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真面目

第十一區是犯罪者雲集之地，與每當入夜就寂靜漆黑的貧民窟不同，附近這一片是頹廢、放蕩與墮落的天堂，流淌著金錢和谷欠望。

星光酒館也坐落其間，嘈雜紛繁，人聲鼎沸。

一個八字胡的瘦高男人坐在吧臺邊上，他剛剛談了一筆生意，很高興地喝著酒。

餘光瞥見幾個穿著白色制服的人走了進來，似乎在打聽什麽，還用拿出一張照片詢問。

瘦高男人瞧見照片上的人，不由得笑開了花，主動上前搭話：“先生，你們在找的那個人，我可能見過。”

剪刀被砍落，劍客揮劍橫劈，阿七將腦袋往前伸，拼命收腹，腹部往後縮，巧妙躲開了。

又是極快的一劍，阿七整個上半身往後仰，避開劍刃。

與此同時，阿七悄悄並攏兩根手指，擡手一指，控制著剪刀懸浮在半空中，朝劍客的後心飛去。

然而劍客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似的，長劍揮去，再次將剪刀砍落。

“不是吧！”阿七意識到他可能不是這個劍客的對手，趕緊對身後的人，“靚女，快跑！”

卻發覺那個靚女早就沒影了，阿七額頭掉下一滴碩大的汗珠，“……”

劍客踏步上前，提劍刺去，阿七歪頭躲閃，劍尖恰好刺穿他頭側的墻壁。

阿七瞧見防毒面罩之下的那雙眼睛，不由得一楞，那簡直是野獸般兇殘嗜血的眼睛。

輕薄的黑雲如煙般地散開，冰冷的月光落了一地，劍客的眼球急劇地充血膨脹，幾乎要突破防毒面罩的眼窗，掉到地上。

“殺！殺！殺了你！”劍客眼神裏翻湧著殺意與狂熱，讓人有點毛骨悚然。

靠，這是什麽怪物！這種熟悉的感覺，為什麽跟那時的靚仔有點像？

阿七瞪大眼睛，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只覺得頭皮發麻，背脊躥起刺骨的寒氣。

但他很快壓抑住心底的恐慌，因為任何的松懈都有可能讓自己付出慘痛的代價。

阿七眼神一凝，身形微側，接住飛速回旋的剪刀，擡手擋住對手的利刃。

在交手的瞬間，阿七的剪刀順著劍鋒往下滑去，只見摩擦出一串四濺的火花。他翻動手腕，剪刀一轉，輕易地從劍客的虎口處紮了進去。

然而劍客抽出另一把短劍，利刃鑲嵌進了阿七的肩膀裏。

阿七只覺得一陣劇痛，抽回剪刀防禦，剪刀開合處咬緊了劍鋒，一記重踢從側邊踹向劍客的右腿膝蓋，骨裂聲隨之而至。

聽聲音顯然那並不是義體，但是他仿佛失去了痛覺，依舊好端端地站著。

“你個撲街！”阿七從咬緊的牙關裏擠了一句，眼睛裏透著狠勁。

劍尖一寸一寸地低下去，幾乎要將肩膀撕裂，疼痛越發劇烈，粘稠的血液將半邊肩膀染了色，一滴一滴掉落到地上，在月色之下，綻出妖冶的美。

攥緊剪刀的手輕微地顫抖，力氣逐漸從身體裏抽離。

阿七盡量平穩住自己的呼吸，咽喉卻有些發緊，一個念頭從心底浮了上來。這次真的要玩完了？

劍客突然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像野獸臨死前的哀嚎。

一把長刀穿透了劍客的心臟，瞳孔瞬間沒了神采，劍客倒了下去，在他身後站著一道熟悉的人影，踏著月色走來……

“靚仔？”阿七緊緊盯著那個人影，皺起眉頭，試探地問。

那不是他熟悉的柒，是另一頭野獸，一頭餓得半死的野獸。

那張面孔微微猙獰，脖子上青筋浮現，兩腮緊繃著，眼底猶如跳動著幽暗的火苗。

緊張窒息是包裹在理智外的氧氣，一根火柴就能把它轟得灰飛煙滅。胸腔裏憋著一聲咆哮，像潛伏在肋骨裏頭的一只踱步猛獸，一點刺激就能讓其掙籠而出。

牙齒刺入他的肩膀裏，簡直要從上面撕下一塊肉，每一處傷似乎都在此刻疼起來，身上一陣冷一陣熱。

肩膀處的疼痛刺激著每一條緊繃的神經，雙手無意識地緊摳地面，本能地嘗試掙紮。

可兩邊肩膀的銳痛讓他使不出力量，只能仰起脖子。

感覺到什麽冰涼的觸感，一只手探入衣服裏，他頓時僵住了。

大腦裏閃過一些畫面，胸腔裏的心臟在猛地狠狠一個收縮後，跳得更加劇烈，仿佛要掙出胸膛來了。

“……放手……放手啊！”因為疼痛與恐懼，臉色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

全身肌肉都在戰栗，冷汗涔涔，滾燙的氣息撲在耳朵上。

那段回憶所伴隨的陰影突然從頭頂罩了下來，孤兒院裏那個陰森的地下房間，那個“客人”猥褻的笑容……

鋪天蓋地的暈眩感造成了生理鹽水的自然分泌，口鼻中的鹹腥味濃郁得讓人作嘔。

黑暗的色塊不斷填充著視線，意識逐漸的模糊讓他感覺置身事外……

胃裏一陣翻湧，沸騰的酸水差點進了他的鼻腔，他大聲咳嗽起來，就像一條不停彈跳的魚，鼻腔和喉嚨火辣辣的，難受得不行。

濃烈的酸臭和血腥味交雜，不斷地刺激著鼻腔。

一切戛然而止，就像一臺突然被拔了電源的機器。

阿七掀起眼皮，瞧見面前的人垂著頭，神情非常覆雜，如同把一直以來小心翼翼保管著的什麽東西不慎摔壞了似的，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懊惱和惶恐。

那雙深邃的眼睛已然恢覆了理智，可眼底還是一片泛著血絲的朦朧，隱隱帶著獸一般的谷欠望和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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