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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恨意不平,死難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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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恨意不平,死難瞑目

一月後,棲水行宮外十裏。

竹林內,微弱的火光照亮輿圖,沿著各落其位的標志慢慢走了一遍。

竹越視線掃過周圍幾人後將蠟燭掐滅道:“最後覆述一遍,都記牢了?”

“大人放心。”

“今天是侯爺生辰,皇駕離京至棲水行宮,一定是為了這事,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準備半月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我等明白。”

“傳令行動。”

“是。”

幾道身穿夜行衣的身影自竹林深處四散離開,很快消失在視野中,竹越也戴上面罩朝著自己指定的方向跑去。

與此同時,棲水行宮內。

兩道身影不遠不近地坐在湖中間的亭子裏,湖面上一葉輕舟隨波而來,奏響琴聲空靈悠揚。

“是月來閣新選出的花魁,舞樂皆屬一流。”

謝辭抵著額角靠在桌案上,捏起杯子晃晃,杯中酒灑出一些落到衣袍上也毫不在意。

“阿辭,你...想不想去揚州轉轉?”

“不想。”謝辭松開手,酒杯順著衣袍滾到地上,骨轆轆沿著亭臺磚紋掉進了湖水中。

他站起身望著湖面中央映出的圓月,心情似死水無波:“我累了,不想聽了。”

“那..那就去休息吧。”

“嗯。”

“阿辭。”李徐突然上前拽著謝辭的袖子,引得對方回頭看他,視線相觸他卻忽然不敢去看那雙眼睛了。

“若是,我放你離開,你會..再回來看我嗎?”

謝辭靜靜看著眼前的人,揶揄一笑:“我會殺了你。”

“哦..對。”李徐點點頭嘆息中帶了些苦澀,“走吧。”

咻!

破風之聲入耳,羽箭一瞬刺入亭內太監的身上。

緊接著數箭齊發,湖邊護衛宮人接連不斷地中箭,李徐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先一步將謝辭護進了懷裏。

“有刺客!護駕!”

廖寧穿過箭雨跑到兩人身邊,一眾護衛也跟著圍過來以刀擋箭。

“快護送陛下離開!”

在擠壓的保護圈內,謝辭看清了地上的箭,雖無標志,但工藝是出自謝家無錯。

是竹越?

想到此他趕緊去掙被握住的手,本以為會被攥緊,但出乎意料的是李徐很痛快地便松了手。

“廖寧,先送他離開。”

“臣的職責是保護陛下!”

“這是命令!若有差池你提頭來見!”

李徐一把將謝辭拽到身前,在箭雨聲中盡量保持著冷靜:“阿辭,刺客應是沖我來的,你跟著我才會危險,廖寧會護送你先行離開。”

他停下腳步貼到謝辭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的聲音道:“若我身死,你可扶持李家幼子登基,玉璽就放在乾明宮正殿匾額之後。”

謝辭猛地躲開震驚於對方的眼神透著前所未見的真誠。

該說的話說完,李徐直接把人推給廖寧,不回頭地在禁衛軍的保護下離開,廖寧咬著牙只好聽令帶謝辭抄小路往行宮外跑。

遠處墻瓦上,竹越盯著奔跑的人群最終將視線鎖定在自反方向離開的兩道身影上。

“掩護我!盡全力拖延時間擋住援軍!”

“是!”

竹越跳下去以最快速度追向謝辭離開的方位。

穿過假山石林,廖寧抓著謝辭一步不敢停,對方有備而來人數眾多,隨行護衛已快攔不住,信號放出去援軍趕來救駕也要一定時間。

越想越焦急,廖寧幾乎是拼上命地跑,見謝辭跟不上直接把人背了起來,一心想著趕緊把謝辭送到安全地方,然後折回去護駕。

失神正久,長劍突然自身後飛到腳前,錚的一聲紮進地裏,廖寧飛身躍起躲開,速度太快差點一頭栽倒。

“一個人?”廖寧左右觀察一番確定只有一個人後,將謝辭放下護到身後慢慢拔出了刀。

僅有的月光照在黑衣人未遮住的眼睛上,謝辭瞬間認出來者身份,朝對方使了個眼色。

“不想死就別擋路。”

眼前的人沒有退讓之意,廖寧握緊刀剛想先動手,背上就傳出一陣刺痛,他震驚地回過頭,謝辭頭上的簪子已避開要害狠狠紮到了他身上。

竹越趁此空檔提劍飛速沖過去,一劍刺穿廖寧的右腿,而後不停歇地背起謝辭拔腿便跑。

遠離廖寧·所在,竹越把謝辭放到石頭上,自己單膝跪地摘下了面罩,四目相對忽有恍如隔世之感。

“公子...”看著眼前的人,竹越再難壓抑情緒哇地抱住謝辭哭了起來。

千言萬語到這一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難以言述的淚。

謝辭嘆口氣心中酸楚亦無可述,只嫌棄道:“真沒出息。”

“我再也不離開公子了!”

“別哭了。”謝辭揪著竹越的耳朵把頭拎起來,嫌棄地幫對方草草擦了下眼淚,“再磨蹭咱們倆都得留這兒,趕緊走。”

“是。”

竹越背過身把謝辭背起來順著廖寧本要走的路線繼續加速前進。

但尚未跑出行宮,刀劍之聲便已有反勢,沖殺聲也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援軍比預計到得快了太多。”

“可有接應?”

