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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手中之劍不再,心中之劍未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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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手中之劍不再,心中之劍未毀

新歲之際,爆竹聲聲,家家戶戶都掛起了紅燈籠,除夕過去熱鬧也未減半分。

萬家燈火中,嘉良侯府外的幾盞白燈籠顯得格外悲涼。

偌大的侯府寂靜冷清,靈堂內懸著喪幡,長明燈映照著牌位。

謝辭身穿孝服額頭系著白布,跪在蒲團上看著面前的兩口棺材,只恨不能以身相替。

“爹,娘..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惹你們生氣了....”

他跪伏下去額頭抵到地上,眼淚跟著落下,一顆一顆砸濕地面。

悔不當初,痛不欲生。

若是他沒有一蹶不振讓母親日夜為他擔心,為他熬壞了身體.....

“爹..我...從前怎麽不知道低頭呢?”

曾經的厭煩和只想遠離,在這一刻化為了無限的悲哀。

沒想到那天是見到父親的最後一面,沒想到最後一面他也在惹父親生氣。

無論摔倒多少次都要有重新站起來的勇氣,學會君子之堅韌,學會為將之道,學會真正的勇氣。

“爹...你還沒教會我呢..”

謝辭攥緊拳頭用力砸向地面,手上的傷與鉆心徹骨之痛相較不過滄海一粟。

門外腳步聲臨近,謝辭擦去眼淚跪直身體回頭望過去。

“知津兄?你這麽晚怎麽還來?”

“我放心不下你。”

謝辭轉回身道:“我還好。”

李徐走過去跪到旁邊的蒲團上有叩首之舉,謝辭驚了下連忙托住對方的胳膊。

“殿下,這不合規矩。”

“那些都是死規矩。”李徐輕拂開謝辭的手,面朝靈位恭敬地磕了三個頭。

“多謝。”

李徐看向對方,那雙漂亮的眼睛泛著不正常的紅,明顯剛剛哭過。

“阿辭,你真的想好了?”

謝辭怔了下,反應過對方在說什麽後點了點頭。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已經默契到不用他說,李徐便知道他要做什麽。

“好,明日朝堂之上如有刁難莫要意氣用事,我求了皇祖母,她會在父皇面前為你多說話,對不起,阿辭,我幫不上你什麽,若我插手父皇定會起疑。”

“何必道歉,這本來就與你無關。”謝辭扯出些笑,“你能來吊唁,我已經很感激了。”

李徐的心被那道笑刺了下,胸口一陣陣地疼:“阿辭,難受的話是可以哭的,大哭一場會好一些。”

“哭..已經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謝辭看著眼前的靈位和棺槨,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戰場上,士兵每殺一個人都會割下左耳以代頭顱換取戰功,若是殺了敵方的將軍、主帥,則會割下頭顱作為勝利者的勳章。”

想到白日開棺的情形,他慢慢攥緊了衣服:“我父親和兄長,被取了首級,死...無全屍。”

李徐楞住,猛地看向謝安平的靈位:“怎會..如此。”

“我已經在父兄的靈柩前起誓,定要帶回及羅伽訶的首級以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

謝辭顫抖地攥著衣服,將白色的麻布孝衣攥出幾道褶皺,突然手上多出涼意,一只手將他的手握在其中。

他轉頭看向李徐,李徐從蒲團上挪開跪到他身邊,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摸了下他的頭。

不知是不是悲傷過度腦子轉過不來,謝辭只是定定看著對方,並沒有躲。

“阿辭,來時我已經將院中的所有人清走,不必再壓制自己,那樣會憋壞的。”

李徐溫柔又小心地抱住謝辭,輕輕拍撫對方的背。

“你可以哭出聲來,不會有人聽到,這裏只有你我兩人,不用再繼續裝出可以扛下一切的模樣,我知道..你也很害怕。”

