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楊家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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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日頭越升越高,馬車裏面的溫度也隨之升高,慢慢變的悶熱起來。

淩紅紗將兩邊的車窗打開,收攏窗簾。隨後將前面的車簾給綁了起來,掛到一邊,讓山風吹進來,吹散悶熱,才好受些。

等收拾好後,淩紅紗看著前面帶著草帽的楊家康問道“對了,你可認得經略府中一位叫彩絲的姑娘?”

“不認得”

聽到這個答案,淩紅紗挑了一下眉“你再想想,前些天這位姑娘上門來說是找人,除了你,我也不認得其他經略府裏的人了,想來是找你的。”

“的確不認識。”楊家康聽她這麽說,認真的回想了一下,解釋道“我每日都在外院當差,並沒有見過什麽姑娘,你莫要想差了。”

“哦”。

那這彩絲姑娘是怎麽回事?若是楊家康不認得她,難道真的只是慕名來找自己做幾套衣裳?

想到這裏,淩紅紗搖搖頭,肯定不是這麽簡單,自己剛到府城,能有什麽名氣。

念頭一閃,她想到曾經看過的電視劇中,不乏主人家給家裏的手下、仆人配人、指婚什麽的,難道是這種情況。聯想到當時那位彩絲姑娘模樣,年紀似乎雙十左右,正是大戶人家放人出去的年齡,再加上她當時暗地裏打量自己的眼神,憑女人的直覺,她覺得這個可能性還是很大。

淩紅紗盯著楊家康的背,腦子裏不由浮想聯翩。

而楊家康則是如芒在刺,雖不曉得淩紅紗盯著他背後在想什麽,想來這種感覺,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外面的日頭很是曬人,被曬了一會兒,淩紅紗便有些撐不住了,連忙退回車廂內。隨著馬車前進,車廂內的空氣開始流動,雖還有些熱,但沒有之前那麽悶了。

林新正把玩著手裏的泥娃娃,眼睛專註的看著泥人一動不動,看他還維持著這個動作,淩紅紗暗暗嘆息了一聲,取出水壺,倒了些水遞過去“來,喝一點。”

直到杯子遞到他跟前,小孩才反應過來,對著淩紅紗笑了一下,接過杯子,小口小口的呡著。

淩紅紗又倒了一杯水探出身子,遞到楊家康身前“來,喝口水吧。”

“嗯,多謝。”楊家康空出一只收,接過水杯,仰頭一口喝完,又將杯子遞還到淩紅紗的手中。

等小孩喝完水,淩紅紗取了幹凈的帕子,從水壺裏倒了些水,浸濕了帕子,仔細的把小孩的擦了一遍。

“睡一會兒吧”淩紅紗取走他手中的泥人,柔聲說道,昨日這孩子睡的並不十分安穩,夜裏還驚醒了一回。

林新緊皺著眉頭看著外面略過的風景,慢慢握緊了小手,聽話的閉上眼睛,靠到淩紅紗的懷中。

淩紅紗抱著他,一只手輕輕的拍打著他的後背,輕柔的曲調隨之慢慢哼唱。大約是昨日睡的不安穩,隨著柔和的曲調在耳邊環繞,背後傳來安心的拍打,小孩的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陷入了睡眠之中。

楊家康駕著車進村時,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約莫著村人都躲在家中乘涼,一路上過來並沒有見到什麽人,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才從對門的籬笆那處探出一個腦袋,想來是聽到馬蹄聲才看過來的。

“啊!”那伸出腦袋的人一眼認出楊家康,驚的聲音都少了半截,隨著楊家康視線落到那人身上,他才訕訕的開口“是阿康回來了啊。”

“二叔”楊家康冷淡的應了一句,隨後視線落到自家合著的木門上。

年約五十的老者正是楊家康的親二叔,他應了兩聲,收回探出的身子“你這次回來是……”他眼珠子微微轉動,視線在車廂上來回巡視,透過車窗,隱約可見一個女人的身影。

“我帶榮寶回來祭拜先人”。

“啊,哦,榮寶找回來了啊!”楊約良驚訝的出聲,隨後意識到楊家康的目光,知道自己失言了,連連笑著說道“找回來就好,找回來就好……。”

“老頭子,你和誰說話呢。”葉蘭花在屋子裏聽到外面說話聲,好奇走了出來。

淩紅紗感受到手下的腦袋輕輕轉動了一下,接著小孩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的睜開眼睛,迷糊的看了她一眼,還沒有反應過來。

“睡醒了”淩紅紗扶著小孩坐起來,用濕帕子給他擦了擦臉。

林新揉了揉眼睛,腦子慢慢清醒過來,聽見熟悉的說話聲,揉著眼睛的手馬上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停在哪裏半天沒動。

