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究竟

伍六七壓低重心，左手握住剪刀，兩腮肌肉緊繃，雙眼警惕地盯著面前這群仿生人。

一陣颶風伴隨著雨水侵襲而來，人被吹得渾身透涼，伍六七下意識迅速後幾步，一道寒光從他臉頰邊飛過，鋒利刀刃徑直沒入他身後的墻壁。

伍六七磨了磨後槽牙，控制著剪刀發動攻擊，擊退了兩個仿生人。

可惜對方人數太多了，黑黢黢的槍口瞄準了他，火光閃耀，一顆疾馳的子彈險些貫穿了他的肩膀，最終只是在墻壁上留下彈孔。

緊接著再度傳來槍聲，眼看又一梭子彈飛來，伍六七趕緊側身躲避。

“逃。”雪亮的刀光彈開子彈，一道身影站到伍六七面前，他迎著那些敵人，手中握著長刀。

伍六七瞧見柒背對著自己，半邊身形淹沒在陰影裏，那張冷峻的臉全部藏在晦暗不明的光線中，讓整個人看起來格外陰沈，並且危險。

柒沒有回頭看他，語氣冷靜地重覆一遍，“快逃。”

“難道是異常了？”突然響起高跟鞋踏著地面的噠噠聲，女秘書撐著黑傘出現在巷子裏。

她眼中的驚訝僅停留了半秒，立即擡手指向柒號仿生人，“銷毀柒號，那個人類必須活抓！”

雨一直在淅淅瀝瀝地下著，頭頂仿佛被撕開了口子。他此刻才發現，那道裂縫外面，還有更加龐大的未知的黑暗。

雨水浸泡著他的仿生眼球，又從眼眶處溢出來，就像淚水那般。

但是他沒有眼淚，他只是一個仿生人。

最高指令控制了他全身的行動，即使他勉強做出反抗，那道指令的代碼卻四散全身，模擬出劇烈的痛覺，霎時侵襲了他的每一根人造神經。

假如只有他在場還可以用謊言去欺騙，但是此時此刻，在這麽多仿生人以及中心負責人的秘書的面前，他已經無法再隱瞞一切。

人工生命中心已經洞悉了他的背叛，他卻無法違背人工生命中心直接下達的最高指令，在前方等待他的只有被銷毀的命運。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幫助那個人類？

“已經不行了吧？”一把撐開的黑傘出現在視野之中，隨即是女秘書那張艷麗的臉。

她註視著這個公然違背人工生命中心指令的仿生人，目光異常冷漠。

通信器響了，她一面連接通話，轉身離開，一面隨意地吩咐道：“把他處理掉。”

話才落音，一個仿生人首先發動攻擊，一記重拳朝柒的面門襲來，要是迎面接下這一拳，即使是最堅硬的金屬，也會被砸出個窟窿。

他想要躲避，可剎那間，光腦裏似乎有無數道嘶嘶作響的電流躥過，從耳道鉆進來，如同煙花那般迅速炸開。

瞳孔驟然收縮，他使勁將頭一歪，拳頭恰好擦過他的臉。

只聽著拳風在耳邊呼嘯，重重砸在水泥路面上，路面也為之一震，碎裂成蛛網狀的凹坑。

他知道前路就是絕境，顫抖的手握緊了刀柄，強忍著痛，手中的刀劃出了必殺的弧線。

他揮出的每一刀，都對自己產生了反噬，他卻仿佛已經麻木，沒有任何感覺。

怎麽可能沒有感覺？

最後一個敵人在刀光之中分崩離析，同時他也膝蓋一彎，倒在泥濘的水窪裏，滿身狼狽。

他第二次摔倒，在雨中躺了足足五分鐘，周身百米之內皆是破損的仿生人殘骸，心中填滿某種名為悲涼的情緒。

光腦中成千上萬的數據在飛速運轉，數據庫深處突然升起一道更加尖銳的刺痛，隨之而來許多零碎又陌生的畫面。

那些畫面中出現那個人的臉，笑著的臉，落寞的臉，就像黑夜之中亮起的光芒，令他的四肢百骸中逐漸恢覆了力量。

柒試圖重新動起來，可最高指令的懲罰傷害在逐漸加劇，他依舊咬著牙站起身，幸而左手是完好的，表皮也沒有嚴重的損壞。

他用刀把自己撐起來，在這寸寸磨折的巨大痛苦裏，一點一點地往遠處走去……

雨水直往臉上撲，幾乎睜不開眼。伍六七狠狠抹了抹臉，奮力往前狂奔，回頭望了一眼那些緊追不舍的仿生人。

他的傷勢過重，不僅出現了耳鳴，還頭暈惡心，意識有些渙散，腎上腺素已經起不了任何作用。伍六七拼命振作精神，使勁邁動雙腳。

現在的他只有一個念頭，逃！

可惜一顆子彈打中了他的小腿，他在高速運作之中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前栽去。

等他爬起身時，一個仿生人已經來到他的身側，伸手就要抓他的肩膀。

伍六七仿佛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側身避開仿生人的手，就在錯身的瞬間，他舉起左手就要給仿生人一拳迅速結束戰鬥。

但就在手捏成拳頭的那一刻，手臂上突然傳來尖銳的疼痛……

又是子彈打穿了他的手臂，拳頭一軟，竟被對手占了先機。對方的拳頭朝著他的臉接連砸幾下，他往外猛咳一聲，血從嘴角溢出。

腦子昏昏沈沈，他的意識已經不太清楚，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憑著經驗，他抓住對方一瞬間的反應空隙，轉身照對方的腹部一記回旋踢。

對方躲閃不及，被他打退幾步，他抓住機會立即逃跑，一根鐵管卻沖他的後腦勺揮來。

被強烈的劇痛侵蝕，伍六七只覺得頭暈目眩，眼前陡然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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