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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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段青聽到這話後笑了一聲, 他沖祝成逍擺了擺手,“反正你自己心裏有打算就好。”

對現階段的祝成逍來說,勞逸結合唯一的逸或許只剩下一個跆拳道, 他有的時候也會在跆拳道館的沙袋區打拳, 仍然是嗙嗙嗙地響,不同於以往的是,這道身影更挺拔,帶著韌勁兒。

宋玉不去祝家莊園到底是因為太忙還是別的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時不時就會想起那天夜裏祝成逍捧著他臉親了兩口的情景,每次回味的時候心裏的感覺居然還都不一樣。

有時候是開心的,有時候是酸澀的。

哎。宋玉嘆口氣。他寫著寫著作業突然擡頭, 盯著書桌發呆, 並且單手撐著下巴,手裏無意識地在轉著筆。

祝成逍給他送的四葉草,宋玉從生態瓶裏取了出來,做成了標本, 他還買了個很小的相框,裱好標本後掛在了臥室的墻頭。

這個房子算是宋玉的私人領域,在裝修好後宋得勝就來過兩三次,如果是從小就和父母待在一起,搬出來獨居應該是很享受的, 但對宋玉來說,他爹不疼媽不愛,一直就沒有長時間地和父母待在一起過,所以獨居對他來說習以為常。

甚至偶爾還會覺得有些孤單。

宋玉瘦, 寫作業時候喜歡盤著單條腿,他低頭, 白皙的小腿肚蹭到了藏在書桌底下的籃球。這籃球如果有年齡,應該算個老頭了,它還是當年祝成逍社恐最嚴重的時候溜出去買的,就為了填補宋玉的一個遺憾。

桌上手機忽然震動了下,宋玉的視線從籃球上移回來,他拿起手機看,發現是祝成逍給自己發來了新的信息。

[圖片]

[宋玉,隨便好像生病了。]

宋玉看到這句話心跳驟停,他慌忙地點開圖片,雙指放大。

圖片上,小狗蔫著腦袋,趴在地上,一副下一秒就能哭出來的表情。宋玉著急,他發了條語音過去:

“祝成逍你笨死了,你不能拍個視頻給我看看嗎?”

於是半分鐘後,宋玉收到祝成逍的視頻。

視頻內,祝成逍的聲音很低,他似乎是蹲著拍的,角度很刁鉆,典型的直男拍照。

“今天它沒什麽胃口,狗糧就吃了幾粒。水也不喝。”祝成逍低聲道。他鏡頭拉近,伸手揉了揉隨便的背,順毛,往常這個時候隨便會開始擺尾巴,或者上躥下跳,但今天居然發出“嗚嗚”的聲音,沒精打采的,也不回應祝成逍的簡短指令。

“還打翻了垃圾桶。”祝成逍說。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宋玉卻鬼使神差地拉了回去,看祝成逍伸手的那幾幀。

過了會兒,屏幕上方又彈出來消息。

[宋玉?]祝成逍發。

宋玉這才回過神,他抿唇,打了個電話過去。

“我過去看看?如果它狀態很不好我們就一起帶它去醫院。”宋玉問。

“可以。”祝成逍顯然也很擔心,他語氣前所未有地沈,憂心忡忡,“什麽時候來?”

“立刻。”

最後一班公交車順利地把宋玉送到了站臺,時隔多日再走上這條通往祝家莊園的路,宋玉心情覆雜。

玄關照例給宋玉留了燈,夜裏祝家莊園陷入一片寂靜,他在換鞋的時候聽到客廳裏有微弱的人聲。

“隨便,起立。”

是祝成逍。

宋玉就著燈光走進去,他一眼看到熟悉的背影。祝成逍是個愛幹凈的人,從小宋玉就知道了。二樓的臥室地板永遠幹幹凈凈,連頭發絲兒都找不到,宋玉趕來的路上,祝成逍就一直彎腰在拖地,隨便把垃圾桶給撞翻後,裏面的廢紙全掉出來,茶水也灑落一地。

看到祝成逍握著拖把,低著頭,宋玉一時間沒有開口。

“汪!”隨便偶然一個回頭,發現了宋玉。

“汪汪汪!!——”它突然變得格外激動,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直接沖向宋玉。

這幾聲叫聲成功引得祝成逍回頭,宋玉蹲下身,伸出手:“誒,寶寶你怎麽了。”

