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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泡面加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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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泡面加蛋(五)

那天開車回了自己那裏之後,鐘邱沿又給周存趣打了電話過去。周存趣接起來,鐘邱沿趴在床上,翹著兩條腿,嘿嘿笑了聲說:“今天是我們的第一天。哥,要不是有點晚了,我就要去樓下敲鑼打鼓,和全世界宣布這一喜訊。”

周存趣靠在床頭,也笑起來。鐘邱沿一直在那頭嘿嘿嘿地傻笑。一直到周存趣說自己要掛電話睡了,鐘邱沿又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特別遺憾地說:“啊,這就睡了啊。哥,要不我還是開車過來找你。你給我開下門。”

周存趣在電話那頭說:“你去洗個冷水澡清醒清醒吧,再幾個小時你該上班了。”

鐘邱沿不滿地哦了聲,然後真的去洗了個冷水澡。

第二天, 鐘邱沿買了幾個周存趣愛吃的菜,一路吹著口哨上了三單元五樓。他沒像之前一樣幫著劉小英擺碗筷準備開飯,放下餐盒之後直接閃進了周存趣房間裏。

劉小英扭頭想跟他說句什麽話,一轉頭只看到餐桌上放了幾個透明塑料包裝盒。鐘邱沿坐到床邊,直接撈過周存趣,開心地問:“想我了沒?”

周存趣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鐘邱沿又突然放手,然後掏手機給周存趣看,他把周存趣的備註改掉了,改成了“我的”然後一顆愛心。他問周存趣怎麽樣。周存趣點點頭,嗯了聲,說:“蠻土的。”

鐘邱沿嚷嚷起來:“什麽蠻土的。這是‘我的愛’你是‘我的愛’,你知道嗎?”

周存趣笑說:“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傍晚吃飯的時候,照例還是劉小英和鐘邱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中途劉小英起身去廚房拿勺子,鐘邱沿忽然轉頭在周存趣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劉小英轉回頭的時候,周存趣瞪著鐘邱沿,鐘邱沿抖著腳,笑瞇瞇地給周存趣夾了一筷子蝦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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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邱沿回村裏參加阿山婚禮的那天晚上,周存趣坐在床上,看著手機屏幕發呆。鐘邱沿打電話和他說了一遍,今天要住在村裏,沒辦法來找他了。打完電話,又發短信和他說了一遍。末尾打了無數個“親親”的表情。

周存趣現在有點不習慣晚上看不到鐘邱沿。他大學談的那段戀愛,兩個人是同系同學,約會就是在圖書館,各自埋頭苦讀,感覺是學友不是情侶。他也只有在題不會解的時候,會想著先問問自己男朋友吧。他現在都有點不太記得,跟那個人是誰先對誰表的白了。但那樣的戀愛,好像也不鹹不淡地維持了快兩年,也蠻神奇。

周存趣思忖了半天,在短信輸入框裏打了一句:到家了嗎?

鐘邱沿沒看手機。他出發得晚,到村裏的時候,開飯的鞭炮都已經放過了。鐘邱沿擠進擺酒的大禮堂裏,在幾十桌熱熱鬧鬧的酒桌中間找到了邱雪梅。鐘邱沿叫了聲:“媽。”

邱雪梅嗑著瓜子,皺眉盯著他問:“你誰啊,我兒子失蹤數月,一直下落不明,現在怎麽突然跑出一個人喊我媽。”

一桌的人都笑了。鐘邱沿順勢坐到了她邊上,拉著邱雪梅的手說:“我有事忙嘛。”

邱雪梅說:“是,我也知道。那城裏沒有你開這輛公交車,公共交通系統得癱瘓。”

鐘邱沿點點在一邊玩鬥地主的老爸說:“鐘寶臣你能不能管管你老婆。一上來就冷嘲熱諷的。”

鐘寶臣嘟囔了句什麽,繼續盯著屏幕上的牌。

大禮堂的窗格上貼滿了“喜”字,菜色都是普通農村流水席的菜色。阿山的婚禮非常簡單,反正新娘也是同個村的,兩家近得都沒必要開車。於是該省的步驟都省掉了。阿山和新娘出來敬酒的時候,大魚跟在後邊幫忙倒酒、拿酒杯。

酒席散場的時候,阿山脫了西服外套搭在肩上,給鐘邱沿和大魚遞了支煙。他們三個人靠在禮堂後院墻邊,沈默地看著滿地的鞭炮碎屑。阿山忽然說了句:“你說這日子快的。”

大魚說:“我們好像昨天還光屁股在溪溝裏摸魚,今天阿山都結婚了。”

阿山拍拍鐘邱沿,說:“哎,你們也知道我不太會說話。其實那麽多年吧,一直挺想感謝你倆的。沒有你們這兩個東西,我可能身心沒法那麽健康地成長。”

大魚轉頭問鐘邱沿:“他這是正話還是反話?”

