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輪回

一家不起眼的酒吧藏在小巷裏，紫紅燈光的陰影處，青磚砌成的拱形門洞之中，一扇深紅色的絨面大門在誘惑著每個行人。

沒有閃耀的鐳射燈，沒有瘋狂的人群，沒有激越的搖滾。

酒吧裏燈光寥落，冷冷清清，回蕩著輕盈悠揚的鋼琴聲。

櫃臺上放著一臺黃銅色的留聲機，黑膠唱片像舞女的裙擺不停旋轉，流淌出海浪般的音樂。

坐在高腳椅上的年輕女子轉動著手中的煙桿，擡眼望向對面的年輕人，“……怎麽樣，我說的這些故事？”

那個年輕人就是酒吧的老板，穿著筆挺的酒保服，乍一看挺帥，偏偏弄了個奇怪的發型，在頭頂紮著小揪揪。

“故事就只是故事啊，還能怎麽樣？”老板摸了摸下頜，瞇著眼打量她，懶洋洋的聲線有點漫不經心，“靚女，你難道是一個作家？”

“當然不是，我只是一個講故事的人。”

“這年頭居然還有人說書，有點少見喔。”老板思忖了一下，“不過怎麽感覺每個故事都有點像？”

“如果我要是說，其實這些都是同一個故事呢？”她嘴角浮起縹緲的笑意，“兩個容貌相似的主角，總會出現的孤兒院，走廊盡頭的門，火災和爆炸等等等……”

“這些都是一個故事？”老板將眼睛瞇得更細了些，思索狀地盯著面前的酒杯，“可是每個故事的主角的身份都不一樣，職業還可以變，但有些故事裏，主角是人類，有些又是仿生人。”

她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你猜啊！”

“難道說，仿生人是人類改造成的，一切都是資本的陰謀？”老板擰起眉，托著下巴。

年輕女子控制不住地笑了一聲，“你不妨腦洞再大點。”

“這到底是講故事，還是猜謎啊？”老板嘀咕著。

“故事就只是故事而已，但是大部分故事的產生都具有一定的意義。”年輕女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在煙灰缸邊沿磕了磕煙灰，“童話故事是拿來恐嚇小孩的，讓他們乖乖聽話，聖經裏很多故事都是為了教化民眾。”

“靚女，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老板隨意甩了甩手，“抱歉哈，我不信這些的，也不打算入什麽教。”

“我也不信，只是舉個例子。”她笑了笑，溫柔慵懶的嗓音能夠讓人卸下一切的防備，“你不是也聽得很開心嗎？之前那些故事。”

“無聊聽聽了。”老板掃視了一眼店裏，今晚只有一個客人，就是眼前這個講故事的靚女。

“那最後一個故事，老板你聽不聽？”年輕女子故作玄虛地說，又抽了一口煙。

……

他陷入昏迷中，但思維活動並沒有停止，好像進入一片奇幻的空間，周圍的背景色像萬花筒一般在各個色系之間來回切換。

這片空間沒有邊界，時間的概念在這裏似乎並不存在，甚至無法辨別這片空間是否真實。

接著視覺被黑暗填滿，像是黑洞，又仿佛最深的夜色，或者死亡。但是他確定他還活著，因為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脈搏。

黑暗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前方似乎有些光亮。

光突然四散開來，在上方形成數不清的光點，就像宇宙的星星那樣繁多稠密。亮度越來越強，最終他也被光卷了進去……

等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淺色的天空，好像上一秒他從哪裏摔下來，感覺到後背和後腦勺隱隱作痛。

“餵，你沒事吧？”一個夾帶口音的清朗聲音傳來。

他仰起頭，一個小孩站在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陽光為面前的人打磨了一層朦朧的濾鏡，整個人被勾勒出淡淡的模糊邊緣。

他瞪大眼睛看著小孩，那一瞬間，混亂破碎的信息一股腦地湧進他的腦子裏，原本的記憶開始扭曲變形，令他頭痛欲裂……

“不會是摔傻了吧？”小孩喃喃自語，又提高音量，“靚仔，你還能起來嗎？”

再次面對小孩伸來的手，他一把抓住了，緊緊地回握，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溫度。

“……每一次，身份被更新，記憶被篡改，他們都會經歷不同的人生，都會產生交集，因為這就是他的願望。”

昏暗的酒吧裏，夢幻的曲調仿佛是靜靜流淌的河水。

“但有些東西是不會改變的，因為那是產生於潛意識裏的。”年輕女子低下頭，指腹沿著玻璃杯口邊緣緩緩滑動。

老板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神情散漫，那雙半圓形的眼睛盯著什麽看，又似乎在發呆。

她繼續吞雲吐霧地說：“人對難以承受的痛苦經歷，有一種天然的回避，不願意想起和回憶，但在日後每一個類似的情景出現時，當時的情緒和應激行為就會無意識地出現重覆，形成一次次連鎖輪回。”

怎麽突然變成討論哲學了？老板轉動眼睛望向她，在心裏吐槽著。

不經意瞧見她杯子裏的酒只剩底了，他把嘴一咧，有些賤兮兮地露著白牙，“靚女，續杯嗎？第二杯半價。”

“好啊。”她輕輕地把杯子推過去，“剛才說到哪裏了？”

“呃，好像是什麽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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