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意義

不清楚，線索如數據線一樣纏成團。阿七也思考了一陣，就不去想了，從褲兜裏掏出一包煙。

“？”柒一探上衣的口袋，果然摸了空，瞧見阿七叼了根煙在嘴裏。

阿七有所感應地擡眸對上柒的視線，柒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

阿七瞇起眼笑了笑，“我就抽一支。”

柒依舊不做聲，但顯然是默認了。

打火機點燃了煙，阿七猛吸了一口煙，特藝術地吐出兩個煙圈。

煙氣裊裊上升，像一團羅蘭灰色的霧，朦朦朧朧的一片，籠罩在兩個人身上。

智能系統當然不會懂煙有什麽好抽，只是尼古丁依賴癥而已。

柒卻明白，這是某種精神寄托的方式，並不是單純地喜歡抽煙，而是排遣時間和壓力。

柒發現他的思維方式越來越像人類，這是所謂的同化？

拐過一個街角，人漸漸地少了。柒眼角淡淡地掃過街邊，有個人影在監視他們。

他和阿七交換眼神，預備加快腳步，一支冷箭穿過空氣射來，緊貼著他的頭頂擦過。

那個人迅猛而敏捷地落在阿七身後，森冷的利器刺來，發出充滿威脅性的金屬蜂鳴聲。

那人竟然也是古武者。阿七指揮著剪刀應戰，那人將剪刀打飛，迎頭沖來，打算給對手致命一擊。

阿七沒有任何停頓地擡手，手中的槍射出一梭子彈，那人就再也沒有了聲息。

抱歉，大人，時代變了。

一槍幹掉了那人，阿七收好槍，接過飛回的剪刀，隨即邁開腳步，要抓緊時間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卻發現柒站在原地不動，表情也很古怪。

“柒？”阿七立即問，目光掃視四周。

要論偵查能力，不管人類如此警覺敏銳，還是不如仿生人優秀。人類是有局限性的，承認這點之後才能更大地利用自身的其他優勢。

難道又有突發情況？是什麽棘手的敵人埋伏在周圍？

“右下肢型號不適合，磨損嚴重，螺絲掉了。”

“……”阿七有點蒙圈。

這裏是第六區，怎麽找機械師來上螺絲，又不會暴露？感覺有點難，還是從長計議。

阿七拖著柒坐上懸浮出租車，回到了旅館裏。

望著柒的機械腿，阿七陷入沈思，卻聽到柒說：“先換你的繃帶。”

“怎麽忽然那麽關心我？明明知道我受傷，還和我……”阿七笑著挑了挑眉毛，暧昧的笑容有點欠揍。

柒沒有說話，不過稍稍放低了視線，不去看阿七揶揄的表情。

慢慢撕掉腰側的繃帶，傷不重，已經開始愈合了。柒給阿七重新塗了藥，米白色的棉質紗布再次覆蓋上去。

柒盯著那傷，隔著紗布，拿指腹輕輕地碰了碰，不自覺地放低聲音說：“如果我的傷也能恢覆。”

“你要是人類，之前受那麽重的傷，還不一定能活下來。”阿七拍了拍柒的肩膀，“人也沒什麽好的，什麽存在都有他的意義。”

柒不動聲色地蹙起眉，把種種翻湧沸騰的情緒抑之喉底，掩藏在一張蒼白的表情下。他並非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在他的詞庫裏找不到恰當的詞來組成適合的句子。

作為暗殺型仿生機器人，他的意義就是殺人，那眼下的他就應該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可是為什麽他樂於目前的狀態？

“刺客組織培養了很多像我這樣的殺手。”

聽到阿七忽然說這麽一句話，柒有些疑惑，阿七的兩句話邏輯跳躍有點大。但他的心中微微一動，說不準是哪個模塊在作用，他感覺到了一絲感情波動。

“他們會按照需求來教很多東西，還有思想。他們說你不用去思考，只要聽話完成任務。天天殺人殺人，好像殺人機器……雖然是個比喻，可想想，我們也差不多。”他嘴角一勾，自嘲地笑笑，“我不想當殺手，也不想殺人成為我活著的意義。”

作為武器與殺戮者的二十年人生裏，他再度回想，會想起什麽？

他的語氣很平靜，好像只是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自從有記憶以來，柒從沒這麽不舒服過，一股化不去的郁悶在胸口堵得鬧慌。

阿七說的那些東西，他也經歷過，只是塑造他的過程可能更加高效而已。

他學著阿七那樣，將手搭在阿七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

明明作為一個學習能力MAX的仿生人，如何覆雜的動作，經過動態鏡頭捕捉和腦內模擬，都能精準地覆制出幾乎一致的動作。

可是眼下這個簡單的動作，他做來，卻感覺說不出的笨拙。

阿七恢覆原來吊兒郎當漫不經心的笑容，很誇張地棒讀著：“這算是人工智能的一大進步嗎？哇我家的仿生人居然在安慰我？”

柒沒有理會阿七不著調的話，手握緊他的肩頭，靜靜看他，讀不出眼神裏的情緒。

阿七了然地揚起嘴角，伸手抱住了柒，“不過這樣才對。”

原本想安慰他，自己反而變成被安慰的一方？柒稍稍遲疑一下，加重了這個擁抱。

不知何時，那顆埋藏於心底的黑色種子迸發了芽，卻開出燦爛璀璨的花……也是啊，在這樣的人身邊，再多的黑暗，也終究會被他驅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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