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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情字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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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情字難解

“滾回來!”

追了幾步,謝辭突然發現自己少了桎梏,但低頭一看右腳腳腕上還是戴著腳鐐,長長的鎖鏈拴在殿內的承重柱上。

他漸漸冷靜下來走過去檢查,拴得很嚴,腳鐐也嚴絲合縫,鎖鏈更是結實得連斬斷都不可能。

檢查一番他忽然發現一個問題,鐐銬用的似是特殊材料,靠近皮膚的一面仔細去摸是軟的,所以他才沒有因掙紮抻動而受傷。

謝辭放下鎖鏈忍不住冷笑:“還真會感動自己。”

報仇可以放,眼下最重要的事是逃出去,只有離開皇宮他才有反抗的可能。

鎖鏈的長度勉強夠他在寢殿中活動,但不足以邁出寢殿。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寢殿周圍並沒有守衛,只有幾個伺候的宮婢,避開這些人不算難,但想要自己逃出宮是天方夜譚。

在皇宮裏唯一可以確認會幫他的人只有太皇太後,他必須先讓姑祖母知道他在皇宮,知道他的處境,再讓姑祖母幫他離開。

乾明殿到壽常宮不算太遠,即便路上危險也必須一試,夜裏李徐一定會在,白日不好說,唯一的機會是卯時早朝。

從前的皇帝有勤政之名,日日上朝,今日李徐並未上朝,不知是否還在延續此制度,若是三日為期五日為期,便要再等。

寢殿內所有尖銳或可能會利用到的工具都被撤離。

日頭落下去,夜幕籠罩,謝辭在寢殿轉了一圈又一圈,視線從書案放置的硯臺上離開,靠坐回床上望著半開的窗子望得出神。

“你還沒睡?”

一心思索如何逃走,未察覺近在咫尺的腳步,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謝辭受了下驚,目光從對方身上掃過落到別處,不看不理。

李徐倒來一杯水走到床邊坐下溫聲道:“一天沒喝水,嘴唇都幹了,喝點水吧。”

“放我走。”

“沒可能。”李徐把杯子遞近些,“若是想報仇,便好好吃飯好好喝水,努力養好身體。”

謝辭打翻杯子反手給了李徐一巴掌:“有道理啊,那就請陛下再去倒一杯吧。”

感受著臉頰的刺痛,李徐沈聲道了句好,撿起地毯上的杯子放到一邊,重新倒了一杯水回來。

手中的杯子再次被打翻,同樣的巴掌落到同樣的位置。

“抱歉呀陛下,手滑了。”

“好,我再倒一杯。”

又是幾次一樣的結果,李徐看著腳邊的杯子嘆息道:“阿辭,你要怎樣才可以喝呢?”

“陛下真是寬厚,臉都腫了還這麽會裝模作樣、假仁假義地關心臣屬,傳出去定稱得上一世明君吶。”

冷嘲熱諷入耳,李徐心中泛起苦澀,但事已至此已無可辯解無法挽回,只能認準這一條路走到黑。

見對方一臉有苦難言的表情,謝辭更加痛恨,用力將對方下床榻道:“你竟然對我用藥,行同狗彘,無恥之尤!”

“我...”李徐扶住額頭坐在地上,不知哪根弦搭錯突然笑了,“我就是對你下了藥,只有那樣你才聽話,還會對我笑。”

話到此處索性破罐破摔,李徐腦子亂成一團漿糊,已經不在乎自己在說些什麽。

“第一次在松雪別院就是我給你用了催情香,你根本不是自願的,第二次在娿羅也是一樣,都我哄騙了你,我就是靠著這種手段才能得到你。”

“你怎麽能那樣做?”謝辭怔了一會,不可置信之後又覺得的確沒有什麽是眼前這人做不出的了,“你真令人惡心!”

“是!我惡心我卑鄙!”李徐站起身上前握住謝辭的肩膀,“可之後你願意了,你答應和我在一起,那之前的事還重要嗎?”

謝辭一把撥開對方的手:“當然重要!你趁我醉酒不清醒用卑劣手段,轉過頭卻將責任推到我身上!害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好!若是你沒有乘人之危,我根本不可能和你做那些!”

