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捉拿那只小妖怪這事已經排上了日程，顧璽每天都不敢掉以輕心。就差伸長了脖子把頭彎到門外去了。

顧璽是既怕他來，又怕他不來。唉，真的是弄得他心惶惶。

木臨淵自帶了小板凳坐在他旁邊：“在忙什麽？”

靠得太近了……顧璽整個人都僵直著：“……沒做什麽……”

他偷偷看了一眼木臨淵，有些赧然。他真的是什麽都沒做啊，就是幹坐著等顧客上門，偷偷在桌子底下剝剝手指甲而已，這樣的談話要怎麽進行下去啊……

在顧璽搜腸刮肚懊惱自己之際，還好木臨淵又先開口了：“我看你今天望了好幾次門口了。”

“是，是嗎？我都沒註意……”

“看什麽呢？”

“我就是在想那個誰會不會來……”

“來了怕不怕？”

顧小璽一慫：“我我我怕什麽嘛……”

木臨淵輕輕笑了一聲：“不要緊，我都會在的。”

看顧璽像根木頭似的杵在那兒，木臨淵終於拿了凳子挪到院子裏去坐了。

顧璽動了動屁股和酸麻的腳，心裏抱怨幹嘛笑得那麽蘇……剛松了一口氣，只見木臨淵又把兔子給抱了進來，放在櫃臺上。

他道：“讓白白陪你。”隨後又突然俯下身來在顧璽耳邊輕聲道，“別緊張。”

熱氣“咻咻咻”跑進顧璽的耳朵裏，他覺得癢癢的，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但這癢癢一點也沒止住，一路鉆啊鉆啊，直跑進他心裏。

他強忍住想撓一撓胸口的沖動，答了一聲：“嗯。”

兔子跟顧璽玩了一會“兔爪必需在上”的游戲，然後就蹲在玻璃櫃臺上開始洗臉。

它先舔一舔自己的左爪子，在自己的左臉上抹一抹；再舔舔自己的右爪子，在右臉上抹一抹。洗完臉後，它又兩個爪子合攏，側頭抱著自己的長耳朵，一下一下地摸。

顧璽看得好玩，心想，這副樣子不正像小姑娘梳頭嗎，平日裏一直嚷嚷著土匪做派，實際上卻是個嬌滴滴的小人。

風悠悠，情默默，可人天氣日長時。

這又是一個令人困倦的午後。

突然——

“顧璽顧璽，我來啦，你有沒有想我啊？”人未至聲先到，一個熟悉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

“你你你你來了啊！”顧璽蹭地跳了起來。

“見到我這麽激動？”“劉駿馳”從門外先探了一個腦袋進來，左右瞅了瞅，依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顧璽覺得他更像了，某種動物修煉成的妖怪，先把腦袋伸出土堆偵查危險什麽的。

“咦，還是只有你一個人啊？”

“你老關心我是不是一個人幹嘛？”顧璽知道木臨淵就在院子裏，心裏也鎮定了很多，他摸了摸兔子，又給自己壯了壯膽，“你怎麽來了？”

“劉駿馳”順著他的動作發現了兔子，抑揚頓挫“喲”了一聲：“我還以為是只玩具呢，原來是真的……”

顧璽覺得對方看兔子的眼神有些亮得過分。

他還沒出聲，原本懶洋洋的兔子卻一下子蹦將起來，一下子就往“劉駿馳”的臉門上撲過去。

“白白！”顧璽驚呼一聲。

木臨淵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擋在了他的身前。

“白白，白白！”

“沒事，白白可以的，是時候讓它鍛煉鍛煉了。”

聽了木臨淵的話，顧璽冷靜下來，抓住他的胳膊只敢露出半張臉去看妖怪打架。

這時候的戰況是相當一目了然，以及，一邊倒的。

也不知道兔子是怎麽用前爪揪住了對方額前的頭發，兩條有力的後腿不停地朝他臉上蹬。

“頭發要揪光啦要禿啦，顧璽你怎麽也不幫我！你這個破兔子，打人不打臉！”

“哎喲哎喲，兔子咬人啦，疼疼疼疼！”