沈寂多時,耳邊終於有細微的哭聲傳來。

謝辭抓住李徐的衣服,再難壓抑心中的哀痛大哭出聲,眼淚很快浸濕李徐胸前的布料。

“知津兄,我沒有爹娘了,我沒有爹娘了...我不想自己一個人,我好想讓他們回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徐把懷中的人抱緊,繼續輕拍著安慰,“沒事的阿辭,別怕,你還有我,我會永遠陪著你。”

崩潰的哭聲在靈堂縈繞良久,屬於少年人可以脆弱的時間不過一夜而已。

翌日一早,謝辭整理好情緒,換上官袍再次踏入了皇宮。

從宮門到大殿,一路上所有人見到他的第一句話都是節哀,如日中天的謝家而今不是廢人便是死人,直令人唏噓。

相比死者,朝臣更關心的是長門關戰事,是繼續戰還是求和又被擡到桌面上。

高位上,皇帝落座龍椅俯瞰群臣,中氣十足的聲音傳至每個人的耳朵中。

“朕決意與娿羅血戰到底,有誰敢赴長門關與之一戰?”

話音剛落,謝辭便出列跪地一拜:“臣謝辭請戰!願為陛下蕩平蠻夷宵小!”

應在家守喪之人出現在大殿上,皇帝有一霎的沈默,剛要說話,另一邊李晟也出列跪地。

“兒臣願赴長門關一戰!擊退娿羅揚我淩國國威!為父皇分憂!”

謝辭看向不遠處同跪的人,許久不見寰王又恢覆如初,看起來比往日還要精神百倍。

他垂下頭眼眸微微轉冷,怪不得要與他爭掌兵之權。

“陛下。”站在左側之首的老頭手持笏板出列,朝皇帝恭敬行了禮,“老臣以為謝將軍不堪此任,寰王為更佳之人選。”

“陳相此言差矣,下官領兵至今從未打過敗仗,怎麽到了陳相口中便成了不堪此任?”

陳騫看向謝辭,發白的胡子因笑意動了動:“小謝將軍而今有重疾病在身,如何領兵?怕是連劍都提不起來了吧。”

“手中之劍不再,心中之劍未毀,我的武藝廢了,腦子沒廢,照樣領得了兵滅得了娿羅,我敢言整個淩國沒有人比我更勝任。”

陳騫又是笑,專挑痛處回懟:“小謝將軍難道不是因為痛喪考妣、兄長之私恨而想報私仇嗎?”

“娿羅人屠我淩國城關、詭計殲我淩國數萬將士是國仇,我喪父喪母喪兄、邊關百姓所遭更甚乃是家恨,國仇家恨都是恨,下官以為二者無差。”

“小謝將軍倒是有些詭辯的功夫。”

謝辭回之一笑:“不及陳相挾勢弄權,不掩司馬昭之心。”

“你!”陳騫楞住轉瞬跪地道:“陛下,小謝將軍已是昏了頭,老臣忠心可鑒吶。”

被一同拉上的李晟用力磕了個頭揖手道:“父皇!兒臣一心為父皇解憂,絕無他意!請父皇明鑒!”

高位上的皇帝看著這一切,未發一言。

“父皇!”李晟向前挪了幾步懇切道:“請父皇恩準兒臣赴長門關一戰,兒臣定擊退娿羅不負父皇所托!”

謝辭視線掃過李晟,朝皇帝揖手一拜:“臣所言請戰不是擊退娿羅,而是徹底剿滅娿羅,臣謝辭今日在此立下軍令狀,不破娿羅願受五馬分屍之刑。”

此話一出,陳騫和李晟雙雙楞住無法再接爭取的話,擊退娿羅也非有十足把握,遑論勦滅之言。

“好!”皇帝一拍扶手站起來,面上隱有笑意。

“傳朕旨意,追封先嘉良侯謝安平為忠宣王,免寧遠將軍謝辭丁憂之期,即日承襲爵位,官升三級,後日領兵出關。”

“臣謝辭領旨,叩謝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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