“不,不是這樣,你心裏是有我的,你是愛我的阿辭,你..”

“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李徐定住心頭湧起悲痛,懸著的雙手愈發無措,眼睛慢慢垂下去,睫毛遮住了不受控制的淚:“我知道了,休息吧。”

“你若是還有一絲羞恥心,便離我遠一點。”謝辭拎起腳腕上的鎖鏈冷笑著看向對方,“但看起來,皇帝陛下不是個知道禮義廉恥的人。”

“你說得對,只要你在我身邊,其他的無所謂。”

得到這樣的回答,謝辭知道沒別的法子,只得壓抑怒氣背對著李徐躲遠些躺下去,安心度過今天明日再搏一搏逃走。

李徐靜靜站在床邊盯著那道背影看了許久,慢慢脫下袍子躺到外側,猶豫一會還是過去把謝辭摟進了懷裏。

但意外的是謝辭並沒有反抗,李徐感受著來之不易的歲月靜好,覺得蹊蹺到詭異。

“阿辭,你...睡著了嗎?”不是睡著了,怎麽不掙開他?

“你放我走。”

平靜的要求仍含著恨與怒,李徐小心收緊手臂盡量溫柔地回答:“除了這件事不行,其他都可以依你。”

“讓我殺了你也可以?”

李徐想想認真道:“我不能死,想出氣的話可以紮我幾刀。”

“不死出不了氣,那把鏈子解開。”

“鏈子解開你會跑,和放你走算同一件事。”

謝辭突然掙脫開,眼神冰冷地坐起來看著身側的人:“你要鎖我到什麽時候?我是你的狗嗎要被拴著!”

“胡說什麽!”李徐厲聲反駁,跟著坐起來輕輕捏住謝辭的雙肩,眼中流露出源自內心的真誠,“阿辭,你是我的命,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呵。”謝辭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掙脫對方的手冷笑道:“但願你自己能信了這話。”

“我說的...是真的。”

李徐垂下頭,騙局一旦被戳穿,再多的真心話也不會被當真,這道理他是知道的。

“阿辭,要是你看著我實在討厭,我..可以給你尋一個侍妾,你不是...喜歡漂亮的姑娘嗎。”

費力將可以妥協的建議說出來,心中的酸澀一浪接著一浪,李徐攥緊拳頭,繼續艱難地讓步。

“兩個..三個也行,選..選你喜歡的,陪著你,這樣可以嗎?只要你別離開我..”

謝辭聽著發癲的話,轉身背對著躺了回去:“你無藥可救了,不是所有人都與你一樣惡心,你最好不要再碰我。”

“我不明白,阿辭,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李徐心裏一點點趨於崩潰,“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對你現在做出一些彌補。”

沒有人教過他現在該怎麽辦,他明明只想留住自己的心上人,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先生在講往聖先賢時,不教他怎麽留住他的心上人呢。

“我忍著一切從六歲到如今,這十四年來我認著仇人做母親,看著仇人在我與阿姐的痛苦上享樂,現在終於報了仇,可報仇之後為什麽沒有感覺那麽好。”

他小心地伸出手握住謝辭散在身後的一縷頭發,又開始在徹底狠下心和情深中徘徊不定:“要是我不報仇,不做皇帝,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發絲在掌心中流走,謝辭再次坐起來朝他狠狠潑上一盆冷水。

“別把自己那顆齷齪至極的心,用不得已三個字洗幹凈,你的苦衷不是你害我的理由,我對你,問心無愧,你對我,忘本負義。”

“那件事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阿辭...我真的沒想害你,我有解藥的....”李徐掩住臉愈發痛苦難捱,“那只是暫時的,本不會對身體有任何傷害,我真的沒說謊。”

“我只是不想讓你和謝揚去北境,你發現身體異常就一定會留在皇城養病,若是我預想到宮宴上及羅伽訶會不斷挑釁,我絕對不會那樣做,阿辭...我真的沒想到..”

他急著握住謝辭的手哀求道:“你想怎麽報覆我都行,別像現在這樣不吃不喝,別離開我好不好?”