鐘邱沿說:“這致謝辭聽著像罵人一樣。”

三個人互相看看,笑起來。過了一會兒,鐘邱沿掐滅了手裏的煙,站到阿山和大魚面前,清了清嗓子,說:“正好,借著阿山大喜的日子,和哥們說個我的喜事。”

大魚對他伸了下手,表示悉聽尊便。

鐘邱沿說:“嗯,我談戀愛了。”他說完,臉噗得一下紅了。大魚和阿山剛要鼓掌,鐘邱沿繼續說:“我和周存趣談戀愛呢。”

他揉了揉鼻子,蠻開心地小跳了一下。大魚和阿山面面相覷,把鼓掌的手縮了回去。

這真的太震驚了。大魚和阿山下一次坐到劉小英家餐桌上的時候眼睛還瞪得渾圓,看著鐘邱沿跟條小狗一樣繞著周存趣轉來轉去。周存趣終於在衛生間裏洗完手,擦幹凈,坐到餐桌邊了,鐘邱沿於是也跟著坐下了。

鐘邱沿自己上頭上得一塌糊塗,可能沒搞清楚,一個自己認識了二十多年的好哥們突然跟一個男人談戀愛了,這消息,幾乎是核爆級別的。大魚捧著碗,終於嘆了一聲,擡頭和周存趣說:“真是世事難料啊。”

周存趣也看了他一眼。

飯後劉小英下去找朋友談天去了。他們四個仍舊坐在餐桌邊。大魚說:“我們不歧視的,就是有點震驚。我們那理發店裏,那個那個阿文老師,也是gay來著。哎,說起來是不是只有我工作也沒啥起色,還是個孤家寡人了。”

周存趣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說:“你學了兩年,還是只會洗頭,也可能不是你技術不行,是環境不行。不如看看合適的理發技校,進修一年就夠了。”

桑葚園三兄弟互相看看,忽然感覺好像是這麽個簡單的道理。

他們散了之後,鐘邱沿在房間裏摟著周存趣,拿臉頰貼貼周存趣臉頰說:“我男朋友的腦子真的好用。”

周存趣翻著手裏的幾頁紙。阿山把自己寫的小故事拿給他看。阿山看著五大三粗的一個,背地裏居然在寫童話故事。故事寫得還蠻有趣。鐘邱沿把頭擱在周存趣肩頭,看阿山寫: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男孩,他一點一點變成了一棵樹。一開始是手臂變成了枝椏,後來耳朵上長出了花。他的父母覺得他是怪物,於是拋棄了他。小男孩繼續長大,身體也慢慢抽條發芽。所有人都叫他“樹人怪”。他有一天上學的路上,碰到了兩個同樣長出了枝葉和花苞的小男孩。那天可能是他生命中最開心的一天。因為他知道不是只有自己是怪物了。世界上其實有一類人生來就是“樹人”。

很多年後,小男孩已經完全化成了一棵四季常綠的大樹,永遠站在某個風景很好的山崗。另外兩位男孩並沒有。之前的那些枝葉啦,鮮花啦,都是他們自己做出來,套到自己身上去的。但他們每年都會去看看大樹,在它底下坐著聊很久的天....

阿山的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媽媽在他念完幼兒園之前,離開鐘家村沒有再回來。初中開始,每個學期的課間奶,他都沒有交過錢。每天喝課間奶的時間,阿山都會躲到小操場的乒乓球臺底下。鐘邱沿和大魚尖叫著跑去找他,一定要跟他一起擠在球臺底下。阿山知道他們都有牛奶可以拿,但是他們從來沒有當著他的面喝過那些牛奶。

那天離開劉小英家的時候,阿山把自己寫的故事拿給周存趣。他悄悄和周存趣說:“哥,我覺得我們都特別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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