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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少年得意時,熱血自難涼(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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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少年得意時,熱血自難涼(一卷完)

“阿辭,我愛你,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愛上了你,我陪在你身邊,看著你去戰場拼生拼死便日夜擔憂,看著你去青樓花天酒地便酸澀難捱。”

“我本來只想默默守著你,可...人心不足、欲壑難填,我會想你會不會有一天可以看到我?會不會我努努力你就也會為我動心呢?”

李徐額頭抵到謝辭的頸窩,悲涼刺痛胸腔,眼眶中含著的淚終於忍不住落下。

“阿辭,我是真心愛你的,求求你看看我吧....”

身前的人幾乎埋在他身上,謝辭在對方的懷抱和淚水中慢慢沈靜下來。

“知津兄,我確無此意,如果我在無意中給過你誤會,請你見諒,你所說的情誼我從前沒有,今後也不會有。”

“不,不要,不行,我不接受,阿辭,王芊身故,日後很大程度會是謝沈兩家聯姻,娶了沈家人,親上加親你便不會再有那麽自由。”

李徐拼命抱緊謝辭,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一味慌張顫抖地為自己爭取。

“我不一樣,阿辭,我不在乎的,你想納多少妾室,想什麽時候去月來閣都可以,你喜歡就好,我再也不會說什麽,阿辭,求你了,不要拒絕我,求求你...”

謝辭臉色冷下來:“知津兄,我不喜歡男人,對你亦無男女之情,你現在糊塗了,等你冷靜後就會明白我的意思,先放開我吧。”

“不放,我不放..阿辭,求你別這樣對我...”

“知津兄,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動手了。”

耳邊的警告聲愈漸冷漠,李徐慢慢松開手跪坐在謝辭身邊像一條被遺棄在冬夜的狗。

他知道即便自己不放手,謝辭也不會再留在他懷裏,他還是...留不住這個人。

謝辭站起身不再理會地上的人,拿來自己的衣服到屏風後換好,頭發拆著麻煩,索性就帶著那幾條細辮子一齊高束起來。

他系著護腕從屏風後走出來時,李徐仍跪坐在原地未動。

“知津兄,皇城見。”

說完謝辭狠下心離開,沒有再回頭看對方一眼。

外面,廖寧還在樓梯口守著,見謝辭過來便迎上去行禮道:“小謝將軍,這麽晚您這是去?”

“回皇城,保護好殿下,替我跟斛律風道聲別。”

“現在就走?殿下怎麽沒…..哎小謝將軍?”

廖寧盯著謝辭的背影突然反應過來什麽,趕緊轉身往李徐的房間跑,開門一進去,便看到李徐跪在地上垂著頭,一副丟了三魂七魄的模樣。

“殿下!這是怎麽了?”廖寧急著駕住李徐的胳膊將人扶起來,“快起來殿下,沒事吧?”

“他走了?”

“這..是,小謝將軍說要先一步回皇城。”

李徐笑了聲心痛難以自持,淚懸掛在睫毛上顯得可憐又可悲:“早該知道的事,非拗不過那點天真。”

“殿下?這是...是出了什麽事嗎?”

“我要的東西找齊了嗎?”

廖寧點頭道:“已經備好。”

“好。”

李徐踉蹌走到窗邊,窗子所對的是一條小巷,看不到人來人往,看不到決絕離開的那個人。

“阿辭,我真的...沒辦法了..”

暗色下,白馬離開鎮子飛馳而去。

所聽到一切太過虛幻駭然,逃跑或是無法面對?謝辭只知道自己斷然無法在留在那裏。

一人一馬單騎回返,白日無休夜宿官驛,趕了幾日的路終於疲憊不堪地回到皇城,向皇帝回稟了結果,卻還是沒能討到獎賞替計昭明求情。

本以為幾日見不到李徐心下可以安穩些,卻沒料到離開這一陣皇城中發生的事更讓他不敢相信。

“怎麽能與娿羅議和!陛下糊塗了嗎!”

“噓!”謝揚起身屏退婢女將房門關好,“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什麽時候改改這個沒輕沒重的脾氣,要是叫別人聽到,少不了治你的罪。”

謝揚一家比謝辭早兩日回到皇城,北邊戰事雖緩,但謝揚不喜歡皇城的拘束,定的是在侯府過完新歲就回去。

除卻邕州一面,兩人已經有六年未見,謝揚離開皇城那天,謝辭剛好因為燒了先生的衣服被罰跪沒能去送上,因此懊惱好一陣。

“治就治吧,不差幾頓打。”

“你這樣子,無怪乎大伯總氣得要揍你。”

謝辭切一聲:“明明是老頭子脾氣臭不講理。”

“你小聲點,別害我剛回來就也被大伯揍。”謝揚到底年長不少,玩笑開兩句便沒了心情。

“如今情形,仗打起來無論哪方是贏家又或是兩敗俱傷,受苦的都是百姓,陛下也是為了安定著想。”

謝辭聽了只想冷笑:“何為安定?背信棄義?以淩國和親公主祭旗?屠殺幾城百姓充盈軍資糧草?娿羅狼子野心昭然於眼前,陛下竟還想忍辱議和?”

“陛下的決定豈是你我可以左右?”謝揚嘆口氣,縱使心有怨懟,但身為人臣依命行事才是本分。

“我們與娿羅早晚會有一戰,現在低頭壓制士氣,日後要如何再擡起頭?娿羅人在厲兵秣馬,我們卻在忍氣議和,難不成真要等到娿羅鐵騎沖殺到皇城之外,才有一戰的骨氣嗎!”

