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木臨淵回來後，顧璽好像還從來沒有去過山裏。自欺欺人地以這種方式，默默抗拒著與他之間的深入交流，好像這樣，他就不會越陷越深似的。

木臨淵定定地看著他，顧璽先是繃著臉皮硬撐了兩分鐘，隨後就稀裏嘩啦敗下陣來。

心裏不雀躍那是假的。連他自己也唾棄自己，活像一條貪食的小狗，別人拿食物一誘，就屁顛屁顛地搖尾巴跑過去。

但不吃，卻又舍不得。顧璽索性破罐子破摔，轉身去房裏收拾了幾件衣服。

狐貍從顧正家裏臨走時順了一罐啤酒，一個沒註意就已經“噸噸噸”地全下肚了，此時嘴裏“嘰嘰咕咕”醉醺醺地胡亂說著：“這個酒不好喝，苦苦……”

“走吧。”木臨淵一手接過顧璽的行李，一手把化成原形的狐貍揣上。

到了木臨淵的小樓裏，兔子好久不見顧璽，抱著他的腿撒了好一會兒的嬌。顧璽安慰了好一陣，才讓這個腿部掛件松手，自己好去把行李放到常住的客房裏。

客房裏一切如舊，但是，窗臺上的風鈴已經不在了。

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直暗示自己把代入過客的角色、不要看得太重，但失望依舊占了大部分。

木臨淵過來敲門：“上次你說喜歡我的衣服，要不要過來看一看，如果看得上的話你可以拿去試一試。”

顧璽竭力掩飾住內心的波動，比起以前不知道有了多大的進步。他平靜地應了一聲，甚至還能扯扯嘴角笑一笑：“好啊。”

跟著木臨淵走沒走兩步，顧璽就發現這方向居然是去向木臨淵的房間的。難道……

他甩了甩腦袋，說話都不順暢了：“衣服在，在哪裏啊？”

“在我房間裏。”

木臨淵的房間啊……顧璽不爭氣地臉上開始爬上一點點紅色。顧璽有賊心沒賊膽，這個地方他可是逍想已久。每每曬被子好、幫忙掃地也好，把手握在門把上，卻從來不敢打開過。

沒想到今天還樣天賜的機會！

木臨淵打開房門，示意顧璽進去。

顧璽深吸一口氣，睜大了眼睛，慢慢環視四周。

木臨淵的房間也同他這個人一樣，簡潔，大方。房間裏靠墻放著一張大床，素色的床上用品，另外屋子中間還放著一把藤椅和一張圓桌。

顧璽偷偷摸摸看了個遍，疑惑地望向木臨淵。連個衣櫃也沒有，給他看的衣服呢？

“叮鈴”，一聲清脆的聲音從窗口傳來，顧璽不可置信地轉頭去看。

一盞淺藍色玻璃的小風鈴在窗口優游自在地搖曳。下面懸著一小塊木棒，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麽。

一時間，萬般情緒從四下裏湧入他的心底，那些得不到的惶恐與惴惴不安仿佛昨日重現一般襲來。

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回憶鉆了空子讓他看，他的心裏一時間兵荒馬亂。

木臨淵的鞋底與地板摩擦的腳步聲傳來，一步、兩步、三步，他欺身上前，非但沒有停止，反而從身後擁住了顧璽：“在看什麽呢？”

顧璽猛地回神，腰間仿佛被灼燙一般，他低頭看看環在自己身前的這雙手，腦袋裏的那些哀哀愁愁瞬間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他臉上燙得驚人：“你，你都知道了……”

“嗯。”

這會兒，顧璽覺得四肢都不是自個身上的了，想擡手推開對方都不聽使喚。

“別急，你想問什麽都可以。”木臨淵的說話的熱氣吹起他鬢角的短發，顧璽忍不住抖了抖。

身後的胸膛傳來一陣震動，木臨淵輕笑道：“別怕。”

“不，不怕，”顧璽的心臟“嘭嘭嘭”狂跳，一頭小鹿左沖右撞，但他不敢錯失這個機會，趕忙把他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我有感覺的，你之前和之後有些不一樣。”這之前和之後指的就是木臨淵外出的時候。

