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退休的生活

幻彩的霓虹燈下，這座鋼鐵堡壘被細雨籠罩著。道路擁堵，擠著忙於生計的人，在涼涼的雨裏，像一粒粒找不到位置的棋。

陰沈的黃昏天空如同滿腹的心事，在雨裏顯得更加沈重。

一個穿橙色防水面料沖鋒衣的少年躲在陰暗的小巷裏，他一邊吃著壓縮餅幹，一邊跟通信器說話，那頭傳送過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綁小揪揪的年輕人，長相也算帥氣，二十出頭的年紀，兩道英氣的劍眉，大概由於熬夜，眼下一片嚴重的青烏，透著一股懶懶散散的勁兒。

“就是他嗎？”少年壓低聲音問道，得到對方肯定的答案。

少年幾口啃光壓縮餅幹，把包裝紙丟入垃圾桶，從小巷裏走出來，徑直穿過人群，漸漸隱沒在燈火中……

“哈嘍靚女，要不要剪頭發啊？”阿七沖路過的靚女們咧嘴一笑，然而沒一個理他的。

“發廊老板，今天生意怎麽樣？”隔壁便利店的女店員笑瞇瞇地揮揮手。

阿七也揮手回去，“還是那樣啰，這年頭生意不好做。”

他半靠在發廊門口，一只手百無聊賴地插在衣兜裏，一只手玩著剪刀，剪刀旋轉成圓，好像蝴蝶般地上下翻飛。

就算一個殺馬特中年禿頂男從門前路過，阿七也只是盯著那綠油油的無敵海景發際線，看了兩眼。

“這位小哥，要不要模擬芯片，保證讓你欲罷不能！”禿頂男顯然會錯了阿七的意思，過來推銷貨品，一笑露出帶有煙漬的大黃牙，猥瑣又市儈。

阿七左看右看，發現周圍沒人，“這位老兄，你是跟我說話？我不看這種東西的，我這個人很正經的。”

“什麽正不正經？這可是好東西，裏面全是漂亮小姐姐，保證是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全新版本，怎麽樣來一份？”

阿七摸了摸下頜，猶豫了片刻，視線漂移，“那就……”

此刻雞大保忽然從背後出現，把阿七嚇了一跳。

……

模擬芯片的官方全稱是全息模擬體驗卡，相當於高級VR，用芯片把他人的經歷錄制下來，想體驗就把芯片插入設備裏，不僅能通過畫面和聲音重現當時的情形，還能模擬出觸感和味覺。

大保看著桌上幾枚芯片，雞翅扶額，“阿七，你還真的買了。”

“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全新版本。”阿七擠眉弄眼，笑得壞壞的，“大保，難道你不想看？”

大保臉上浮現可疑的微笑，馬上投誠了，“借一部說話。”

不知道裏頭是什麽樣的，不過想想有漂亮小姐姐呢，想想還有點小激動。

一人一雞很快瓜分了那幾枚芯片，這對臭味相投的損友同時發出十分銀賤的笑聲。

不過阿七很快收斂了笑，鄭重其事地壓低聲音，暗搓搓地說：“餵，大保，你可要幫我保守秘密，不能讓柒知道。”

大保用翅膀末端的尖羽比一個手勢，“OK，了解。”

“嘰！”放學回來的小飛撲扇著翅膀，拖著小書包，飛入發廊裏。

大保趕緊將芯片收好，連忙遞給阿七一個眼色，阿七也將剩下那兩枚芯片收入衣兜裏。

“嘰嘰？”小飛不明所以地歪頭，一雙可愛透亮的黑豆眼瞅瞅大保和阿七。

大保卷起雞翅，放到喙下，輕輕咳嗽了一聲，“小孩子不能知道，會學壞的。”

“今天放學那麽早。”阿七只是笑著摸了摸小飛的頭，並沒有解釋。

“啾啾！”小雞仔在掌心下蹭了蹭，等阿七松開手，甩了甩光滑柔嫩的淺綠羽毛，頭頂的三條呆毛高高豎起。

正巧柒也回來了，手裏提著晚飯的食材。

阿七湊了上去，一只胳膊搭著柒的肩膀，探著脖子看著那些食材，“今晚吃什麽？買菜辛苦了，要不然我來煮？”

過於熱忱的態度引起了懷疑，柒側過臉望向阿七，眼神犀利。

“……”要不要這麽敏銳？阿七裝傻蒙混過去，“反正我也無聊沒事做。”

大保和小飛留下來吃飯，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小飛跳到醉醺醺的大保頭上，發出兩聲清脆的啾啾，並沒有什麽用，於是伸爪提溜著某只大藍雞騰空而起。

在目送他們漸漸消失在夜空之後，柒無奈地將目光投向趴在桌子上的阿七，一把抓著他的胳膊，把他拽起來。

阿七醉眼朦朧，搖搖晃晃地站起，順勢懶洋洋地靠在柒身上，親密得不留一絲空隙。

柒有片刻的楞神，他似乎聽到類似心臟鼓動的聲音，來自自己的胸膛深處。

然而下一秒，這沒心沒肺的家夥就吐了，幸好柒及時避開，不然他也要遭殃了。

之前花前月下的心思也全部消失殆盡，擡起手肘頂開房門，柒將阿七拖進臥室裏，結結實實往床上一扔，阿七整個人在床墊上彈了彈，還是沒有恢覆意識。

柒皺眉打量了一下阿七，實在拿這家夥沒辦法。

就不應該讓他喝那麽多酒的，只是想著偶爾放縱一下也好。

因為平淡的日子一久，作為仿生人，柒是很習慣這種覆制粘貼般的生活，某個以前整天刀山火海裏打滾的人類就覺得無趣了。

柒動手扒了阿七那件沾了穢物的白衛衣，這次阿七倒是有點清醒了。

阿七瞇著眼睛皺眉頭，瞄了一眼面前的人，看清那張熟悉的臉，他舒展眉頭，安心地閉上眼。

柒給他蓋了被子，拿衛衣去洗，檢查口袋時，發現裏面除了那把剪刀和一些零碎碎的東西，這次卻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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