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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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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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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晁如今正被溫逐流安置在一座馬車裏,憑著記憶裏的方向,去尋夷陵監察寮所在的位置。

這些天他的雙腳,被鬼啃得快只剩下骨頭,左手手心裏的肉沒了,右手就剩前後兩個指頭,根本拿不了劍,眉骨到下巴被劃了一刀,頭發被剃得只剩一半,早已沒有當年肆意張狂的世家公子的模樣。身上原本高貴的烈日炎陽袍,也被血水染的東一塊西一塊,此刻他的手再也無法拿起任何東西,丹田處又被怨氣盤踞,時不時地泛著冷意,溫逐流在旁給他打開一個水壺,遞到溫晁嘴邊,嘆息道:“公子,雖說不知為何,我們本來是要往不夜天城走,卻在中途昏迷一次之後,醒來直接身處夷陵。但既已來此,您,是否直接去尋溫情?”

目前據說只有溫情一族,暫時沒有受到戰火的波及,夷陵距離岐山偏遠,溫若寒如今無暇派眼線盯著他們,是以,岐山溫氏中有一些平時沒怎麽作惡,戰時想逃離戰場,也是考慮能躲避戰後清算的一小部分人,如今紛紛逃往夷陵方向,想著投奔溫情一族。

畢竟,溫情的手下從未出過什麽人命慘案,當初各地就都盼著她去接手,她的口碑也一向不錯。

溫水雖已入喉,可溫晁的聲音仍舊似公鴨嚎叫般喑啞,道:“去!去!”

溫逐流嘆了口氣,安撫道:“好。”

近半月以來,溫晁先是噩夢連連,總是夢見魏無羨變成厲鬼回來報覆自己,十日前,王靈嬌夜半發狂突然自戕,臨死前不停喊著是魏無羨變成了厲鬼,找她來尋仇。溫晁當時為了自保,一劍結果了她,而後無論溫晁怎麽找尋,派了多少驅邪的術士,都沒能尋得到魏無羨的半點蹤影。

溫晁雖然傷成這樣,口中仍在喋喋不休道:“讓她治...讓溫情給我治!!等我治好...我定要讓父親派更多的人手...踏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將魏無羨親自挫骨揚灰....!”

這話將將說完,馬車外忽然飄過一陣陰風。

溫晁立刻縮到角落,扯著嗓子大喊:“誰!誰!別過來,別過來!”

溫逐流掀開馬車簾,仔細環視片刻,道:“公子,街上空無一人。”

溫晁道:“那就走,快走!去夷陵監察寮!”

溫逐流聞言,以靈力迅速驅動馬車,想要快步離開這裏,陰風卻倏地一下直接掀開車簾,隨後馬車直接在夷陵長街奔跑。溫晁見此,雖然心中有懼,但仍報一絲希望,用右手僅剩的食指和小指,死死扯著溫逐流的衣服,另一只缺了手心肉的左手,捂著他只剩下了右半邊的頭發的頭頂大叫道:“溫逐流,走,快走!”

溫逐流卻沒再應聲,與此同時,溫晁的面前又掃過一陣陰風,待他再睜開眼,溫晁只見身下空餘一個座位,原本固若金湯的馬車車頂,四周可以為他暫避怨氣侵擾的車門和簾子皆已不見。

溫逐流就在溫晁面前半步,脖頸被一道黑色怨氣纏住吊在半空,神色痛苦,他雙手使出靈力,狠狠擊打在這股怨氣上,卻是半點作用也無。

黑色怨氣雖能看得到盡頭,但盡頭處空無一人,根本尋不到可以擊殺的操控者。

溫晁不堪怨氣折磨甚久,大喊道:“你是誰,你究竟是誰?你敢這樣對我,敢不敢出來見我一面準備受死!今天,今天...我就算是和你同歸於盡!我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重重黑影散去,魏無羨現出身形,將飄到他耳畔的藍白雲紋抹額,輕柔地拂至身後,淡聲道:“溫公子火氣可真大,不過我想你是誤會了,今日你非但不會死,還會被我好生安置在任何人都無法將你追殺的安全之地。待我找個機會,讓你和溫若寒見上最後一面,再親手送你們父子倆一起下地獄,去了陰間,你們依舊可以繼續父慈子孝,我是不是特別貼心啊?”