隨便沖進宋玉懷裏,伸出爪子扒拉在宋玉的胸前,蹭得宋玉襯衫上都多了幾個爪印,臟兮兮的。

“汪汪汪——”隨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用腦袋不停地蹭宋玉的掌心。

“它....它看起來挺生龍活虎的。”宋玉沒脾氣地任由隨便拱著,還差點被撞倒。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宋玉的衣袖上還沾了毛。

祝成逍把拖把靠在墻上,他走到碗旁邊,把水倒了,重新換。

“你讓它來喝,試試。”祝成逍說。

宋玉抱著隨便,“你好胖啊寶寶。你真的長胖了很多,你現在是小豬。”

“去喝水。”宋玉說。

隨便沒有反應,繼續用腦袋蹭宋玉,還舔他手掌,不斷地發出低低的嗚咽。

宋玉沒辦法,他幹脆直接盤腿坐下,把隨便抱在懷裏,隨便的後腿還蹬了宋玉的大腿肉幾下。

“嘶。”宋玉感受著幸福的重量,很無奈,“祝成逍,你把碗遞過來給我唄。”

祝成逍照做。

他彎腰,一股很好聞的沐浴香就鉆進宋玉鼻間。

宋玉楞了一下,接過,低頭欲蓋彌彰地說:“怎麽一見到我它就跟視頻不一樣了,是不是你欺負它它才耷拉腦袋的。”

“不是。”祝成逍重新拿起拖把,聞言他看了宋玉一眼。

過了會兒,祝成逍說:“它應該是想你了。”

宋玉手指抖了抖,差點把碗裏的水給撒出來。

“喝水。”宋玉低聲。

隨便杏仁般的眼睛盯著宋玉手中的碗,在聽到明確的指令以後,它終於咕嚕咕嚕地開始舔,堪稱暴風吸入。

“狗糧呢?”宋玉問。

祝成逍又遞了個盆過來。

“....飯量這麽大。”宋玉心虛地摸摸鼻子,“來隨便,你最愛的宋玉哥哥餵你吃飯。給我個面子。”

小狗這回幹脆更開心地擺起尾巴,像個螺旋槳。

看隨便吃飯的半分鐘時間裏,宋玉腦子裏想了很多。

最深刻的感觸是,他好像做錯了。

祝成逍說的沒錯,隨便是很想念他,所以不吃不喝。宋玉以前有事沒事都會來祝家莊園,這段時間他有意避嫌,沒再踏足。

就像接觸了一個禁忌,下意識想遠離,因為他感受到危險。

但對單純的小狗來說,最熟悉的人好長一段時間沒見了,它會擔心宋玉,並且不知道緣由。

所以宋玉覺得自己做得不好,他不能這樣冷落隨便。或者,乃至於冷落了某個人。

而某一瞬間,宋玉垂眸在想,這個莊園裏會想念他的,是只有隨便,還是也會有別的人。

如果有,那又是哪一種的想念。

是他想要的那種嗎。

次日祝成逍還是帶著隨便去醫院看了看,檢查結果沒問題,醫生說隨便不吃不喝可能就是心情不好,祝成逍和宋玉這才放心。

而祝成逍參加省賽的結果出來了,出來的當天全校轟動,連和宋玉一起當護旗手的高年級學長都專門跑到初中部這棟樓來瞻仰這位傳說中“我想著做一件事情就應該把它做到最好”的小帥哥。

周一,照例升旗。

宋玉整完隊伍,走到隊伍前頭和班主任點點頭,“老師,人都到齊了。”

“好的,辛苦了。”金蛋正在看她的教案,聞言她忽然擡頭,“對了宋玉,今天升旗儀式有頒獎啊,參加競賽的隊伍都出成績了,包括你的書法比賽。”

“什麽名次?”宋玉問。

“那肯定給你留個懸念,你就等著校長喊你吧。”金蛋露出神秘的微笑。

宋玉是班長,整完隊伍他站在隊伍最前方,餘光可以看到左右兩側隔壁班的班長也陸續歸位。

主席臺上的校長一身正裝,據說附中這次競賽成績可以說是一雪前恥,讓一中的老師都沒法私下開他們玩笑了,於是校長一個高興,請來了專業團隊來對這次的頒獎儀式進行拍攝。

這會兒主席臺周圍站著好多人,架著相機,對準了臺階上方的頒獎桌,桌上一摞一摞的獎狀,證書,宋玉眼尖,還看到了幾個紅包。

競賽是沒有獎金的,但校長為了鼓勵學生積極參加競賽,表彰學生的研學精神,於是動用學校的資金設立了獎學金。

當校長拿起麥開始念他的演講稿的時候,操場上烏泱泱的人群就開始東張西望,校長巴拉巴拉講了一堆,終於念到重點:

“好,接下來我們來頒發本次生物競賽的獎狀、證書以及獎金。獲得三等獎的同學有——”

“....”