謝揚聞言只有嘆息,當今陛下向來主和不主戰,朝中老臣亦抱團主和,即便是謝安平也未能改變皇帝的決定,何況是他們。

“娿羅王子不日將入皇城,阿辭,到時候壓著些脾氣,別鬧得難看。”

看著謝揚離開,謝辭氣得將桌上茶盞一股腦甩到了地上。

瞻前顧後,忍氣吞聲,不就是一頓打嗎?大不了砍了頭,你們不敢說,我說。

翌日一早,百官入朝參拜。

大殿上談論的皆是娿羅王子入京一事。

皇帝特地將冬狩提前,一來展示淩國國威,二來欲在狩獵場上挫挫娿羅人的銳氣。

謝辭聽著此番言亂,心下更想冷笑,國威和銳氣怕是早在娿羅屠城淩國卻議和時蕩然無存。

如今做這些無用之事,與跳梁小醜何異?

“陛下!”忍無可忍後他高聲出列跪地揖手一拜。

殿上群臣噤聲,皇帝看著他笑著開口:“朕剛想叫你,狩獵若是拔得頭籌,你所求之事朕可以考慮考慮。”

謝辭捏緊手指,內心因這句話陷入萬倍掙紮。

“何事啟奏?別光跪著不說話。”

“臣請求陛下準臣率軍與娿羅一戰,臣願立軍令狀如若兵敗提頭來見,求陛下收回議和的決定。”

昭明兄,對不住,這次惹怒陛下,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的走出大殿,即便狩獵贏了也未必能再向陛下請旨,但....此事不得不說。

大殿上的所有人都因為這句話屏住呼吸垂下了頭,皇帝臉上的笑意也慢慢褪去轉為薄怒。

“此事朕已決定,無需再議,退下。”

“娿羅人連屠幾城搜刮錢財糧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時議和堪比胯下之辱!”

“放肆!滾出去!”

“陛下難道甘願受此屈辱,在娿羅人屠殺淩國百姓後還能與之議和歡飲達旦嗎!”

皇帝怒拍扶手站起來指著謝辭:“朝堂之上大放厥詞!忤逆犯上!滾去受杖刑八十!來人!把他給朕拖出去!”

“陛下閉目塞聽不顧諫言!可臣肺腑之言不得不說!”謝辭站起來甩開左右,再次上前。

“陛下居於高臺太久,被皇城的和順富貴蒙蔽雙目,看不到人間煉獄、看不到屍山血海!若陛下能親眼看看邕州的景象,便做不出議和的決定!”

“放肆!放肆!楞著做什麽!把這個狂悖之徒給朕拖出去斬了!”

“臣一片忠心!所言句句肺腑!為陛下為淩國問心無愧!若以臣一命換得陛下清醒!臣死而無憾!”

皇帝盛怒下指著謝辭手指都在發顫:“拖出去!!”

兩個侍衛把謝辭架住往外拖,謝辭盯著高位上的人甩開兩人道:“死有何懼?我自己會走。”

“陛下!”

謝安平見皇帝怒極怕真是動了殺心,立即上前跪地揖手。

“陛下是明德聖君,若因一時激奮而出的逆耳之言便斬殺有功之臣,恐被天下人妄議,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謝安平一動,滿朝武將皆隨之出列跪下:“請陛下收回成命!”

“好,好啊!一個個都反了!”皇帝氣的將龍騎上的扶手墊子拿起來甩了出去,一拂袖子怒沖沖離開了大殿。

群臣跪拜叩首,待皇帝離開大殿才先後起身。

皇帝沒再下確切的令便沒人敢真的砍謝辭的頭,侍衛退去大殿,群臣也各自散去。

謝揚本想去寬慰謝辭,但看謝安平叫走了謝辭,怕謝辭挨揍連他一起受池魚之殃就沒敢跟上。

離開大殿,謝辭埋頭跟在謝安平身後往長階下走,偶爾擡頭瞄一眼前面的人。

“我..先不回家了。”

“為什麽?”

謝辭嘟嘟囔囔道:“回去又要挨揍。”

“你今日沒有錯,爹不揍你。”

“真的?”謝辭持懷疑態度。

謝安平停下腳步等謝辭與自己站到同一個臺階,在與之平行繼續往下走。

“說不會揍你就不會揍你,搞得我像是什麽虐待兒子的繼父一樣。”

“也差不多了..”

“什麽?”

謝辭搖搖頭:“沒什麽,什麽都沒說。”

謝安平斜他一眼正色道:“要是連這點勇氣和骨氣都沒有,就不是我謝安平的兒子了,但謝家深·沐皇恩更該恪守臣子本分,你不該在大殿上頂撞陛下。”

“何為臣子本分?臣子本分難道就是無條件服從嗎?即便陛下錯了也不能諫言?”

謝安平左右掃視一眼,見周圍人已散盡繼續說道:“陛下沒有錯,主戰有主戰的道理,主和有主和的道理,阿辭,你看不到的對,不代表是錯。”

“少年得意時往往一意孤行,撞了南墻也不回頭,但一腔熱血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為父要告訴你的是,為將為帥更需沈著堅忍,切切謹記三思後行。”

謝安平看著仍一臉憤懣的謝辭嘆息道:“罷了,也不失為一種痛快活法,只願世道歲月磨不滅少年風骨,你這滿腔熱血永無寒涼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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