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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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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

回到家裏,諶衍把身上沾了血的衣服丟進了垃圾桶,胡亂洗漱後,倒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哥哥,以後你還會來看我嗎?”

諶衍低頭看著個頭只到自己胸口的路源,溫柔地揉了揉他的頭,笑著道:“那肯定的!哥哥現在要去江城讀書了,等放假了就來看你,好不?你在這好好學習,很快我就來了。”

路源滿眼的不舍,卻只能紅著眼,使勁地點了點頭:“那我們說好了,你可一定要回來。”

得到了諶衍的保證,他這才戀戀不舍地跟著老師離開。

看著路源進教室後,諶衍轉身回到校長辦公室。

“路源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只需要社區出份證明文件就行。”校長看著諶衍和諶父,笑著道,“這孩子各方面都挺不錯的,還是個男孩,應該很快就會被人領養。”

“麻煩你了。”諶父點頭,“這孩子可乖了,要不是我們家裏沒這個條件,我們都想領養他。”

諶衍看著校長問道:“校長,那以後我還能來看路源嗎?”

“當然,不過……”

還沒等諶衍聽清,他只覺四周畫面一轉,他竟然來到了福利院的大門口。

大鐵門後,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正扒著欄桿,目不轉睛地看著門前那一條水泥路。

諶衍眨了眨眼,眼前這個小男孩明顯就是路源。

“路源!你怎麽在這啊!”諶衍朝他揮了揮手,可是對方似乎沒看到他,依舊扒著欄桿向外張望。

“路源!”諶衍走到他身旁,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對方卻一點反應沒有。

路源靜靜地扒在欄桿上,眼睛始終望向前方。他正在等一個人,一個和他有過約定的人。

轉眼間,他來福利院已經四個月了,院裏時不時會有客人到來,可沒有一個是他想見到的。

“你在看什麽呢!”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小女孩,從他身後走來,好奇地望著他,“是在等什麽人嗎?”

路源點了點頭:“我等我哥來看我。”

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小女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好天真呀!”

路源不解地回頭。

“告訴你個秘密哦!”小女孩湊近坐到他的身旁,“你知道來這裏的每一個人,都聽過一句什麽話嗎?”

路源搖了搖頭:“什麽?”

“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小女孩笑的詭異,“說過這句話的人多了去,真的能再回來的倒是一個沒有。”

“所以,你哥哥是肯定不會回來看你的啦!”

“你騙人!”路源大聲反駁道,“他是去外地上大學了,等放假了就會來看我的!”

“切,這種話也就你才相信!前幾天的假期不短了吧,難道他也沒回來?他只是不想來罷了!”

看著眼眶越來越紅的路源,站在一旁的諶衍無比焦急。可是他就算不停地揮手,開口想同他好好解釋,卻發現對方根本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聲喇叭,把手足無措的諶衍嚇了一跳。不過是一個眨眼的時間,待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在教師宿舍裏。

原來只是個夢啊!

諶衍松了口氣,回過神來才發現,身上的衣物竟早已被汗水打濕。

他掙紮著站起身準備回房,目光下意識透過半開的窗簾,往外張望。

深夜的街道,只有路燈還在敬業地亮著。樓前的那棵榕樹下,一個熟悉的身影,闖進了他的眼簾。

*

方家書房。

“怎麽會這樣!”看完方喆給的資料,路瀾滿臉震驚。她不由得掩面,肩膀微微發抖,“他們不是會核查領養人的家庭情況嗎?為什麽,這樣的人渣竟然也符合領養要求!”

方喆拍了拍她的後背:“此人極善偽裝,別說是普通福利院,就連他住在他家的鄰居,一直以來都當他是個好人。”

書桌上,擺著路南恒養父的資料。

他的養父是位華裔企業家,在他國有著很高的社會地位。但同時,他也是個虐待狂,他的前妻因為忍受不了家暴,和他離了婚。離婚之後,將自己偽裝成受害者的他,一邊繼續發展他的企業,一邊想辦法借著權利,將魔爪伸向還未分化的青少年。

在離婚後這二十年裏,他多次返回華國,以知名企業家的身份,在不同城市的福利院裏,領養了不少十八歲以下的孩子,路南恒就是其中之一。

這些孩子以為得到了上天的眷顧,竟可以出國開啟新生活,殊不知人剛到國外,就被關入了他豪宅的地下室裏。

這件事情直到華裔去世後,才被周圍人發現。

在他意外去世後的第二天,有鄰居拍到,從他家後院地下室裏,突然走出了二三十個孩子。一時之間,這則消息震驚了網絡,可還沒等吃瓜網友把瓜吃明白,無論是照片還是與此相關的新聞,都在網上銷聲匿跡了。

畢竟是知名企業家,吃不到瓜的群眾很快就散了。這一次,就連方喆請來的最厲害的私家偵探,也費了好大勁才找到了這照片。

照片中,一群十來歲的青少年站在地下室門前,他們身形瘦小,衣服破舊,依稀能看見手臂上有不少被鞭打過的痕跡。

在這些人中,有一個穿著打扮與他們不同。他身穿灰色西裝,頭發上抹著發膠,看起來倒像是施暴者。可那些被救出來的孩子,卻都圍繞在他的身旁,親密地挽著他的手臂,似乎將他視為救世主一般。

雖然離得很遠,可路瀾卻一眼認出,那人便是路南恒。

“關於虐待孩童,官方並沒有任何報案記錄,偵探也只是結合了周圍鄰居的口供,以及這張照片進行了推測。事情沒被曝光,很有可能是考慮到會影響企業發展,同時照片的洩露,對這些孩子造成二次傷害。”