“....”

“省一等獎一位,初三十四班祝成逍同學。”校長念叨著情緒明顯激動,他甚至重覆道,“省一等獎一位,初三十四班祝成逍同學,請上臺領獎——”

操場上有人驚呼,接著爆發起掌聲。宋玉站在隊伍最前面,他甚至能聽到前面高中班級隊伍站在最後的幾個大高個在討論:

“我草初中部今年出了省一等??”

“你不知道嗎?其實昨天各大班級群就在傳了,小道消息不夠靈通啊。”

“這讓我們高中部情何以堪!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們被一中那幫老書呆子笑了多少年!我們都沒出過一等獎....我草....學弟可以啊。”

“聽說人家最好的科目還不是生物,是被班主任硬拽去的。要是報了擅長的科目是不是能打國獎....”

“草感覺那個紅包好厚,我也想要。”

宋玉聽到這些話,憋著笑。他很驕傲。

雖然他沒參加這次的生物競賽化學競賽,但是他為祝成逍驕傲。

知道十四班位置大概在哪的班級都紛紛朝那個方向看去,祝成逍很快出現在視線裏,他逆著人流,還是和當初入學時候一樣,一個人走,但偏偏就讓人覺得他本就該這樣,幹凈自然,不疾不徐,永遠坦蕩。

而現在這些註視的目光裏多少帶了點羨慕,崇拜。不知道為什麽,祝成逍在上臺階的時候忽然回頭了下,他好像是在找人。

他腳步頓了頓,在聽到校長的催促後,才繼續往前。

校長和副校長都伸出手,祝成逍和他們輕握,說:“謝謝老師。”

“獎狀,獎金,拿好!”校長笑得十分放肆,“祝同學很優秀,以後再接再厲!來,去那邊拍照!”

和祝成逍同競賽組的成員都已經站在那處等他了,他們得先拍個集體照,然後再是個人照。

祝成逍人高,清清冷冷,面上沒什麽表情,和其他同學激動得微微發紅的臉不一樣,他很冷靜地雙手捏著獎狀,對鏡頭露出自己的名字,然後繼續面癱。

“那個。”機位的攝影師打了個手勢,“祝同學?你笑一笑。這是拍個人照,你們校長說要放在公眾號上的。這樣拍顯得你好像不太高興哈哈.....”

旁邊有同學打圓場:“他不是不高興,他性格比較內向。”

祝成逍輕微地嘆了口氣,他重新舉起獎狀。

忽然地,祝成逍的視線又開始游離,這下操場上但凡是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祝成逍絕對是在找人。

因為他站在萬眾矚目的主席臺上突然橫掃了一圈操場。

然後突然定格在某個角落。

宋玉和祝成逍隔空對視上。

他知道祝成逍在看他,於是燦燦地笑了起來。宋玉站在班級隊伍的最前面,站在金蛋兩步之遙的旁邊,悄悄地舉起右手放在胸膛處,豎起兩根手指,朝著祝成逍比了個“耶”。

祝成逍楞了一下。

“誒,祝同學你幹嘛呢?”攝影師剛要摁快門,就看到鏡頭裏的人動了動。

祝成逍在大庭廣眾之下拉下校服外套的拉鏈,從脖間扯出來一條項鏈,掛在了胸前,隨後他將拉鏈拉上,重新看向鏡頭,背脊挺拔。

這項鏈的吊墜很普通,只是一個藍色的小圓牌。

攝影師以為是祝成逍家裏人給他的什麽傳家寶,他笑起來:“行,看鏡頭啊,這回是真的要拍了,笑一下笑一下,對對對,這個弧度剛剛好,ok,來,三,二,一——”

哢嚓。

攝影師定格的畫面上,祝成逍臉上帶著很淡的笑容,胸前的小藍牌恰巧被光打上,熠熠生輝。

沒人知道祝成逍拍照前幹嘛非得把項鏈拽出來,但是宋玉知道。

這張照片拍得非常好,對別人來說只是構圖精美光影一絕等等巴拉巴拉的好。

對宋玉來說,這張照片上有少年和他獨屬的榮耀,還有宋玉十五歲這一年給自己落上的隱晦的心鎖。

耶。

宋玉笑著往自己的羊皮本上新寫了一句日記。

——不喜歡言而無信的人。

——不喜歡喝醉酒的人。

以及...

——好像有點喜歡祝成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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