清這罵的內容，她一下子捂住小孩的耳朵，往後退了幾步。

透過人群的縫隙，隱約可見背對著她站著的中年婦人插著腰毫不留情的奚落坐到在地上的葉氏，這婦人身邊跟著一青衣婢女，那婢女身上的衣裳正是之前淩紅紗在陳府裏見過的樣式。

這陳府的人特意過來罵葉氏嗎？

又聽了幾句，她才明白過來這葉氏今日竟偷摸著跑去陳府了找那陳公子了，這還真是……想到葉氏這幾日時常癡癡的望著巷子外頭，怕就是在等這陳公子了。

沒過多久，這頭頂就開始飄落細雨，但這前面圍著看熱鬧的人實在有些多，堵住了巷口，淩紅紗只得拉住小孩躲到旁邊的面館屋檐下。

巷子中那奚落葉氏的媽媽冷冷的警告道“你若是再敢上我們門來，臟了我們眼，定叫你不好過！”說完就帶著青衣婢女揚長而去。

隨著雨落，又沒有什麽熱鬧可看，圍堵在巷口的人也開始散去。

等人散的差不多了，淩紅紗這才帶著小孩快步進了巷子，路過葉氏時腳步一頓，隨後帶著孩子快步進了屋內，合上門前，瞥了一眼對門緊閉的大門。

等她進屋將孩子安排妥當出來時，屋外的雨已越下越大，她盯著院中積聚成一灘的雨水看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轉身進屋取了兩把傘出來，撐開傘走到門口，打開門一看，只見葉氏還是低垂著腦袋，一動不動，頹然的坐在泥水之中，任由瓢潑大雨冰冷的砸落到她身上。

淩紅紗走上前去，撐著傘替她擋住傾瀉而下的雨水，彎下腰將手中另一把傘放到她懷中。

視線掃到葉氏雪白的臉上，烏黑的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臉上，低垂的睫毛被雨水粘在一起，雨水不是從臉上滾落。

淩紅紗將傘放下後，擡腳就往白阿婆門口過去，用力的拍打著大門，不過一會兒，屋裏就出來了白阿婆的媳婦和兒子，兩人看了淩紅紗一眼，接著視線心虛的飄到不遠處的葉氏身上。

“淩娘子可有事？”白阿婆的媳婦問道。

“再這麽淋雨下去怕是會出事，藥費可不便宜。”淩紅紗冷笑一聲，說完轉身就走。

她合上門前，葉氏依舊低垂著頭，維持著一個姿勢，如同石像一般，一動不動。

見淩紅紗關上門，這夫妻兩相互看了一眼，白阿婆的兒子推了推媳婦說道“趕緊把表妹拉進屋，不然晚間娘回來了不好交代。”

“雨這麽大，你怎麽不去？”這婦人不情願的嘟囔，到底邁出步子，不想就見葉氏緩緩的爬起身“哎，她自己起來了。”

“過去扶一把”男人推了一把自己的媳婦。

往日裏這葉氏時常過來給他們帶東帶西的，補貼他們家，婦人自然樂意葉氏來家中。只是現在葉氏這境況，還招惹了陳府的人過來罵了一頓，她心中自然不太高興了，這幾日裏見面時，自然也將這情緒帶了出來。不過這葉氏就跟丟了魂似的，每日就盯著巷子外看，連飯都不怎麽吃。自然也沒有多在意這家裏人高興不高興的。

婦人看了看這雨水十分不情願的撐著傘過去了，剛伸手想要去扶葉氏，不想被一把揮開了手。

“我自己走”雨聲混合著她低啞的聲音，帶著撓人的尾音。

葉如心一只收撐在腿上，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雨傘，然後又慢慢的直起身，打開傘，擋住這傾盆而下的大雨。

她透過前面的雨簾煙幕，目光迷離的看向巷子外面，這一切在雨幕之中看起來顯得既朦朧又模糊，那往來躲雨的人，都仿佛水墨畫中的人一般，帶著幾分虛，幾分假，就好似她過去的人生，如同一場虛假的夢啊。

是夢，終有醒的一天。

她也該醒了。

葉如心低頭看了一眼衣服緊貼的腹部，伸手輕輕撫了上去，勾起嘴角，擡起頭，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堅定的朝巷口走去。

“哎”婦人驚訝的看著她往外走，叫了一聲，見葉氏不理自己，連忙回身找丈夫“表妹她要走了，怎麽辦？”

白阿婆的兒子立刻跑了出去，拉住葉氏，想將人帶回來。

婦人站在門口探出頭去，隔著大雨，看向那邊，也不知兩人說了什麽，很快就見自己丈夫皺著眉跑回來了，而那葉氏則越走越遠，慢慢的在雨中消失，不見了。

“哎，表妹怎麽走了，等會兒娘回來怎麽辦？”

“你不用管了”男人皺著眉往屋子去了。

怎麽就不用管了，到時候肯定要給我臉色看啊，婦人趕忙追了上去，要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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