謝辭想抽回手,卻被攥得更緊了些,李徐眼淚含著的淚滴落下來,鹹與苦澀中是已然崩潰的慌張無措。

“母妃和阿姐都扔下了我,我只有你了阿辭,只有你在我身邊,我的心才在跳動血才是滾燙的,我才感覺自己在真實地活著。”

“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一輩子不好嗎?我會永遠永遠對你好,永遠永遠只愛你一個人。”

李徐突然想到什麽飛奔下床,將遠處書案上木盒中的書拿出來,書頁翻到中央,夾著一張泛黃的字條。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字條,回去呈到謝辭面前,眼睛填滿了期盼地笑:“你看,這是你寫給我的,我一直留著,你對我是有情的對嗎?”

“阿辭,你喜歡的我都會給你,你若是覺得無聊了,我們就出去玩,過幾日我便將松雪別院中的桂樹移栽到這裏,入秋便開花了,又可以釀酒。”

李徐跪到床下仰頭看著謝辭,握住謝辭的手聲音透著小心翼翼。

“等到頭發花白時我們就離開皇城,尋一個世外桃源一起養老,好不好?”

眼淚不斷落在地毯上,他努力讓自己沒那麽哽咽道:“一輩子很短的,求你陪陪我吧阿辭..”

謝辭一臉漠然,像是沒有聽到,只定定地看著字條。

沈默許久,謝辭擡手接過了那張字條,記憶在泛黃的紙張中慢慢回到腦海。

所以...只是因為沒心沒肺的玩笑?

前塵往事(一):憶惜少年時,與君初相知

少時入學集賢院,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人,皇帝最寵愛的兒子,李徐。

少年一襲素衣不染纖塵,仿佛隔絕於世間之外,仿佛前世便已註定此生必為尊貴之人。

沒人知道李徐為什麽不在宮中讀書,也沒人敢跟不茍言笑的皇子結交,只有我。

我天不怕地不怕每天纏著他,甚至寫了“調戲”的字條給他。

當時只顧玩笑,不承想經年後泛黃的字條成了我致命的枷鎖,拉我陷入萬劫不覆....

············

············

皇城的夜靜謐漫長,絲絲細雨落入集賢院百川堂,雨聲人聲交雜,聽者愈發昏昏欲睡。

謝辭百無聊賴地用手肘碰碰沈固:“這老頭講話一直這麽催眠的嗎?”

“噓,小聲點,別被博士聽到了。”沈固壓低聲音無奈地看著謝辭,“博士年紀大了,講話自然是有些慢的。”

“唉,這得講到什麽時候是個頭啊,”謝辭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我已經開始後悔來這了。”

“你快起來,再堅持堅持,就快講完了。”沈固拽了拽謝辭的袖子,“一會被博士看到又該罰你了。”

謝辭淺嘆了口氣,直起身撐著腦袋繼續聽白胡子博士慢吞吞地說話。

春雨綿綿送來清冷夜風,困意終於隨著這涼夜散了些,謝辭朝菱花窗外望了望又是一陣苦惱。

“竹越怎麽還不回來呀,我等著吃栗粉糕呢。”

“你怎麽天天想著吃,要姑父知道少不得又是一頓打。”

“別咒我,本來想分你吃兩塊的,沾著桂花蜜可好吃啦。”

“真有那麽好吃?”

“當然啦。”

“那..竹越什麽時候回來啊?”

“沈固!你來說說我剛才都講了些什麽?”白胡子博士突然點到名字,兩個人立時噤聲。

沈固磨磨蹭蹭站起來,光顧著和謝辭說話壓根沒聽博士講什麽,一句話都答不上來,周圍很快傳來憋笑的聲音。

“那換謝辭來說說。”

謝辭咧開的嘴一僵,把齜著樂的牙收了起來,站起身朝武辛擠擠眼睛,武辛十分“義氣”地埋頭不再看他。

“講的...書。”

回答完的下一瞬卷起來的書就敲在了他頭上,白胡子博士明顯已經怒氣沖天:“有腦子閑聊,沒腦子答,一起出去站著反省!”

兩個人前後腳走出去站到,學堂外絲雨綿綿,料峭春風吹得人直打寒戰。

“進了書院就要一心讀書!別把在家時的公子哥氣派在我面前使!再有睡覺講閑話者統統給我滾出去!”

