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大火場

連續劇烈的震顫從四周壓來，火焰燃燒著，渾濁的有毒氣體塞滿了室內。

墻壁和天花板被強壓扭曲，暫時支撐著地下研究所的骨架。

研究所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方寸大亂，就像巢穴灌了水的螞蟻。

柒和伍六七往出口方向走，柒卻發覺身邊的人慢了半步。

柒側頭去，就見他面色微微發白，眼神也動搖得厲害。

這個向來吊兒郎當、什麽事不放在心上的人在害怕，他害怕什麽？

柒不自覺地擰起眉頭，倒是伍六七覺察到柒的眼神，勉強咧嘴一笑，“放心了，靚仔，我已經聯系了隊裏的人，很快就來救我們……咳咳……”

一陣濃煙迎面撲來，伍六七咳嗽起來，他的肺仿佛是一只破洞漏風的老風琴。

他擡手捂著口鼻，柒這才留意到那只手也抖得厲害。

頭頂傳來破裂般的巨響，伍六七擡頭一看，瞳孔驟然放大，頭上的天花板坍塌下來！

還沒做出反應，他就被柒一把推開，天花板的水泥混合著鋼筋幾乎擦著鼻尖砸下來，像海嘯淹沒了一切。

他重重摔在地上，金星崩飛，耳鼓隆鳴，右肋陣陣火辣辣的痛，每呼一口氣都感覺到刺痛。

雙手交叉抱在兩肋旁，頭抵著地面，雙眼瞇成狹長尖銳的細縫。

眼前炙熱火苗張牙舞爪，仿佛幻覺一般，瞳孔裏映出一些畫面，四周不斷流淌的鮮紅血水在其映照下模糊了刺眼的色澤。

各類嘈雜的聲音在耳邊不斷交織纏繞，哭泣聲、求救聲、呼喊聲……還有……那一聲久久無法在腦海中散去的猛烈爆破聲……

瞳孔驟縮，即使身處熾熱的火場之中，他的額間卻瞬間滲出了些許冷汗。

面前的人被埋在廢墟之下，眼前的情形與回憶互相重疊，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絕望和恐慌撲面而來，如潮水般將他淹沒，讓他難以呼吸。

喉嚨深處傳來一種異樣的感覺，完全不受控制地嗆咳，就像把要肺咳出來似的。

你救不了任何人……

一種無力感和火光一起籠罩下來，將人的影子壓得很小很小。

伍六七眼眸瞬間錚然閃亮，咬牙撐起上身，使勁控制住雙手，顫抖的幅度變小，手指收攏，攥起拳頭。

他跨前一步，去推壓在最上方的混凝土塊。

那面混凝土塊足有三、四平方米大，裏頭摻雜著拇指粗的鋼筋，又重又沈。

他越使勁，就越感覺到右肋在發痛。手背深青色的血管仿佛一條條細長的小蛇蟄伏在皮膚表層下面，青筋隨著發力的動作微微凸起。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滴落，還沒到地上就已然蒸發。

“你挺住，別死啊……”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仿佛是對廢墟裏的人說，又像是喃喃自語。

伍六七咬緊牙關將它推開，手臂的肌肉痙攣似地跳動，心跳已經達到臨界點。

他用力地呼了一口氣，連踢帶拽地弄開一根石梁，最終實在沒有力氣，用手刨了起來，卻見廢墟底下亮起藍光。

是什麽？他瞇眼細看時，一道藍紫色的火焰猛然從廢墟內部亮起，瞬間飛沙走石。

那道火焰卷起颶風，掀起那些殘垣斷壁。

伍六七被颶風掀翻了，整個人從廢墟上摔下來，幸好那堆廢墟不高，他沒什麽事，單手捂著右肋爬起。

粗糙的顆粒物伴隨著繚繞的煙塵在空中懸浮舞動，他被灰塵蒙了一臉。

只見柒立在其中，火焰的軌跡順著刀刃收攏，附在左手上化作金屬腕甲。

柒擡眼望向伍六七，攝像頭裏有蟲子大小的像素點胡亂地閃著，他的視覺系統還是損傷了……

“爆炸！？”旅館外面，雞大保盯著那劇烈的火光和濃稠的黑煙，嘴裏的雪茄掉到了地上，“阿七他不會已經出事了吧？”

“恐怕情況不容樂觀。”一輛銀白色的偵查型戰術指揮車內，技術人員坐在操作系統前，目不轉睛註視著監控屏，屏幕浮起一層熒熒冷光。

而旅館底下，在電梯井裏，柒和伍六七一上一下正借攀爬鋼索撐在這條聯通每一層的垂直壁道中，不算大的空間裏空氣混濁，還有一股窒息的發黴味。

可眼下顧不了那麽多，伍六七盡量用嘴呼吸，就算沒有碰到，可因為攀爬的動作有所牽動，感覺到肋骨隱隱作痛，不過也不是不能忍受。

下方黑暗不時傳來爆炸的巨響，整個電梯井劇烈地搖蕩起來，看來這裏也不安全了。

柒觀察上方的攀爬點，往上又在空中縮身體收腿，雙腳踩著電梯口的鋼板雙開門，鋼索在半空搖蕩，擺度越來越大，借力踹開門，鉆出電梯井。

隨後伍六七跟著跳了出去，擡頭正撞見十步之遙的兩個槍/手。

伍六七甩手飛出剪刀，剪刀在走廊上，橫著回旋劃出道圓弧，如同黃昏中盤飛的銀色蝙蝠，一圈之後又回到伍六七手上，兩個槍/手幾乎同時倒地。

伍六七側後方，電梯門上稍瞬即逝的人影被柒用眼角餘光瞥到。柒擡手揮刀砍去，偷襲者立即被割開了喉嚨，伍六七瞧見他的喉嚨裏滴下藍色的血……

仿生人？為什麽這個仿生人會攻擊他這個人類，難道又是異常仿生人？

腳下一陣強烈的震動，伴隨著爆炸聲，沖擊波順著電梯井傳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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