“對，”木臨淵坦白道，“我之前那麽多次勸你，跟你保持距離，也沒想到你還是不放棄。後來那次出門也是，回應人類的感情不是我的本意。”

顧璽心中一疼：“那你為什麽，為什麽回來？”

“因為我不舍得，因為舍不得便不願意離開。”木臨淵的聲音溫柔又好聽，“知道你被山道上的樹給欺負了受傷了，我就忍不住去教訓它們，給它們灑了許多蟲子，等你傷好了再去給它們噴農藥；知道你一個人住在老街上，我就想方設法去陪你，牽牽你的手也好，摸摸你的頭發也好……”

“許是我自私，因為喜歡，就想去做我想做的。”木臨淵把顧璽扳轉了一面正對自己，“我晚了這麽久，害你傷心了這麽久，那你還願意喜歡我嗎？”

對顧璽來說，這跟五百萬從天而降砸頭也沒什麽區別了，他嘴唇都在發抖，哆哆嗦嗦開口問：“你怎麽會喜歡我呢……”

“你又可愛又善良，該自信一點才是。”木臨淵伸手捏了捏他紅得能滴血的耳垂，“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是願意還是……”

“願意的……”顧璽全身像是要著火，他細著嗓子從牙縫間擠出了一聲，但又怕木臨淵沒聽到，便一閉眼，大聲道，“願意的！”

耳畔傳來木臨淵愉悅的笑聲，顧璽眼睛都不敢睜開，把頭抵在木臨淵胸前就裝鴕鳥。

兩人就這麽抱了好大一會兒，顧璽臉上的熱度才退下去了一些。

這是他們兩人的第一次擁抱啊，顧璽意識到之後後知後覺又感到害羞了，可是又舍不得離開，他磨蹭著找話道：“小正哥的事也解決了，我們是不是該問問小棗的要求了……”

木臨淵笑著道：“不急，他還醉著呢，明天再說也不遲。”

“那，那……”顧璽支支吾吾也想不出什麽理由來，慢騰騰地想要從木臨淵懷裏退出來。

“今天不說別的事。”木臨淵用力往緊了抱了抱，才把人松開。

“嗯。”顧璽像個小媳婦似的，半低著腦袋站著。

木臨淵看得喜歡，但又不敢真嚇著了他。他摸了摸顧璽被弄亂的頭發，道：“好了，早點睡吧。客房給小狐貍了，你睡我這裏吧。”

“啊？”顧璽渾身又要開始冒煙了。

木臨淵欣賞了一會兒，才道：“我在外面就好。”

“怎麽，在外面？”

“你想看我的原形嗎？”

顧璽點了點頭。

木臨淵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不多時一棵顫顫微微的小芽就從他掌心的紋路裏冒出來。搖搖晃晃不斷長大，最終變成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籠罩著一片晶瑩的光澤。

“我的本體太大了，恐怕這樓裏都容不下。”木臨淵解釋道，“這就是我的樣子。”

顧璽一瞬不瞬地盯著看，看得木臨淵的心裏都快沒底了。他一翻手把小樹收起來，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

“怎麽收起來了，很可愛啊。”

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被誇可愛，木臨淵楞了一下，又“噗”地一聲忍不住笑出來：“顧璽，你在跟一棵樹談戀愛，怕不怕？”

顧璽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怕的。”

木臨淵一棵老樹也心裏覺得軟乎，他張開了雙手朝顧璽道：“來，再抱一下，真是叫人抱不夠。”

如此令人舍不得。

跟他相處木臨淵覺得很舒服，讓他想起寒冬過後第一縷春風拂面的感覺。總說木臨淵溫柔，但真正溫柔貼心的卻是眼前這個人。

這個人類好像就那麽自然而然地走進他心裏了，等他回過神來時，想趕也趕不走了。怕他難過，怕他傷心。不如就違背一次自己的原則，去照顧他一生吧。

一句喜歡，也許早就刻在了他的木頭心上了。

過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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