屋內憤慨的聲音透過軒窗傳入了兩人耳中,沈固斜眼看向謝辭抱怨道:“都怪你。”

“哎呀外面多涼快呀。”謝辭手肘搭到沈固肩上嘿嘿笑了兩聲,“一會竹越買回來栗粉糕多分你兩塊。”

“哪還有心情吃,又要被我爹娘罵了。”

“罵兩句而已,大不了....”謝辭的聲音突然停住,目光跟隨著不遠處移動的紙傘落在傘下的少年身上。

少年穿著一身月白色蓮花紋錦袍,頭發用發帶束起,腳步很慢似是怕踩到水窪濺濕袍子。

“十七哥,那人是誰啊?他怎麽不上夜課?”

沈固順著謝辭的目光看過去:“是五皇子啊,你不知道嗎?陛下讓五皇子入集賢院讀書,前兩日就住進來了。”

“他就是五皇子?”謝辭眺望著笑笑,“生得真好看。”

“是啊,聽說五皇子的生母曾經是皇城第一美人,而且五皇子現下才十歲的年紀,就已經針對時政獻過策論,陛下喜愛極了。”

謝辭哼一聲不服氣道:“那有什麽厲害的,我還會打兔子呢。”

“那能一樣嗎?算了,跟你說不清楚,唉,我要是也有五殿下那麽厲害就好了,就能早日高中,不受大伯和哥哥的欺負。”

“沈叢又揍你了?”謝辭氣呼呼地握拳於胸前,“他再欺負你,我就往他屋子裏扔狗屎。”

沈固洩口氣垂下雙臂,無語地看著謝辭搖了搖頭。

屋內白胡子博士撐著書案慢慢站起身:“好了,今日便講到此處,望諸君嚴以律己學有所成。”

“學生謹記。”

眾人應聲,學堂嘈雜一陣院生先後走出來。

謝辭看著遠處越走越遠的人,拍拍沈固的肩道:“下課啦,我去找五殿下啦!”

“哎!阿辭!”沈固攔慢一步人就跑遠了,“你認識五殿下嗎!快回來!”

雨絲落在身上,謝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蹦跳著迅速鉆進了紙傘下。

握著傘柄的人明顯被不速之客驚嚇到,兩道視線匯聚到一處,一個笑逐顏開,一個茫然無措。

“你..”

“我叫謝辭。”謝辭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笑意吟吟,“殿下,你長得真好看,我要和你做朋友。”

李徐低頭看看袍子上因對方蹦過來而濺上的泥點,好看的眉頭微微皺了下。

“原來是嘉良侯的小公子,幸會。”說完李徐繞開謝辭繼續往前走,不料對方又黏了上來。

“謝小公子不回齋舍?”

“我們一起回吧~”

“我不住齋舍。”

“那住哪?”

“水雲居。”

“你住得這麽好呀,皇子的待遇就是不一樣,那我送殿下回去吧。”

一個走一步另一個便跟一步,紙傘蓋不住兩個人,袖子漸漸被雨水打濕。

李徐保持著涵養淺聲道:“不勞謝小公子,我自己可以回去。”

“沒關系噠,我閑著無聊嘛。”

“你..罷了,隨便吧。”

兩人並肩雨中,細雨落在傘面上滴答作響。

快走到水雲居,李徐忍了一路終於忍不住發問道:“謝小公子何故一直盯著我看?”

“當然是因為殿下生得好看呀。”謝辭毫不避諱地看著對方,滿眼皆是真誠。

“多謝讚言。”

謝辭聽得到謝字,聽不出疏離的語氣,更熱情了:“不用謝,殿下要不要吃栗粉糕?我答應十七哥要多給他幾塊,我也要吃,竹越也要吃,所以可以分給你一塊。”

“不必,不餓。”

“那好吧。”想著可能不夠分,謝辭沒再多邀。

紙傘低了低,李徐的聲音清冷,落在雨中似乎比這初春的夜還要涼些:“夜深了,謝小公子早些回去休息吧。”

說罷,李徐不再理會他直接進入水雲居,緊緊掩上門,緊緊閂緊了門閂。

謝辭站在門外淋著雨,突然笑著朝大門揮手喊道:“殿下我走啦!明天見!”