待看清魏無羨的模樣,溫晁和溫逐流俱是一驚。

魏無羨現身的同時,纏繞著溫逐流脖頸的怨氣也收了回去,溫逐流狼狽地掉落在地,被迫趴在地上仰面看向魏無羨,動彈不得,而溫晁的雙腳本就被鬼啃得只剩下了骨頭,如今見了這副宛若惡鬼邪煞的魏無羨,更是腿一軟,腳骨哢嚓折在地上,腳趾和腳腕的骨頭瞬間碎裂成好幾塊。

溫晁頓時發出一陣極其淒厲的慘叫。

魏無羨看似滿意地點點頭,卻笑不達眼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溫公子,你還是這個樣子,看著,更討喜一些。”

溫晁睜大眼睛,驚愕一瞬,覆而大笑道:“魏無羨,魏無羨!想不到你真的變成了厲鬼!不過厲鬼又如何?我岐山溫氏收覆的厲鬼還少嗎?溫逐流!你還楞著幹什麽?給我化了他的金丹,還有之前帶的那些驅邪符篆,通通都拿出來!我看這小子還能不能繼續狂下去!”

魏無羨漫不經心地晃著陳情笛穗,道:“哦?我如今就站在這裏,溫公子和化丹手若若是不服氣,”他一攤手,收回些許怨氣,道,“盡管來。”

雖然溫逐流心知魏無羨突然撤回防備,極大概率是想詐他出手,以換來對他二人更加殘酷的報覆,可事到如今溫逐流不得不應戰。

束手就擒,比負隅頑抗遠讓他難以忍受。

化丹術法起,魏無羨十分淡然地站在中間,只輕輕一擡手,周圍的怨氣紛紛上湧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個極其厚重的保護屏障,與此同時,一陣琴音響起,三股勢力碰撞而上再爆發出來的後果,使得魏無羨布下的結界都震了一震。

藍忘機抱著忘機琴橫在魏無羨面前,面容冷峻,眉宇間皆是殺氣。

溫逐流被打退好幾米,半跪在地上,吐出好幾口血,覆而擡頭緊緊盯著毫發無傷的藍忘機和魏無羨。

剛到夷陵的江澄也在幾百米之外,突然聽到了靈力和怨氣相鬥時的爆炸聲,更重要的是,忘機琴突然響了一下,他眉頭一皺,迅速道:“都跟上,去那邊看看!”

魏無羨把左手自然而然地搭上藍忘機的肩,朝著他笑了笑。

溫晁看看藍忘機再看看魏無羨,道:“我說怎麽戰場上只要有藍忘機在,就總能聽到一陣笛音,卻不見其人,竟是你們二人勾結在一起!”

溫逐流先是咳喘出一大口血,然後緩緩道:“原來...你就是縱靈君...岐山溫氏,派出多少人想暗殺你,結果卻連姑蘇藍氏的人都接近不了....”

魏無羨輕輕拍手笑了笑:“不才,不才,化丹手要怪,就怪在下給他們分發了不少防身符篆吧。”

說完魏無羨又用怨氣,把溫逐流拎著脖頸揚到半空,另外一道怨氣則是順著溫逐流懸空的腳底,爬上他的腹部。

但魏無羨並沒有直取溫逐流的丹田滅其金丹,而是看著溫逐流十分不甘的面容,淡然笑笑:“這樣,化丹手,給你個機會,你是選擇自我了斷?還是讓我送你上路?”

溫逐流道:“哼,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區別?”

魏無羨擺擺手,語氣平靜且愉悅,似在討論今晚等下去喝什麽酒:“不一樣,你若是自我了斷,或許還能開開心心,痛痛快快地回老家。要是讓我送你上路,唉,這生前自戕的鬼和生前有著眾多仇家的鬼,哪個在死後會被同類來尋仇,最後必下地獄,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魏無羨看了一眼藍忘機,在溫晁和溫逐流都看不到的地方,緩緩接受著藍忘機為他輸送用來安撫的靈力,繼續道,“我這個人一向恩怨分明,你們欠我的實在是太多了,蓮花塢、江叔叔和虞夫人的命、雲深不知處的藏書閣,還有我的命。講道理,這可都是你們先種的惡因....”

黑白色卷雲紋的衣角被拽了一下,魏無羨看向藍忘機,點點頭道:“我和藍湛還有事,需要趕時間,化丹手,我給你十個數,你趕緊決定一下死法,十,九,八,七......”

溫晁因腳骨被生生摔斷,還爬在地上痛的抽搐不已,聞言怒而打斷道:“魏無羨,你別得意!我爹...我爹會替我殺了你!讓你這只厲鬼再無超生的可...”

