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臨淵被杜川擋在門外，聽了這些話之後倒也沒有露出什麽異樣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你……”杜川還想再說點什麽，被木臨淵截斷了話頭，他道：“我心中有數，知道該怎麽做。明天還要趕路，早點去休息吧。”

第二日一早，木臨淵剛到酒店的餐廳，顧璽他們早就已經在了。

兔子為了吃早飯還特意化成了人形，它看到木臨淵，興奮得爬上了椅子，舉起小手手張嘴就要喊：“爺……”

顧璽一下子塞了一個小籠包進它嘴裏：“吃飯不準講話，大喊大叫的你爺爺聽見了又要說你了。”

白白充耳不聞，它的心神已經被小籠包吸引走了，它鼓著腮幫子呼哧呼哧學著旁人的樣子吹了幾下：“好吃好吃好吃……”

心累的顧璽老媽子把偷偷放在口袋裏托著一撮面包屑餵小麻的手伸出來，招呼了木臨淵一聲：“木大哥，在這裏。”

顧璽拍幹凈手後擦了擦，把幾碟精致的早點往木臨淵跟前推了推，有些靦腆地對他說道：“我隨便給你點了幾個，你看合不合胃口？”

他有些局促不安，嘴巴裏絮絮叨叨的，“我今天問杜川要給你點點什麽，他好像沒有聽見似的，也不知道怎麽了，沒吃什麽東西就坐在那沒精神。我，我就按著菜單上推薦的點的，我問了服務員了，都是清淡口的……”

木臨淵嗯了一聲，隨後說了聲“謝謝”，嗓音裏還帶著一股子剛睡醒後的沙啞，跟平時輕輕柔柔的聲音很不一樣。

顧璽突然就像被擰上的音箱，霎時沒了聲。他心裏頭癢癢的，低頭狠狠咬了一口軟糯糯的米糕。

吃罷早飯，杜川就帶著一行人沿著穿市而過的大江一路往前走。

七月的天空，最是華麗多變的時候。巍峨壯闊、壘得像高塔般的雲朵帶著陽光的耀眼，在寬闊的江面上奔騰。渡船拉響“嘟嘟”的離岸笛聲，翻起的浪頭打在巖石上，隱約能聽得嘩嘩嘩的響聲。

然而此時，人群裏的氣壓卻有點低。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寧靜。

他們默默地沿岸邊走著，也沒有人說話，杜川緊抿著嘴角一言不發。小麻被嚴密地裝進了口袋裏，連兔子難得哼哼一下都顯得小心翼翼的。

猛烈的江風吹亂杜川的黑發，腳步聲也消散在風裏。不知道為什麽顧璽看著原本高大的他卻有種甚是單薄的錯覺，仿佛被風一刮就要飄走似的。

木臨淵拍拍杜川的肩，道：“你先去走走吧，我們在那等你。”

“嗯。”

難得見杜川這麽乖順，顧璽偷偷觀察了會他的側臉，覺得對方心情不大好。

剩下兩人並肩朝前走了幾步，木臨淵道：“欲言又止的，你看出什麽來了？”

顧璽幹笑了兩聲：“杜川心情好像很差啊……”

“嗯。”木臨淵道，“多少年了，這條江還在，睹物思人。”

顧璽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會翻湧不止的江水。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冷眼旁觀，端的是無情。

最終，木臨淵和顧璽在與江隔著一條街道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裏……”顧璽指指眼前的這幢不起眼的斑駁小樓，猜測道，“也是杜川覺得很重要的地方吧……”

“對，這裏就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幾百年前，那個沒錢付面資，那個有幸遇見你的茶寮所在。

話說當初那會，杜川在木臨淵苦心孤詣的勸導下，終於一改頹廢重拾生活的希望，把跟江小明的各種紀念地劃入自己麾下成了他的念想。

除了他們的家，這座茶寮也是個重點攻略對象。

幸虧蛇鷲大王腦子好使，促使得他拋棄平時憊懶的毛病，小生意也是做得紅紅火火。

時光荏苒，歲月變遷。這些地方在各個時代背景下總是不穩定的，發展的好的價格高得離譜；沒落的地方有的房屋變成了田地，劃為公家所有……

單說這座茶寮，從杜川第一次買下它，他就努力將它保存成最初的模樣，有廊棚，有院子，有水井。舊了破了就修修補補，終是還有幾分記憶裏的樣子。

但是，歲月如刀，杜川以一己之力並不能在這麽漫長的時間裏守得住這一方小小的建築。

茶寮終是倒了，杜川就建起了屋舍。但後來又被征用成了路邊的驛站。

漸漸荒廢的驛站杜川又買下來，建起新的房子。

房子又被流民推到，成了一塊荒蕪的草地……

天災人禍、朝代更疊，這個地方幾經易主，在杜川手裏來來去去不知幾回。前面幾十年又經歷了戰火的洗禮，落到了別人的手中，最終是發展成了這副模樣。

經歷了幾代人，到了這一輩，這小樓的主人才肯交易。知道這個消息，杜川第一時間就趕來了。

顧璽有些唏噓，他道：“這麽久了，只是地點還一樣，但是其他的卻已經沒有一點痕跡可尋了……杜川這樣，更像是一遍遍折騰自己……”

“我有時也想要勸他，”木臨淵道，“但是我想想，他願意生活下去，總歸是好的。在這過程中萬一遇到什麽新的機遇也說不定呢……”

“可是，我覺得有新的機遇又如何呢，遇到了江小明，杜川心裏是放不進任何人了的。”

“明知道不可能了，就應該把眼光朝前看，相信總會有更合適的才對。”

顧璽心裏有些生氣，氣木臨淵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也明白，道理雖說是這樣的，但是為什麽偏偏要在自己面前說這些話呢……

顧璽沈默下來，正好杜川從路一邊來了。

房主還在，知悉他們的來意，有些為難道：“不好意思啊，您來得晚了，已經有人先預定了這個房子。”

杜川想也不想：“他出多少錢，我加30%給你。”

“多給錢我當然高興，但是我自己也是個生意人，知道誠信最重要，不能出爾反爾呀。那位客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要不待會兒我們一起坐下來商量商量，如果能成，那咱們皆大歡喜。”

這房主也狡猾的很，但杜川沒辦法，只能這麽辦。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的功夫，那位先預約房子的客人到了。

小樓許久沒有迎來這麽多客人了，陳舊的大門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一人推門而進，跟眾人打了個照面。

杜川有一瞬間的錯愕。

這人……這人給他的感覺很熟悉。

比常人略淺的眼眸，纖細的身材，素色的外衣，清泠泠的氣質。

像，也不像。

杜川忍不住上前一步問道：“你是誰？”

那人也有些意外，沒想到屋裏頭有這麽多人，他的嗓音清清爽爽的也好聽：“我是來買房子的，請問你們哪位是房主？”

“是我是我。”房主立馬站了出來，“陳先生您來了，辛苦辛苦。”

“那這幾位是？”那人指了指杜川問道。

“這位是杜先生，這兩位是杜先生的朋友。您看我這記性真是太差了，忘記杜先生老早就在我這裏說過要買房子了。唉，我也不想傷了大家的和氣，咱們要不坐下來商量商量？”

杜川穩了穩心神，道：“在下杜川，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那人拱了拱手道：“在下江南人士陳憶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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