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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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沈悟不喜歡這種人多的魚龍混雜的味道,他不適地皺了皺眉,擡頭呼吸上層更新鮮的空氣。

向心覓隱在人群裏看不見身影,聲音卻總是往耳朵裏鉆,或許是因為周邊太吵鬧,她不自覺提高了點音量,尾音聽起來有種不自覺的親近。沈悟不自覺地掃了一眼,卻只看見了另一個熟識的人——陸謹。

陸謹正側著身子彎腰聽身邊的人說著什麽,利落的馬尾輕輕灑落在身側女子纖細的肩頭,看起來很親近的模樣。

出於某種莫名的直覺,沈悟知道那個只露出一截肩膀肩膀的女子是向心覓。

陸謹他們排在沈悟前面,已經輪到他們了,向心覓冒出了個後腦勺,手指揮來揮去大有把整個糕點鋪都吃一遍的氣勢,那店員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原本充滿期待的後腦勺微妙地萎靡下去,沈悟不知自己是怎麽看出來的。

沈悟的視線跟著顫動的蝴蝶簪子在人群中挪動,看它們蔫蔫地墜在發髻上,沒了剛才活潑的樣子。

是西瓜冰酪沒了嗎?

沈悟掃了一圈,這才看到門口的招牌上畫了一個簡陋的西瓜,寫著“西瓜冰酪,每人限量一份”。

沈悟訝異地挑了挑眉,想了想向心覓小小的一個。

一份還不夠向心覓吃的嗎?他怎麽不知道向心覓這麽能吃。不過,之前陪她去買糕點,她也總是一整份一整份地買,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陸謹他們已經買好了點心,陸謹提著幾包點心在前頭開路,向心覓在後頭跟著,只是還是垂頭喪氣的。

只是為著一份沒有買到的點心?

簡直和小孩子一樣。

只是那又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沈悟恍然回神,終於將視線挪開。

或許是因為限購一份的緣故,今日的隊伍排的很快,不多時就輪到了沈悟。

沈悟本來只打算買一份板栗酥回去給母親的。

只是那店員向他極力推銷著西瓜冰酪,他也很好奇讓向心覓吃一份都不夠的糕點究竟是什麽滋味,鬼使神差的,他也買了一份西瓜冰酪。

等到店員打包好點心遞到他手上的時候,沈悟其實也沒有太想清楚,這份西瓜冰酪是給誰的。

他茫茫然地拿著糕點走在街上,甜蜜的面點香氣飄浮在整條街上,暖黃色的陽光灑落在青石板上,給人暖洋洋的感覺。四周明明是喧鬧的,他卻莫名覺得太安靜了些,不知道是缺少了什麽。

轉角的巷子裏,隱約傳來了什麽響動。沈悟的目光不經意間拂過去,似乎看見了一片藕粉色的衣角。

緊接著是陸謹的聲音傳出來,“你小小年紀怎麽就做奸商,吃你兩口點心而已,你還想我給你造個皇城呢?”

“我哪裏有讓你造皇城,就是讓你給我買五份西瓜冰酪而已。”

“那和造皇城有什麽區別?”

“我不管,你吃了點心就得替我辦事,我最討厭言而無信的人!”

向心覓的聲音有點含混不清。

沈悟擰眉,雖然現在風氣逐漸開放,男女同席而坐,一同出游是常事,但是孤男寡女在小巷子裏,總歸是不安全的。

向心覓被保護得太好,總是大方又真誠地對待身邊所有人,她缺乏自保意識,也天真的以為所有人都和她一樣幹凈。

但這是不正確的。

沈悟的腳步轉了個向,向小巷子裏走去。

兩人明顯被他嚇了一跳。

“沈悟,你怎麽在這,好巧啊哈哈。”陸謹看著他,把向心覓往自己身後藏了藏。

向心覓也很配合地躲在陰暗處不看他,手忙腳亂地掏了個帕子出來遮臉,她根本還沒看清是誰,只是現在嘴裏鼓鼓囊囊包了一嘴的糕點,見人實在失禮,只能埋頭捂嘴拼命嚼嚼嚼。

兩人一致對外的樣子讓沈悟覺得,他打擾了他們。

為什麽一夜之間就變成這樣?

沈悟盯著陸謹身後的向心覓,一夜之間對他避之不及,視若無睹,卻轉頭和別的男子形容親密,毫無芥蒂。

他曾經擁有過的,板栗酥的甜蜜,特地借來的書籍,突然都變成別人的了,他卻找不到問題的緣由。

自己是有什麽地方惹了她生氣?

可是從前她生氣也並不是這樣。氣幾日,自己也便消了,若無其事地又來粘著他。

也許是這次將她氣狠了。

“你們倆在這鬼鬼祟祟地幹什麽?”

他臉色冷冷的,“孤男寡女待在巷子裏,成什麽樣子?陸謹,你連這點分寸也沒有嗎?”

陸謹簡直比竇娥都冤。分明是向心覓太饞,忍不住跑到巷子裏先吃了幾塊,他攔也攔不住,還和自家老板變成了“孤男寡女”。

誰想和這個死饞死饞的,一人能吃五份西瓜冰酪的家夥孤男寡女。

“說的什麽話,這是我老板,向小姐,我同你說過的,她在......”陸謹一時沒編出個像樣的由頭。

沈悟視線一轉,落到向心覓身上,她終於嚼完了嘴裏的點心,正在用手指東一下西一下地摸嘴角的殘渣,像只小松鼠。

“忙著四處吃點心?”沈悟忍不住出聲嘲諷。

向心覓瞟他一眼:“和你也沒什麽關系吧。”

她語氣不大好,“在巷子裏吃點心也不是什麽犯法的事情,你未免管的也太寬了。你有事?”

