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阿生走後，淩紅紗在院子中枯坐了一會兒。看著天空漸漸明亮,驅散了黑暗,心似乎也隨之亮堂起來。

或許她應該去見一見淩大水，這可能是最後的一面了。

等小孩醒過來後,淩紅紗將孩子放到廖嫂子家中，帶了荷包出去。

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縣衙裏的衙役還帶著哈欠，看著走過來的淩紅紗過來，伸手去攔住她“衙門重地,閑人止步”。

“我想找趙主簿”

“那你稍等，我進去問一聲”看淩紅紗像是認識趙主簿,那衙役客氣了許多。

趙主簿聽說有女子過來找自己，心中正奇怪呢。出來一看，認出淩紅紗，有些詫異看了她一眼“淩娘子找我可是有什麽事？”

淩紅紗點了點頭，開門見山,提起淩大水之事,想請他通融通融,帶自己去一趟大牢，說著將荷包遞了過去。

趙主簿掂了掂手中的荷包,滿意的點點頭,帶著淩紅紗往大牢過去。

“這淩大水是……？”都是姓淩，還過來看他,這關系想來是近親了。

“他是我兄長”

“哦”趙主簿做恍然狀，這淩大水的事他也知道，想不到世上竟然有這麽蠢的人，自己把自己的罪行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了出來。

這還真是怪事年年有啊。

他摸了摸袖子裏的荷包，接著開口“淩娘子對這事可章程？”

“我昨日剛回到縣中，心中慌亂，就想過來見一見兄長，可是有什麽誤會的地方好詢問清楚，其他的……”淩紅紗嘆了口氣“爹娘很是擔心。”

“淩娘子只怕是要白跑一趟了，另兄這個案件人證物證具有，還是他自己在酒樓裏當著眾人的面承認的，已經沒有翻轉的餘地了。”

接著，趙主簿又微微一笑又說道“但是，本朝法律，販賣私鹽者若是數量少，可以不用砍頭，判為流放。我剛才說另兄這物證我們也找到，他這數量，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縣令大人正為難怎麽判呢。”

話都說道這地步了，淩紅紗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不知這流放是個怎麽算法？”

趙主簿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一千”

眼看趙主簿笑著搖了搖頭，淩紅紗心中一驚，總歸不可能是一百兩“一萬”。

“這還是看在高掌櫃的面上。”

看著大牢已經到了，趙主簿打住話頭，帶著淩紅紗進到裏面。

裏面的牢頭看到趙主簿過來，很是客氣過來說話。

趙主簿扔了一小塊碎銀過去，牢頭趕緊接住，笑著說道“我帶你們過去”。

牢頭直接將他們帶到淩大水關押的牢房。

此時的淩大水弓著身子，縮成一團躺在地上，身上的衣物不少劃破的地方都帶著血跡，聽到腳步聲過來，他全身縮的更緊，還不住的顫抖，顯然是在害怕。

“淩娘子，我到前面等你。”

“多謝趙主簿”

趙主簿笑著擺擺手，和牢頭兩人離去。

“紅紗”淩大水撩開擋住眼睛的頭發，看到淩紅紗，如同見到救星一般，馬上從地上爬了起來，一瘸一拐的沖到前面來，雙手緊緊抓住木欄。

“救我，紅紗，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他們每天都折磨我，你快救我出去，我以後，再也不敢了，都不敢了，什麽都不敢了……”

“紅紗，紅紗，你說話啊，你快說話……”

淩紅紗見他沖過來，往後退了兩步，看著他這幅樣子，神色不動。

“我為什麽要救你？”她淡淡的問道。

“我”淩大水楞了一下，瞳孔縮了一下，隨後低聲說道“我是你大哥”。

“對，我是你大哥，我是你大哥……爹娘只有我一個兒子，，他們只有我一個兒子，你不能不救我”他越說眼睛越亮，沒錯，就是這樣的。

“我死了，爹娘一定會很傷心的，他們身體不好，你忍心看著他們病倒嗎。還有阿生、阿慶、紅菱，他們不能沒有爹，他們還這麽小，我死了，他們怎麽辦！”

“對了，還有曉玲，曉玲肚子裏還有我的兒子，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你若不救我，以後，他們怎麽辦！”

“紅紗，你必須救我，必須救我！”

她不知道淩大水這是清醒的還是已經瘋了，這是拿家人作為人質來要挾她嗎。

淩紅紗搖搖頭，她來之前還有所猶豫，但現在“我救不起你，現在，也不想，更不願救你。”