“是阿康回來了。”葉蘭花出來一看,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逝,親切的說道“之前中元節的時候,我就讓你叔找人給你帶信,喊你回來的。結果,折騰了半天,去府城的人都找好了,才發現沒有你的地址啊,看我們這腦子,人老了,就容易忘事。”

“這車裏還有人吧,是不是榮寶,快出來給叔奶看看。”說著她就激動的走了過去伸著脖子朝裏面看。

這人說話還真有意思,綿裏藏針的。

淩紅紗輕聲的在小孩耳邊安撫了他幾句,然後探出身子,對正要伸頭進來的葉蘭花微微一笑。

“啊!這是…?”這會兒,她是真的驚訝了,剛才她走過來的時候沒有註意到裏面還有個女子。

她轉過頭,詢問的看著楊家康。

“這位是淩娘子,她救了榮寶。”楊家康伸出手,將淩紅紗扶了下來,又探進身體,將車裏全身僵硬的林新一把抱出來。

淩紅紗站定後,朝葉蘭花笑著行了一禮。

“哎呦,淩娘子,你太客氣了,應當是我們跟你道謝,多謝你救了我們榮寶才是。”葉蘭花很是熱情的伸手拉著淩紅紗的手。

“榮寶,這孩子命苦,多虧你救了他,不然,哎……”。

淩紅紗嘴角含笑,看著前面的婦人念唱俱佳的模樣,想來若是真有心,也不至於讓這麽個孩子受了這麽多的苦,可見只是嘴巴說的熱鬧。

“我們進去說吧,外面太曬了。”楊家康見淩紅紗擡手遮著陽光開口。

“這……”葉蘭花先是為難的掃了一眼對面合著的木門,然後馬上笑著說道“對對對,外面太曬了,快進我們家裏來坐一坐,喝口水,趕了這麽久的路一定渴了。”很是熱情的拉著淩紅紗的手要往家裏走。

“我們先會自己家看看。”自從進了村子,楊家康的臉上一直都不好看,沈著臉,抱著小孩就朝自家的方向過去。

“哎…”葉蘭花苦笑著停下腳步,對淩紅紗說“這可怎麽好,家俊他們都還沒有搬走呢?等會,若是起了爭執,淩娘子你一定要好好勸一勸。”

“嗯”淩紅紗笑著點了下頭,收回手,跟在楊家康身後。

楊約良夫妻倆見楊家康推開門,也連忙跟了過去。

“你去找族長過來”葉蘭花推了推丈夫“阿康是個暴脾氣,等會真出了什麽事也好有人攔著。”

“好,我馬上去。”楊約良聽話的轉身往族長的家跑去。

這邊,院子裏楊家俊正瞇著眼睛半睡半醒之間,突然聽到一聲巨響,夢中一道雷從空而降,驚的他馬上醒了過來。

好懸,他呼了口氣,摸了摸腦袋上的汗水,隱約聽到外面有人說話,也沒有在意,不過片刻,自家的院門被一下給推開了。

“誰啊”這個時候過來,他站起身,還未邁開腳步,就看到楊家康沈著一張臉進來了,嚇的他直接坐了回去。

“你…你,回來了”楊家俊氣弱的說道,雙手扶在搖椅的把手上,穩住心神,但視線落到楊家康懷中的榮寶身上時,他又覺得一陣心驚肉跳的,勉強露出個笑容來。

“怎麽了?”楊家俊的媳婦陳氏在廚房聽到院子裏的動靜,走了出來,視線掃到楊家康和小孩後,腳步停頓了一下,隨即露出笑來“阿康兄弟回來了,萬幸榮寶也找回來了。”

“榮寶,快到伯母這裏來。”說著她朝淩紅紗他們走了過來。

小孩一見她過來,馬上緊緊的抓著楊家康的領口,身體開始發抖,但不知想到了什麽,他沒有退縮,反而睜大了眼睛死死的看著陳氏。

淩紅紗一直都註意著小孩,見他之前看到葉蘭花倆人還沒這樣,現在一看到陳氏就如此緊張,甚至開始發抖,她想到小孩身上最初見到的那些嬉細小的傷口,心中一冷,擋到楊家康前面,攔住了想要靠近的陳氏。

“你是……?”陳氏疑惑的看著淩紅紗,剛才,她一看楊家康倆人,心中緊張,也就沒有顧上邊上的淩紅紗,現在看她突然出來擋在自己前面,不由皺了下眉頭,隨即開口問道。

“幾個月前,我在路上撿到奄奄一息的榮寶,見他身上傷痕累累,就把他帶到醫館醫治了。”