明知對路瀾來說這只是一種自我安慰,可方喆依舊把這個可能性告訴了路瀾,“南恒與照片裏的這些孩子不一樣。三年前,他就已經以華裔長子的身份,進入了公司,以他超高的商業天賦,獲得了不少人的青睞,也成為了華裔手下最能幹的左膀右臂。”

“照片的事情被封鎖,多半也是南恒的意思。他並不想其他人知道這些,所以當年我查到之後,也沒告訴你。”方喆摟住還在抹淚的路瀾,“他早已不是那個需要呵護的孩子,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自己的想法,你也別太擔心了。”

“可他才多大年紀,就能預謀策劃做出這樣的事!”路瀾抽了抽鼻子,“雖然他與其他孩子不一樣,可卻依舊是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我擔心他的心理和精神都受到了影響。”

“姜靖那邊我會去親自去道歉,可是崔家那邊怎麽辦?今日他們只是迫於你的壓力暫時不追究,要是過後崔家真的鬧起來,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他們鬧不起來。”方喆拿著紙巾,幫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就算真鬧起來了,不還有我這個姐夫在前面擋著嗎!沒事!”

聽到方喆的玩笑話,路瀾沒忍住笑出了聲,笑著打了他一下。

“至於南恒的心理狀態,我會聯系江城最好的心理醫生為他治療,不過我想,這還需要另一個人的幫忙。”

*

雖然諶衍同他說了要各自冷靜,可路南恒還是一路跟著他,回到了教師宿舍樓下。

坐在樹下的石凳上,路南恒看著諶衍家的窗子微微出神。他原本能有更好的方式向諶衍坦白,不想卻被姜靖攪和了。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諶衍說的冷靜,怕不是因為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後悔了。

正如姜靖所說,他就如那生長在陰暗角落的苔蘚,諶衍是他這一輩子見到的第一束陽光。

路南恒的父母是企業倒閉之後,第一批外出打工的下崗職工。路南恒只知道父母每個月會定時打來生活費,可他們在外具體是做什麽的,他一無所知。

在他三年級的時候,一年不見回來一次的父母,竟然在一個普通的日子回來了,穿著靚麗的衣服,還給他帶來了從沒見過的玩具。

不僅是路南恒,廠區家屬院子裏的其他人也都震驚了。在鄰居們的追問下,大家才知道,路父路母在外務工賺了不少錢,還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現在正著手上市。

他倆這一次回來,除了探親外,主要是想為公司上市籌集資金,想帶著昔日老同事、老鄰居們一起發家致富。

為了籌集資金,路父給鄰裏做了完整的公司業務介紹。那段時間,路南恒每天放學回家,都能看見家裏坐滿了人,一波接著一波。

通過路父路母的努力,一個月之後,他們帶著籌集來的資金離開了榆樂。剛開始的兩年公司勢頭不錯,正如他倆承諾的一樣,每年過年他們都會回來,給投資的鄰居們分紅,數額幾千到幾萬不等。嘗到甜頭的鄰居們紛紛掏錢,又找他們追加了不少份額。

那兩年也是路南恒日子過得最好的兩年,大家夥都知道路南恒父母當老板了,還帶領著大家一起賺了不少錢,紛紛少爺長少爺短的叫喚他。

而學校裏原本那些看不起他,說他被爸媽拋棄的同學們,也因此對他轉變了態度,就連從來都看不起他的姜靖,也破天荒的過來同他說話了。

可惜好景不長,在籌資後的第三年,也就是路南恒上六年級的時候,因為金融危機,路父路母的公司破產了,連帶著本金一起,都被用來償還公司貸款。

路父路母再一次在一個普通的日子回了家,不過與上一次不同,這一次迎接他們的,是鄰居們沒日沒夜的謾罵。

路南恒被他剛交不久的朋友們拋棄了,那些原本天天圍著他轉,和他一起玩的同學,一夜之間視他為敵人,在校內校外追著罵他全家都是騙子。而他的家裏,也被一波又一波來追債的鄰居占滿。

路父路母跳樓的時候,路南恒還在上課。突然被班主任叫出去的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看著躺在殯儀館裏一動不動的父母,路南恒整個人呆楞在原地,竟然擠不出一滴眼淚,甚至還有些慶幸,這回他的那些朋友,不會再因為他爸媽的事情,跟自己絕交了吧。

路瀾半年前就因為跟路父路母吵架,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了。社區聯系不上她,只能跟路南恒對接。在他處理完所有的事情,再一次上學的時候,在路上被人攔了下來。

他認識這些人,父母每次回來,他們都沒少往自己家裏跑。

“你不是以為你爸媽死了,欠我們的錢就不用還了吧?”為首的那位alpha看著路南恒冷笑,“識相的趕緊交代,你爸媽把錢都藏哪了!我就不信他倆一點錢都沒給你這個小兔崽子留!”

路南恒什麽都不知道,聞言只會搖頭。

那些人不信邪,翻完他的書包不算,還把人壓在墻上搜了遍,發現真找不到任何值錢玩意後才住手。

“明天,把你家裏值錢的東西帶來,不然要你好看!”留下這麽一句話,那些人離開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周,再也拿不出東西的路南恒,已經做好了要遭一頓打的準備,就在他抱頭蹲下時,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了。

“你們放開他,不然我就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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