“行宮外有馬,往西十裏外竹林,老將軍在那裏接應。”

“二叔來了?”

“老將軍說不來不能安心,星夜兼程休息的時間都沒有。”竹越一邊回答著,腳步越來越快。

跑出行宮一口氣不得喘息直奔行宮外的接應處,但接應之地只見馬不見人。

“還好馬在。”竹越松口氣直言道:“都是死士,沒打算活,也活不了了。”

想在禁衛軍和軍方的手中活命的確沒有可能,只是盡力為他爭個逃命的機會罷了,謝辭長嘆一口氣,心裏說不上是個什麽滋味。

“在哪!”

兩個人同時看過去,一隊人正朝他們奔襲而來。

“陛下口諭不得傷人性命!抓住他們!”

“陛下已經發現刺客是侯府的人,來不及了!”竹越把謝辭抱到照雪身上用力敲了下馬屁股,“公子快走!我來殿後!”

“不行!”謝辭用力勒住韁繩,“一起走!上馬!竹越!”

竹越騎上另一匹馬卻沒有要一起走的意思,扔開劍鞘,握緊劍道:“我來攔住他們!快走啊公子!”

“要麽一起走要麽一起死!”

“你若留在這今日所做的一切就全白費了!老將軍還等著你呢!”

“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竹越把劍橫到脖子上,劍刃將皮膚劃破一道口子,鮮血很快沾濕四周。

“走!快走啊!走啊!”

“無論如何活著等我!”謝辭忍痛攥緊了韁繩,“駕!”

向西十裏,竹林,謝辭心裏默念著,不敢回頭也一刻不敢停。

累月服用的藥讓身體一直處於虛力的狀態,全靠照雪掌控著方向,幸而良駒識途,走過一遍的路不會忘記。

一人一馬疾馳奔向竹林,林內數支羽箭一齊搭弓朝來人的方向拉滿弦。

枯葉被馬蹄踩碎隨著風聲飄向竹林深處,月光下白馬的身影先落入了斥候的視線。

“是照雪!是家主!”

羽箭齊收,謝道弘等不及策馬迎上去,看清馬上之人懸著的心才算落地。

照雪通了人性,未勒韁繩便先緩速停下。

“阿辭!”謝道弘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沒讓謝辭從馬上掉下去。

手握著的胳膊只感受得到骨頭,幾年不見,本是風頭正盛該神采奕奕之人,卻憔悴虛弱,讓人覺得也許下一刻就會斷了氣。

“欺人太甚,你到底...受了多少苦啊。”謝道弘一邊切齒痛恨,一邊又深覺悲哀寒心,“我謝家護國安邦出生入死,換來的竟是這般折辱。”

逃出囚籠親人相見卻更覺淒寒,謝辭壓下萬般酸楚嘆息道:“二叔不該親身返京,此舉....不冷靜。”

“知道陛下給的消息是假的,我寢食難安,你嬸嬸更是整日以淚洗面,不親眼看到你,叫我如何安心吶?”

“對於為將者來說冷靜是最重要的,無論是情是危,亂會致命,二叔戍邊多年,很多道理比我明白,從今往後萬萬不能再行沖動之舉,落人口實。”

“我能不明白嗎?但這次是因為你才...”

“因為我也不行!若是我死了呢?”

未等謝道弘開口,謝辭先下了死令道:“若是我死了,二叔應當即刻返回北境,上表痛斥我之劣行與我劃清關系,並言年事已高力不從心,求陛下看在謝家累世功勳、你老來喪子的份上,恩典你卸甲還鄉頤養天年。”

“要是陛下真的逼死有功之臣、逼死我謝家家主!”謝道弘咬牙看著謝辭:“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要咽,先祖皇帝留下的免死詔書還放在侯府祠堂,忍辱低頭便能保全家人與族人的性命,今日的話,請二叔務必牢記在心,也要謝家上下牢記在心,如我身死,一定保命為上。”

“你年紀輕輕死什麽死?離開京畿就徹底安全了,陛下自己虧心,即便真要追究,只要沒有我擅自回京的證據也難以服眾師出無名。”

謝辭沒有理這話,攥緊韁繩眼神愈漸堅定:“若勝了,汙名我背,若敗了,罪罰我亦一人承擔,屆時誰要報仇、誰咽不下怨氣想出頭,皆可軍法處置。”

“你到底說什麽呢?”

“竹越沒逃出來。”

謝道弘雲裏霧裏聽著這話安慰道:“忠心護主也算死得其所,於謝家來說沒有人比你更重要了。”

“剛才說的那些話,是我冷靜下來的交代,也是身為家主給謝家留下的退路,但....”

謝辭看著謝道弘,鼻子不知何時酸了許多:“但...我是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此時的笑意稍顯淒涼:“我有七情六欲,有難平之恨,沒辦法永遠以大局為重,沒辦法永遠將責任放在第一位。”

“阿辭?你是..”

“我要反,若所受之辱不得還報,我死難瞑目。”

謝辭眼神一淩看向謝道弘:“傳令謝家所有從屬,不強求不挾制,自願聽召者隨我北境會合,殺庸主立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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