活著固然能讓人受到折磨和懲罰，但有些人，還是死了幹凈。

說完，她轉身利落的離去，不想再看淩大水一眼。

身後是淩大水不住的叫喊聲，先是怒罵她無情無義，見死不救。但看淩紅紗越走越遠，絲毫沒有回來的跡象，淩大水徹底慌了，他跪倒在地，開始懺悔自己的行徑。

“紅紗，你原諒我，紅紗，紅紗，你回來，紅紗……”。

直到淩紅紗跟著趙主簿離開牢獄，走到陽光底下，耳邊似乎依舊是淩大水的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淩娘子考慮的怎麽樣了？”趙主簿笑瞇瞇的問道。

淩紅紗苦笑“想來我們家的情況，趙主簿應該知道一二，雖有心想救，但即使將我們全家綁到一起賣了怕是都湊不到您說的百分之一。”

“淩娘子太謙虛了”趙主簿仔細看著淩紅紗的神色，心中猜測她這是想還價的呢，還是就不想救人了。

“今日多謝趙主簿了，我先回去了。”

“恩”趙主簿點點頭，看著淩紅紗離去的身影，回味了一下淩紅紗說的話，這事怕是不成了，可惜啊可惜啊。這夥人私底下都早早孝敬過縣老爺，好不容易抓到個傻的，竟然還拿不出錢來。

嘖嘖嘖，真是太可惜了！

既然已經確定淩大水的下場，淩紅紗準備等會兒直接回水東村，將這事說於他們知道。只是要怎麽說呢。有一點淩大水沒有說錯，即使平日裏他再惹人厭，但他若是真的這麽死去，對於淩家人來說無疑是個不小的打擊。

只希望時間能撫平淩大水帶來的傷痛。

她先去廖嫂子家將孩子接過來，然後去縣裏雇了一輛車，直接往水東村過去。

進了淩家的院子，四周靜悄悄的，淩紅紗拉著林新往屋子裏走，到了淩大牛的房間，淩家人都在屋子裏，除了阿生外。

“娘怎麽了？”看到李秋蘭臉色蠟黃，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淩紅紗皺著眉問道。

“你來了”淩大牛啞著聲音說道“你娘被大水的事刺激到了，已經請過洪大夫了來看了，說是以後要小心養著，別再受什麽刺激了。”

當年自己這老伴因著紅紗的事，落下的病根一直都沒好全，現在被大水這事一激，年紀大了，直接就扛不住了。

這個兒子真是來討債的啊。

“阿生呢？”

“哥哥去外面了”紅菱小心翼翼的看著淩紅紗回答。

對上紅菱的目光，淩紅紗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娘”淩紅紗走到床頭，叫李秋蘭。

李秋蘭聽到有人叫她，慢慢轉過頭，看著淩紅紗，動了動嘴角，過了一會兒，才發出聲音“紅紗，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淩紅紗嘆了口氣“娘，你多保重身體，以後，阿生、阿慶還有紅菱還指望著你和爹呢。”

恩，李秋蘭慢慢的點了下頭“我知道的，你不用擔心。”她心中其實都知道的，只是，這身體不爭氣，李秋蘭心中苦笑，老了老了啊。

兩人正說著話呢，就聽到屋外傳來敲門聲，淩大牛起身到外面去看看是誰過來了。

不過片刻，沈重的腳步聲踏進屋內傳來，淩紅紗直起身子，轉過頭，看到來人，很是驚訝。

“你怎麽來了？”

“伯母”楊家康朝李秋蘭方向行禮，接著回答淩紅紗的話“正好有差事經過附近，就過來看看。”

“娘，我先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淩紅紗對李秋蘭說道，見李秋蘭點頭，才走到屋外。

楊家康跟在她身後，拉著小孩的手，一同到了院子中。

“我看到你的信，猜你這邊應該出了什麽事，放心不下就和人換了差事到這邊來。”楊家康解釋道。

“已經沒事了”

“是淩大水嗎？”楊家康看了周圍一眼，放低聲音，靠近說道。

“你知道”淩紅紗挑眉。

“恩，我的差事和他有幾分關系。”對於淩紅紗的家人，楊家康很早之前就做了調查，對於淩大水，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我看過他的案卷，可輕可重，全看判案人了。”

淩紅紗扯了扯嘴角，這是今日第二個人這麽說了“我們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回想到曾經調查到淩大水對淩紅紗做的事，楊家康目光沈沈“這事，我心中有數。”

淩紅紗皺著眉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不要胡亂插手，沒必要為他臟了你的手。”

“我知道的”知道淩紅紗擔憂自己，楊家康嘴角微微上揚。

“這事明日就有定論了，你放心吧。”

死亡有時候才是解脫。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