沈悟其實沒有什麽事。從今日下學後去糕點鋪開始,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莫名其妙地買了西瓜冰酪,莫名其妙來到這條小巷子裏,又莫名其妙站在他們面前說出一番莫名其妙的話。

他似乎才從這種游離的狀態中抽離出來,被向心覓的這句話震醒了,他有什麽事?

他向來聰慧的腦子飛速運轉,很快想到了一個天衣無縫的理由,他將手中的西瓜冰酪遞給陸謹:“前幾日吃了你家的板栗酥,正好路過碰到了西瓜冰酪,想著也買一份給小由嘗一嘗。這東西化得快,我還要去同窗家裏,擔心化了不好吃,正好聽見你的聲音,便想著先交給你帶回去,叨擾了。”

沈悟知情識趣地將西瓜冰酪放到陸謹手中,迅速退了出去,似乎又變成了最守禮的君子。

只是沈悟一口氣說這麽多話,本身就不正常。陸謹驚疑不定地盯著沈悟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扭頭問向心覓:“你和他有仇?”

向心覓默默把板栗酥包回原樣:“沒有,他不是一向說話難聽嗎。”

有嗎?雖然平日沈悟話不多,但為人溫和守禮,說話並不刻薄啊......陸謹沒想明白關竅,西瓜冰酪的寒氣浸得他指尖發疼,他回了神,識趣地把它遞給了向心覓,“今天先給你一份,明日的我給你四份,成不成?”

向心覓擺了擺手,“我才不搶小孩東西,人家帶給你弟弟吃的。明天你早點拿著向家的牌子去問,人家自然就給你的,送到向府門口去。”

陸謹長舒了口氣,“那你還嚇唬我。”

“看你一驚一乍好玩。”她理直氣壯的,並不覺得這種小孩把戲幼稚。

沈悟尋了個亂七八糟的由頭,一時不能回去,幹脆自己去書店裏挑書,挑來挑去也沒有挑出一本合心意的,有些心煩意亂。

他今日一整天都不對勁。

回到家中,陸由正捧著糾纏煩惱他一晚上的西瓜冰酪,吃得正開心,見到他還興高采烈地道謝:“謝謝沈哥的點心!真的特別好吃!”

沈悟掃了一眼只剩下一點乳白色碗底的瓷碗,甜膩的奶香在空氣中久久縈繞著,就像向心覓似的難纏。

“是嗎?喜歡就好,晚上我會檢查你的字。”他淡聲回應,陸由生出的一點親近和喜愛就像含羞草一樣縮回去了。

沈悟哥這不冷不熱的樣子,看起來不太會像給他買西瓜冰酪啊。

孟蘭因看見沈悟買回來的板栗酥,也覺得新奇,她止不住地翹著嘴角,卻還嘴上抱怨:“這種金貴東西,又不是逢年過節,哪裏日日吃得呀,你這孩子,把錢留著多買幾本書就是了。”

沈悟一貫是鋸嘴葫蘆,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放下糕點就往房裏走去,應當是急著去溫書,孟蘭因也不好接著嘮叨,只是很高興地摸了摸溫熱著的板栗酥。

她總著急這孩子不善言辭,什麽話都藏在心裏,與人交往怕是要吃虧。現在看來嘴上不說,還是留了心眼會心疼人的,大了總歸是要懂事些。

孟蘭因感嘆著,忙活著去做晚飯了。

沈悟坐在書桌前,一時卻沒有翻書,倒是在思索別的事。

這幾日,他與向心覓都沒什麽交集。準確來說,從他還書之前,向心覓就沒再同他說過話。

那天還書,她的態度就已經很奇怪了,書不要了,讓他借給別人,似乎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樣。

她還把一直以來都借給自己的書一聲不響地送給別人,放假前沒有來邀約自己,也沒有再讓自己陪同她去買糕點,還找了新的人陪她去。

顯而易見,向心覓在同自己撇清關系。

但是為什麽?

沈悟捏著書,遲遲未翻動。窗外天色已經黑透了,知了的鳴叫愈發大聲起來,夜風微涼,窗外群山隱現。

山?莫非,她是為前幾日自己未去爬山而生氣?可那也不算約定,只是一句客氣的話。

沈悟有些拿不準,他鮮少去思考這種七彎八繞的女兒家心事。

窗外忽然探了個腦袋進來:“明日讓小由來你家吃頓午飯成不成?我中午有事趕不回來。”

是陸謹。

沈悟皺眉:“現在布莊中午都不讓回來了?”

“後日有異國集市,向小姐說帶我去見世面!順便讓我幫忙砍價呢!”陸謹明顯對此滿懷期待。

書頁邊角不小心留下了一點指痕,沈悟不鹹不淡:“她倒是去哪都帶著你。”

陸謹一派陽光燦爛:“確實,她人可好了!”

沈悟一頓:“你今天不是還在巷子裏和她吵架嗎?”

怎麽一個時辰不到就轉了話頭。

“我倆說著玩的,平常就那樣。”

哪樣?沈悟不知道,陸謹似乎比他了解得更多。他只得說道:“你去吧,到時候叫小由來我家就是了。”

陸謹利落地應了一聲,腦袋又鉆出去了。沈悟抿了抿唇,本想叫住他,卻還是沒出聲。

他們倆之間的事,還是不要叫旁人知曉了......雖然他對她並無情意,但,她應當是傷心得狠了,才突然這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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