“哇，顧璽，快讓它松口松口！”

……

“求求你啦，我不行了，認輸、認輸還不行嗎……”

“嘭”地一縷青煙散去，“劉駿馳”腦袋上冒出了一雙尖尖的黃耳朵，耳朵邊上一圈黑乎乎的絨毛，身後多出了一條蓬松的大尾巴。

木臨淵向兔子招招手：“白白，可以了。”

兔子聽了木臨淵的話收起了“尖牙利爪”，威風凜凜地跳到門檻上，迎風擺了個自認為霸氣無比的pose。

顧璽幫它把腦門上一綹翹起來的白毛毛撫平，關切地問它：“疼不疼，有沒有哪裏受傷？”

“嘿哈，就憑這只騷狐貍能奈我何！”兔子又仰頭看向顧璽，無縫切換換上一副軟綿綿的語氣，“就是腿蹬得有點累，待會你可不可以幫我揉一揉？”

此時，因為法力不支，現出半獸形態的狐貍精正喘著粗氣攤在地上，控訴著顧璽的不公：“我把你當朋友，你居然放兔子咬我。”

木臨淵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問道：“你冒充劉駿馳來顧璽這裏是有何貴幹？”

狐貍用鼻子嗅了嗅，看不出對方是什麽來頭，他眼珠子轉轉：“沒有啊，我就是山裏一只單純的小狐貍，想跟人類做朋友。我從不做害人的事，平時也就曬曬月光唱唱歌。”

“撒謊。”

“好吧好吧，還會撿撿小果子吃。”

“大家都說狐貍狡猾，我看你也是油嘴滑舌的。”顧璽忍不住說道，“那你剛剛為什麽看著白白流口水？”

“呃……可能是不小心咬到了舌頭……”

“看來，你暫時還不想說實話。那只能先把你關在這裏了。”

木臨淵把那只嘴巴像石頭一樣硬的狐貍精關在院子裏，也不知設置了什麽名堂，那狐貍精楞是出不去，打算以此來磨一磨它的耐性。

古來都說狐貍精以“妖媚”著稱，但顧璽看著眼前這只狐貍修煉出來的妖精，著實是對傳說產生了強烈的懷疑。

這狐貍此時臉上被打得灰撲撲的，但嘴裏還哼哼個不停。顧璽扶了扶額頭，若有人真要被他蠱惑的話，講不定被忽悠進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這狐貍精的嘴不僅硬還煩，整個下午就啰裏八嗦地沒停過，一會兒唱“北地多狐仙，人家往往有之”，一會又唱“小白菜啊，地裏黃啊，兩三歲啊沒了娘啊……”那叫一個魔音繞耳。

為了圖耳根子清凈，顧璽決定帶大家去鎮上吃晚飯逛街吃夜宵，不月上中天決不回來。

顧正下班後看天氣挺涼快，惦記顧璽的傷勢，他買了點水果就打算去看看弟弟。

在外頭敲了敲玻璃門，咦，沒人在。一看，只鎖了玻璃門，沒鎖鐵拉門，看來是出去遛彎了。顧正心裏笑道：果然，還是貪玩的年紀，熬不住寂寞啊。

顧正掏出備用鑰匙，把買的水果放在果盤裏，剛卷起袖子準備去洗一洗，卻突然聽得院子裏有動靜。

今晚可能是滿月，一團烏雲從圓盤前挪開，銀色的月輝便一點點撒滿整個小院。

月光下盤坐著一個瘦削的青年，他有著毛絨絨的耳朵，一條大尾巴輕輕地蓋在身前。

清冷的月光像一層朦朧的輕紗覆蓋在那人身上，柔和了他的面龐，為他鍍上一層模糊的光暈。一陣風過，樹梢微動，無數的光點就像飛舞的月光精靈，紛紛圍繞在那人周圍飛舞起來。

顧正活了將近三十年都沒有見過這麽如夢如幻的場景。

他不自覺喃喃開口：“你是……”

那青年平靜的臉上，睜開了一雙細長的眼睛，慢慢地瞇成彎彎的月牙：

“凡人啊，我是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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