好看有趣人又好,真是個完美的朋友!

回到齋舍,蹺著二郎腿吃著栗粉糕,聽著竹越講故事,一夜悠哉過去。

到第二日坐在學堂裏,謝辭又一臉苦相昏昏欲睡。

“公子,您不是才剛睡醒嗎。”竹越晃晃謝辭的胳膊,“別睡了,不然又要被罰站打手板了。”

“可是我好困啊..什麽時候下課啊。”

竹越:......

“還沒上課呢公子。”

“唉。”

...

“是五殿下。”

“五殿下來了。”

“五殿下居然真的到集賢院讀書。”

“快別說話了。”

...

聽著周圍的聲音,謝辭一霎打起精神朝門口看去。

那人一身素衣,自己提著書篋,渾身散發著冷淡的氣息,離得近的院生默默行禮讓開了一條路來。

“殿下殿下!坐到我這兒來吧,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謝辭熱絡的聲音換來了所有人異樣驚訝的目光,然而他自己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見李徐不理,他站起來跑過去一把攥住李徐的手腕,直接在對方的震撼中把人拉到了自己身邊的桌子。

“坐吧,我們一起上課~”

李徐在原地楞了足有兩息的時間才回神,而後默默按對方的邀請坐到了指定位置。

被占了原位的沈固無語地拿著書挪到了武辛旁邊。

謝辭,集賢院最傳奇的人物,見到漂亮小公子就追著做朋友拜關公,見到漂亮小姑娘就追著當牛作馬要娶人家做媳婦。

只不過無論做兄弟還是娶媳婦都三心二意,挨了不少罵。

沈固和武辛兩個人相視一眼,皆露出習以為常的表情,心道這廝如今連皇子都不放過了。

“殿下,你用早膳了嘛?”

李徐不答。

謝辭撐著下巴,剛想繼續問,博士走進來只好和眾人一起站起來行禮,白胡子博士重重咳了兩聲,講堂內安靜下來不再有人發出聲音。

李徐翻開要講的文章目不斜視,謝辭也跟著翻翻書愈發覺得無聊。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漫長的課程開始,說者慢條斯理,聽者昏昏欲睡。

謝辭用書擋住腦袋朝李徐小聲道:“殿下殿下,幫我看著點那老頭,要是他過來記得叫我哦。”

“你不聽課?還要睡覺?”李徐看著他蹙起了眉頭,“這樣下去豈不是要一事無成。”

“將來的事誰說得準呢?”謝辭合上書,笑得隨意,“及時行樂方為人生真諦,比如現在,我困了,困了就是要睡覺嘛。”

“謬論。”

“才不是謬論呢,困了不睡覺,餓了不吃飯,那有什麽樂趣呀?”

李徐不再回話,謝辭不服氣地拽拽李徐的衣服繼續說自己的道理,但對方沒再理他一句。

“謝辭!”白胡子博士的書精準地飛過來砸到謝辭身上,“自己不學還要打擾別人!出去站著!”

謝辭哭喪著臉又在罵聲中走出去,竹越跟在後面已經習慣得不能再習慣。

“公子,等休沐回侯府,您就又要挨打了。”

“還不是怪那個五殿下,讓他幫我看著點,不幫就算了,還說我。”謝辭摩拳擦掌朝講堂裏面瞄,“哼,沒趣的小正經,看小爺怎麽整他。”

············

············

“知津兄!”

李徐應聲看過去,不自覺地揚起唇角。

不懂事的小童長成了不懂事的少年。

少年穿著紅色勁裝,明艷的面容上掛著一抹動人的笑,一雙鳳眸宛若秋水,未施粉黛雙唇仍似點絳朱紅。

朝他跑過來時像是一團火,一團只在他心中燃燒的火。

“阿辭,你怎麽沒去校場?”

“見你一面就走了。”謝辭緩了口氣把字條塞到他手中,“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

“剛學的,來不及了,我走啦!”

“慢些跑!”李徐看著遠去的身影略感無奈,小心將手中字條展開,眼睛隨著墨跡怔住慢慢化開一汪春水。

【公子只應見畫,此中我獨知津。寫到水窮天杪,定非塵土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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