“錚”——的一聲,還未等溫晁說完,藍忘機的弦殺術,就狠狠在溫晁面前掃過一陣極其淩厲的風,溫晁的大腿上頓時多出好幾道血痕。

魏無羨勾起藍忘機的抹額,臉上帶著愉悅的笑意,道:“藍湛,沒事,我還沒說完,反正他們都是將死之人,不如就讓他們再跳一會兒。對了藍湛,剛才我數到哪兒了?”

藍忘機淡聲道:“七。”

魏無羨點點頭,繼續道:“哦哦,六...”

溫晁似是被魏無羨這強大的力量,和這副漫不經心的態度驚嚇到了,道:“不可能,不可能,魏無羨,你當時...被我扔進亂....”

魏無羨一道怨氣打過去,直接封住了溫晁的口,然後他道:“嗯,當時我是跟你們說來著,我還害怕我死不了,夠膽你們就折磨死我,越殘忍越好,我死後必然化為兇煞厲鬼,日夜糾纏岐山溫氏上上下下,詛咒你們。你看,如今風水輪流轉,天道好輪回,不過我這個人,不喜歡打打殺殺的,溫逐流,你想在我這保住溫晁這條狗命是不太可能了,趕緊做個選擇——”

天空突然劃過一道紫光,擊打在魏無羨的黑色結界之上,溫晁眼中先是閃過一道光,但在看清來人是屬雲夢江氏的紫色靈光後,覆而垂下了頭。

魏無羨顯然也註意到了這道靈力,同藍忘機對視一眼,小聲道:“藍湛,我們先走吧。”

藍忘機牽住魏無羨的手,道:“嗯,魏嬰,乾坤袋。”

魏無羨將溫晁的手腳、舌頭和靈脈都封住,免得他將來忍受不了怨氣入體先行自盡,又輸入一道只夠吊著溫晁的性命,且能讓他時刻保持清醒的靈力之後,再將溫晁收進了乾坤袋裏。

他撤掉結界,再將一道濃重的怨氣擊向溫逐流,確保他不僅無法起身,還會在幾個時辰之內,怨氣爆體而亡,魏無羨這才同藍忘機,一起離開了夷陵長街。

魏無羨半靠在藍忘機懷中,沒有隱去魂形,他嘆道:“藍湛,夜深了,也不知道這位溫大醫師,歡不歡迎我這個半夜來找他看診的‘病人’....”

藍忘機攬著魏無羨的手緊了緊,道:“別擔心。”

魏無羨解釋道:“藍湛,我是打算今天先去找溫情的,誰成想縱靈君的運氣實在太好,剛出門沒走多遠就碰上逃命的溫晁,你說這是不是開了個好頭?對了藍湛,先生是不是也給溫情去過信?我怕我等下以這副模樣在她面前出現,會嚇到她,哈哈哈哈。”

藍忘機道:“叔父和溫姑娘有過幾次傳信,你別擔心。”

兩人降落在夷陵監察寮外,守門人是一個中年男子,魏無羨瞧著,這位大叔都比溫晁面善許多。他見藍忘機和魂體模樣的魏無羨突然出現也不意外,道:“含光君,縱靈君,情姑娘就在裏面,等候二位多時。”

藍忘機朝他頷首:“有勞。”

魏無羨點點頭:“多謝多謝。對了,如果等下有外人過來,還望您能替我攔住,嗯,若是攔不住,那也別太勉強,告訴我們一聲就好。”

藍忘機擔憂地看了一眼魏無羨,魏無羨道:“沒事沒事,我這是未雨綢繆,有可能還是我思慮過度了呢?”

夷陵監察寮內滿是藥草的清香,魏無羨聞著心情平覆不少,他和藍忘機手牽手,道:“估計這裏是岐山溫氏,難得的一片凈土了吧?”

藍忘機自魏無羨剛才現身殺溫晁開始,就一直留意魏無羨魂體周圍怨氣濃度的深淺,他看向魏無羨,道:“嗯,魏嬰,你如今周身的怨氣都淡了些許。”

兩人走到正門外,魏無羨笑笑:“這就是一個好的預兆嘛。”然後擡手敲門,“溫姑娘,是我,我這次又來給你出難題啦?”

沒過多久,溫情打開房門,見到魏無羨的模樣,眼中不掩訝然和震驚:“縱靈君?你怎麽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模樣?”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藍忘機聽溫情這話的意思,她和魏嬰此前就已經見過,且中間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事,然而,魏無羨從未向藍忘機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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