“原來是榮寶的恩人啊,真是多謝這位娘子了,幸好菩薩保佑,讓榮寶遇見了好心人,不然我以後怕是…”陳氏話未說完,眼裏便蓄滿了淚水,加之這陳氏長相嬌弱,這雙目含淚,看著更添可伶。

若是不明就裏的人進來,一看他們倆臉色又冷又硬,再看著陳氏哭哭啼啼的,定是以為他們把這陳氏怎麽了呢。

這說哭就能哭的本事,淩紅紗看的有幾分佩服。

葉蘭花站在他們身後,看到陳氏那模樣,不屑的轉過視線,暗罵了一句狐貍精。再一看楊家俊軟著身子癱坐在椅子上,心中嗤笑:軟骨頭。

“滾出去!”感受到懷中孩子的僵硬、恐懼、緊張,楊家康壓住心中的怒火,視線掃過陳氏,落到楊家俊身上,盯著他,冷冷的開口說了進門後的第一句話。

他直接無視陳氏的作態,越過她,朝楊家俊步步逼近。

楊家俊掙紮了下,沒從椅子上站起身,想到上次楊家康的手段,腿都有些軟了,心中暗自後悔不該聽自家婆娘的話,也不知道她哪裏打聽來的消息說楊家康是什麽紅巾匪,已經被剿了。現在人還好端端的站在這裏,可見是假的,要是早知道這煞星還會回來的,他早早就搬出去了,哪裏會有現在這事情啊。

陳氏收到自家丈夫的求救眼神,心中多了幾分厭煩。

“阿康兄弟,既然你們回來住了,我們自然盡快搬走。”陳氏語氣誠摯的說道“原先我答應過周妹妹要幫他照看孩子,現在是我們沒有做到承若,自然沒有臉再多待一天。日後到了底下,我也是沒臉見他的。只是,這我們家之前的房子破敗不堪,又是許久未住人的,我們還未修補好,無法馬上住人,還請你看在同族的情分上,能容我們兩天。等修好房子,我們馬上就搬走。”

“對對對……”楊家俊連連點頭“就搬就搬,我們很快就搬了。”

看到楊家俊這慫樣,陳氏臉上紅了紅,嘴角露出苦笑。

“阿康回來了啊”楊約良帶著一位年歲和他相近的老者進門來,說話的正是這位老者。

“族長”盡管楊家康對現在的族長楊約確非常不滿,但對方即是長輩,還是一族之長,他還是給對方幾分面子,該有的禮數都給做足了。

隨著楊約確進門,他的身後陸陸續續跟著進來不少村人,大多都是男姓,皆是揚氏之人,看到楊家康後都紛紛打招呼。

很快院子裏就站滿了人,陳氏帶著人從屋裏搬出椅子凳子請人坐下。

族長楊約確坐到椅子上後,接過陳氏手中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後才看著楊家康,很是感慨的說道“年紀大了,精力不濟了。上次,你回來的時候,我身體不濟,正病倒了,也沒能見上你一面。現在看你回來了,還帶著榮寶,我見了也就放心了。”

“你離家出走這麽多年,也不曾往家中寄過一封信,你父親和兄長都只當你不在人世了。這才托了家俊他們照顧榮寶。”

楊約確的視線落到楊家康抱著的孩子身上,慢慢說道“榮寶這孩子會離家出走,裏面定是有家俊他們照顧不當的地方。上次你回來,收拾了家俊一頓,他也是知道錯了,也過來給我認了錯,讓我給他求個情。”

他說著將視線轉到楊家康的臉上,瞇著眼,註意著楊家康的神色變化,見他臉上仍是冷冷的,接著和藹的面色一肅說道“但錯了就是錯了,做錯了事就該受到懲罰。現在你也回來了,正好說說你的想法。至於搬家的事…”他看著楊家俊沈著臉說道“等會兒,我們走了,你們就馬上搬出去!”

“是,叔叔”楊家俊拉聳著腦袋有氣無力的回答。

站在他身邊的陳氏,交叉握在一起的手,手心傳來尖銳的痛感,她面色難看的垂下頭。

淩紅紗在一旁細細觀察了一番其餘人的反應,發現在這族長說話期間,其他或坐或站著的人,大部分人面上都保持著對族長都的恭敬。當然在場的人也有看不太上他這番話的,但也僅此而已,沒有一個人反駁或是提出異議。

看到楊約良那副低頭哈腰的姿態,淩紅紗皺了下眉頭,就她剛才聽到的信息結合楊家康那裏打聽過來的消息,這個楊約良和現在這個族長可是一個輩分的。

此時,淩紅紗才或多或少能體會一些楊家康之前對她形容楊家村的話:小國。

而現在坐在那裏說話的族長就是這個小國中權利最大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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